“焰哥，拖拖拉拉, 拖了這麽久, 我還以為你要帶嫂子來呢。”馬小山摟著女友肩膀，幸災樂禍地笑著。

“帶個屁, 烏煙瘴氣的。”他剜他一眼，開了一罐啤酒。

“阿焰舍不得帶謝懷寧來, 怕給我們這群人汙染了是吧，哈哈。”吳景界碰碰他肩膀。

“這哪敢啊。”另一個男生道，“焰哥不得捶死我們？

“有自知之明就行。”江焰淡淡道, 習慣性地接過對面人遞來的煙, 腦海中突然閃現她的話, 半空中的動作一頓，收回, “今天不抽。”

“這麽不給面子啊？”男生嚷道。

“不想抽就是不抽, 天大的面子都沒用。”他倚著沙發, 慵懶道。

男生訕笑。

翌日。

謝懷寧收拾好大包小包, 拖著行李箱出了校門, 林今哥哥就在校門口，見她過來，他將後備箱打開, “懷寧, 我來擡。”

她本來打算坐大巴回家，朱秀音今天打電話給她，林今今天也要回老家, 順帶可以載她一起，她無需手忙腳亂擠大巴車了。

“懷寧，昨天剛考完試，和同學出去玩了嗎？”

本想說“沒有”，腦海中劃過江焰的臉龐，她改口道：“我自己出去買了點東西，遇到了同學。”

“你們去對面的大潤發逛了？”他自然而然將她的“同學”歸為女生。

“嗯嗯，我自己去的，他沒去。”她如實道。

“不過我建議你晚上出行的話，還是得找個伴什麽的，比較安全。”林今建議。

“嗯，不過我很多同學基本上一考完就回去了。”

“感覺還行吧，這次考的？”

“還行，就是市聯考的話，我覺得難度相對沒那麽難。”再加上她認真覆習，所以應對起來還算游刃有餘，當然，除了數學。

路途遙遠，再加上昨天沒睡好，她坐在副駕駛上，頭腦有些昏沈，不知不覺就陷入了睡眠，醒來時，沿途的風景已是她熟悉的。

“醒了？”林今溫和地笑著，“快到了，回到家好好休息休息。”

“嗯。”她迷迷糊糊地應了聲。

“昨晚沒睡好？還是一學期學習學得太累了？”

“可能是昨晚沒睡好吧。”

“歸心似箭是吧，激動得睡不著。”林今笑著猜測。

倒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因為意外遇見的某個人，平靜如波的心上，泛起一波又一波的漣漪，叫人輾轉難眠。後半夜，實在太困，終於睡著。

她笑了笑，算是默認。

“對了，剛剛有人打電話給你，你沒接。”

屏幕上，未接來電顯示著“江焰”二字，她沒有回撥，想著就差不多到了，等一下給他發個短信也不遲。

到家了，林今幫她把東西搬下來，朱秀音請他進來喝杯茶。她先把東西提上二樓，把行李都安置好，下了樓。

全然把短信的事拋在腦後。

下了樓，她給林今泡了茶，幾個人在客廳裏聊了一會，臨走前，謝懷寧正想走到門邊送他，兜裏老人機“嗡嗡”震動起來。

“餵？”她看了一眼前面的朱秀音和林今，悄悄地後退了幾步，“我剛到了，剛想發短信來著。”

江焰剛睡醒，聲音有些低啞：“到了就行，剛才給你打電話你不接？”

“我，我剛才睡著了，沒聽見。”說完，門口的林今同她招手，“懷寧，先走了，拜拜。”

她笑著擡頭，客氣道：“嗯，路上註意安全。”

她輕快的聲音，一字不落傳到電話那頭，江焰辨認出剛剛的男聲來源，心下猜到幾分，問她：“不是跟我說你坐大巴車回去？”

她上樓回了自己房間：“嗯本來是這麽打算的，我媽今天早上讓我搭林今哥…林今的車回家，所以沒有坐大巴。”

她解釋得詳細，生怕他說她騙人，呼吸不禁輕了幾分。

“行。”他倚著床，“我信你。”

聽到這三個字，她松了一口氣，但轉念又覺得自己太……

“放假的時候，想我了給我打電話，嗯？”他說。

“沒事的時候我一般不會打擾你。”她淡淡道。

“行，那我有事可以打擾你嗎？”他換了一種問答，對面久未有回答，“不說話是我默認了。”

“我媽喊我了，先掛了，再見。”她說完，毫不猶豫掛斷了電話。

擡頭一看，梳妝臺上鏡子裏的自己，嘴角……竟然含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她頓時僵住，嘴角的幅度緩緩恢覆正常。

她仍舊維持著握手機的姿勢，坐在梳妝臺前，久久沒有下一步的動作。她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像自己，理由很荒唐，然而她不想承認。

罷了，趁著這個暑假，好好冷靜冷靜。

江焰將手機甩到邊上，靠著床，揉了一把頭頂亂發，想起昨晚她探頭探腦的模樣，慌神的小眼神，被他發現之後，又閃電一般縮回。

謝懷寧，你什麽時候，才敢把頭從殼裏伸出來。

放假這些天，他經常出去打球，和吳景界那幫人，在九中操場，揮灑汗水，大部分時間呆在健身房，或者是在網咖打游戲。

總感覺，少了點什麽。

“焰哥，怎麽感覺你最近反常得很啊，都不跟我們出去玩了？”趙煜坐在吳景界家客廳，問道，“天天這幾個地方，無不無聊？”

“不無聊，我他媽還想考個大學。”他淡淡道，“你胸有成竹了？”

“考大學？”吳景界納悶，“我記得你跟我說過，隨隨便便考嘛。”

“我現在改變主意了，不行麽？”他兩腳閑閑放在茶幾上，手指敲著沙發扶手，“起碼，也得上個本科。”

“你考上一本，你爸不得開心死？”吳景界說。

“他？算了吧，我在他眼裏，就是個沒出息的武夫。”他自嘲地笑笑，“又不是為他。”

吳景界了然地同趙煜對視一眼，“那小學霸給你洗腦了？竟然關心起這事來了，愛情的力量真他娘的令人怕怕。”

“聽過雙宿雙飛沒？”他看著兩人，“羨慕不？”

“讓你們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策馬奔騰，共享人世繁華…”趙煜自詡K歌之王，聽到這話，陶醉地唱起來了。

吳景界忍不住捂住耳朵，用腳踹他：“餵餵餵，你想我死直說。”

趙煜收起不正經的模樣，耷拉著腦袋道：“唉，我也想上重本啊，但是我文化課成績不行啊，我媽給我請了個私教，專攻文化課，趁著那人沒來，我得趕緊快活幾天。”

“阿焰，你是不是想跟謝懷寧考一個大學？”吳景界問。

“想啊，誰不想。”他說，“不過也不一定，你呢？”

“我他媽就不指望考什麽大學了，畢業就去美國，反正我家裏人會搞定。”吳景界面上有些惆悵，“想想還有些小傷感，唉。”

“嘆什麽氣啊你，我跟你說，人生就是得及時享樂，明天去冰火兩重天去不去，叫上一幫人聚一聚？焰哥你去不去？”趙煜興致勃勃道。

江焰點頭，“去，透透氣去。”

………

謝懷寧在家的生活很簡單，幹活，學習，睡覺，一天就這麽過去了。

母親朱秀音是工廠裏的普通工人，白天上班，家裏一日三餐，基本上都由她承包，她擇菜，炒菜，洗碗，打掃衛生，樣樣都不馬虎。

有做客的鄰居路過，見到她，讚不絕口道：“你們家的謝懷寧真真勤快，每天早上都能見到她出來掃大門口。”

奶奶道：“那可不是，女孩子嘛，就得手腳勤快，越勤快聽話啊，就越能嫁個好人家，人婆婆才滿意是吧。”

“那自然是。”鄰居點頭。

謝懷寧安安靜靜地坐著，沈默地擇菜。雖然奶奶的確是在誇她，但她聽著，總覺得不舒服，自己如同商品一般被明碼標價，成為婚姻的犧牲品。

她不要這種人生。

“不過啊，光勤快也沒用，天天像個書呆子一樣窩在房間裏，也是沒用的。”奶奶瞥了她一眼。

“這小孩子讀書年紀嘛，勤奮點也好啊，不像我家的兒子，天天就知道往外跑。”

“嘖，那兒子能和女兒一樣嗎？”奶奶反問。

她動作猛地用力，手裏的四季豆斷成好幾截，她將其扔進菜筐子裏，隨後起身進了廚房，眼睛霎那間便被一股酸澀沖擊。

盡管這麽多年習慣了奶奶的態度，每一次面臨這種情況，她內心依舊不能釋懷，雖然，在別人看來，奶奶對她還算不錯。

那種芥蒂，總是橫亙在兩人之間的。

“放假了，想我了，給我打電話，嗯？”腦海中，江焰說過的話一閃而過。

她翻著老人機的通訊錄，目光停留在“江焰”二字上，她拇指停留在撥打鍵上，遲遲沒有按下。最後，還是將老人機放下了。

難得朱秀音今天休假，謝懷寧和她一起去了外婆家。

小學時候，她在外婆家寄住過，外婆、舅舅舅媽對她還算不錯，她和表妹表弟的關系也還行。

“懷寧啊，怎麽這次又瘦了？”外婆拉著她的手臂，心疼地牽她進來，“是不是學校學習特別辛苦啊，外婆這裏有很多好吃的，你要不要吃點？”

“好啊，謝謝外婆。”她眸子星亮，和外婆一齊進了她房間。

外婆打開櫃子，拿出一個紅色塑料袋，沈甸甸的，放在她跟前，“這幾年是我上鎮上買的，你小時候可愛吃了，來。”

“嗯，好久沒吃過了，謝謝外婆。”她踹了好幾個餅幹放進兜裏，洋溢簡單而滿足的笑容。盡管，她早就不喜歡吃餅幹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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