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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第一個找得到怕不是那新上門的寶二奶奶,而是用計圓這段姻緣的璉二奶奶吧。

知道周瑞家的心中有數,王夫人轉過頭一臉和善的看著她,伸出雙手緊緊握著周瑞家那藏在暗紅色衣服下有點子粗糙的手,有些鄭重地托付道:“那小冤家是我的命根子,保全了他便是保全了我。”說罷,將手腕上最近時常把玩的玉鐲子脫了下來,放到了周瑞家的手中。

周瑞家擡起了一直低著的腦袋,和王夫人四目相對,胸有成竹的再次勾起了嘴角,露出了那如同錐子般尖銳的虎牙,更顯出了幾分鬼怪和歹意。對王夫人脾氣性格了如指掌的她並沒有直接接過那有些冰涼但卻手感甚好的玉鐲子,反而是一個反手握住王夫人的手,拿捏之間不輕不重,壓低聲音說道:“太太放心,我定當替太太拔了這心頭刺,還太太一個安穩覺。”

這廂,王熙鳳聽了周瑞家的一番話,不禁心中暗罵:“呸呸,這勞什子姑媽,我好心為她那寶貝疙瘩費盡心思,可她卻如此待我,憑甚麽我做那歹惡之事去成全她那菩薩心腸,想我為她勞心勞力管家這麽些年,沒得功勞也有苦勞,可她呢,兒媳婦還沒進門,就想讓我擔著那惡名,遭老祖宗厭棄。哼,這心可真是拔涼拔涼的啊,我的好姑媽,既然你做了初一,也休怪我做十五,想讓我下馬,我還偏叫你難受。越是如此這般想著,勾人心神的丹鳳眼此時越發的鋒利起來,嘴角的那一抹冷笑也讓人在一旁伺候著的小丫頭顫抖不已。

在房中狠狠扔了幾個上好的茶碗之後,王熙鳳才好不容易壓下心中蹭蹭往上升的火氣,整理了一番儀容以後,麻利地就朝著賈母的上房走去。

還未到門前,就聽見裏面傳來的一陣陣哭聲,“我可憐的玉兒啊,是老祖宗對不住你,對不住我那可憐的敏兒,都是你們這些沒出息的玩意,竟連我那嫡親親的外孫女都容不下,定是你們那腌臜事惹著了我的心肝肉,她才會如此想不開。滾,你們都給我滾,容不下玉兒,哼,你們怕是容不得我這個老不死的吧,我明天就帶著玉兒回揚州去,不礙著你們的眼。”說著說著,賈母突然往後一靠,眼淚不住的往下流,而嘴裏還在喃喃自語的念著:“我可憐的玉兒啊,你怎麽就舍得留下外祖母一個人呢,你讓外祖母有什麽顏面在去見敏兒呢,玉兒,你怎的如此狠心......”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顧不得寶玉的大婚,也顧不上那個香魂逝去一個人孤獨躺在瀟湘館的林黛玉,賈家從上到下的人都開始安慰起了因“經歷白發人送黑發人”而痛哭不已的賈母,

迂腐守舊的賈政跪在地上不住磕頭,語氣中亦為那外甥女的離去而感到惋惜甚至的沈痛不已:“是兒子愧為人兄,對不起敏妹妹和妹夫的囑托;是兒子愧為人子,讓老母親遭受如此痛楚;是兒子枉為人舅,沒能保住外甥女那林家的唯一血脈。母親傷心,苦了身子,豈不是讓外甥女和敏妹妹傷心?豈不是讓我們這些做兒孫的愈加罪孽深重 ”

說完之後,賈政更是跪在地上咚咚咚的磕了三個響頭,本就痛哭流涕陳述心痛楚的他此時更是因那一次次的磕頭而顯得真誠不已,竟分不清是鼻涕還是淚水沾濕了滿臉,那本就古板而方正且長著些許皺紋的臉,此時更是顯滿了悔色和愧疚之情。

經過賈政一番勸解的賈母非但沒有如同大家所想的那般消停下來,反而隨手拿起在手邊的茶具,朝著幾個不肖子孫扔去:“哼,關心我,莫以為你們的那腌臜的心思我這個老婆子不知曉,你們定是希望我也隨了可憐的外孫女去了,省的給你們難堪。”

“不敢,不敢,兒子不敢”,在一旁看戲的賈赦此時也學起賈政的樣子,開始在賈母面前磕起了頭,以表孝心。

賈母看著兩個兒子在她面前兢兢戰戰,膽小如鼠的樣子,堵於心中的抑郁之氣倒是稍微通順了一些,也就容著鴛鴦那如蔥花般的手臂在她後背從上到下的推拿著。

較之先前不同,不再大哭大鬧的賈母開始對著屋裏的子孫生氣了悶氣,冷冷的瞟了眼在她跟前一下又一下磕著頭的賈政和賈赦,便轉過頭去不再理會他們。

在門外聽的差不多的王熙鳳,推開門就奔著賈母跑去,喊完一聲“老祖宗”便哭著就撲倒在了老太太的身上,一抽一抽地哭泣了起來,引得那好不容易被眾人才勸住的賈母,此時又是想起那可憐的外孫女,擡手抱著這個素日裏最疼的孫媳婦一同大哭了起來。

“鳳丫頭,還是你有良心,知道為你那可憐的林妹妹心疼,不像某些人,心肝都不知被什麽物什吞了!沒虧的你妹妹待你一場。”賈母看到還有人能如此真心實意為黛玉哭上一場,到對王熙鳳多了幾分和藹之色。

“林妹妹素來待我這個嫂子如親姐姐一般,我又怎得能狠下那心肝子看著她離去,可老祖宗,這就是命啊,昨兒個我還夢見林妹妹和我說,這些年姑奶奶著實寂寞,一直都盼著著能和林妹妹親香親香,到未曾想,他們真就一家子團圓了。”埋在賈母肩頭,王熙鳳一手扶著賈母,不住的梗咽著,有些嘶啞的說著她昨日夢中所見之事。

聽完這話的賈母,捶胸頓足了起來,“敏兒啊,你好狠的心,為何偏要把你留給為娘的唯一念想都奪走呢,還是你在責怪為娘沒有好好護著玉兒?”

王熙鳳擡手在賈母背後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輕聲安慰著賈母:“老祖宗,不是這樣,林妹妹和姑奶奶很是舍不得老祖宗,可有個神仙說林姑爺一家積德行善,來世能投得個好歸宿,可林姑爺和姑奶奶卻是希望能全了這一世和林妹妹未盡的骨肉緣分,這才,這才.......”沒把話說完的王熙鳳,又把頭埋到賈母懷裏痛哭了起來,嘴裏不忘一聲聲的喊著“我那可憐的林妹妹啊。”

前堂傳來的喜樂越發響亮了起來,傳到了滿室悲傷的眾人耳中,新娘子快要上門了,如若再不將林黛玉的事情處理了,那豈不是讓這場婚禮和寶玉平白無故添上晦氣。

王熙鳳見老太太的心情已經平覆了不少,便擡起頭,開始輕聲細語的勸起了賈母,那一反尋常潑辣性子的作態,痛哭之後的淚眼迷蒙倒是顯得璉二奶奶別有一番風味:“老祖宗,眼見著新娘子就要過門了,林妹妹放在府裏總是不大妥當,更何況林妹妹待寶玉一片癡心,自不想走了之後還見到如此場景讓她難受。不如我們先將妹妹送到廟裏安放上幾日,待喜事過後,我們一定隆重的接妹妹回家。”

賈母心知王熙鳳說得有理,且正巧也是她心中所想的那個唯一折中的法子,可她卻也不願讓人在背後戳她脊梁骨子,說她竟如此苛待外孫女。

瞪大了眼睛盯著王熙鳳,“我還到你是個好的,沒成想,你也是個沒心肝的,你妹妹錯看你了。”雙手一摔,竟不想和這個孫媳婦有半分瓜葛。

一時沒了倚靠的王熙鳳摔倒在榻上,只得擡起頭看著賈母悲戚的說道:“老祖宗,孫媳婦自知愧對了林妹妹,可卻也是為著林妹妹好。”她上前傾著身子,低聲對賈母說道:“我們費了多大的功夫才讓寶玉不在那麽癡癡傻傻的,倘若讓他看到林妹妹這幅樣子,非得把府裏鬧翻了天不可,寶玉可是我們府裏未來的希望啊。相信林妹妹定是能理解我們的一番苦心,林妹妹本是個幹凈人,又何必在府裏受那份子委屈呢?”在府中管家十餘年的王熙鳳自然深知打蛇自要打七寸,而賈母這個榮國府至高無上的權威人,她的七寸,不是那一直疼寵著的外孫女林黛玉,而是那塊破石頭——賈寶玉。

否則她為何不把林妹妹嫁與寶二爺,還不就是心底裏害怕林妹妹的身子日後產不下麟兒,延續不了賈家的血脈,體弱多病的給賈家帶來晦氣。而她最後選擇那個與二太太站在一條線上的薛寶釵,那更是擔著她在賈府的絕對權威受到動搖的風險的原因也只是因為那薛家姑娘好生養。

最終,賈母還是動搖了,在大家的合力勸說下,趁著新娘子進門前,心痛的將林黛玉的送出了府,借著‘那佛門清凈之地,能讓她那可憐的外孫女能清清白白離去’的名義將其棺木安置在。

那年,一定轎子從旁門穿過,展開了黛玉十餘年寄人籬下之生活;今日,依舊是那扇側門,一頂棺木被兩個奴才悄悄擡進了小巷子的幽深處,從此海闊憑魚躍。

作者有話要說:揣摩賈府人的心思......其實覺得這樣才像我心裏的王夫人......今天應該有點人看的吧?下一章會有男主的出現.........這一章比較厚...........坐了幾個天動車,回到老家,卻開始想上海的家了......存稿既然留不住,就發了吧.............

☆、側面

古詩雲“曲徑通幽”,那榮國府的圍墻,守護著這個有著上百年歷史,曾經興盛繁榮,而今衰敗之勢漸現的家族; 保護著園中一個個姑娘免受世俗洗禮,而永葆世間那抹最純粹的“凈”。 世人都只道能培養出如此晶瑩剔透如天仙般姑娘之地的,一定也如同世外桃源一般,世間的一切塵土飛揚都被那有著堅硬臂膀的高墻堵在了門外。

可世人卻未曾知的是,守護榮國府的高墻擋住了那世人媚俗的風氣,卻無力阻止那墻角處不斷蔓延著的腐朽氣味。

園中別墅林立,景致更是令人嘆為觀止,然而榮國府“幹凈”的地方卻不是哪位“如水般”姑娘的閨房,而是那被高墻遮住了陽光,積年不見日照,青苔滿布,提腳踏去,隨處皆是大小不一的水坑,人煙罕見,甚至府中都不曾有人知道這條亦能通往他處的隱蔽小路。

滿地皆是積水,青苔滿布的小路,一眼望去,並不是那麽的幹凈,但卻勝在了清凈,幽靜,沒有那麽多烏七八糟的事情。

忽聽得水波泛起的漣漪之聲,深一腳淺一腳,有的水花飛濺起足有半米高,那些所謂的淺坑也足能漫過人的鞋面,這一境況也使得這僻靜小路成了個小水潭,讓僅知的幾個人也望而卻步,畢竟放著路面平坦寬闊的大馬路不走,去選擇這種滿是積水又路面打滑,說不定還有鬼怪招搖的陰森小路,這不是純屬吃飽了撐的嗎。

“還真是晦氣的很,怎麽就偏偏挑上我們倆了呢,原本還想趁著寶二爺大婚多得幾個賞錢,也好把昨日的賭債還上。”說話的是一個身上穿著一件墨色長衫,肩上壓著扁擔正皺著眉頭往思忖著下一步到底該落在哪裏的賈府小廝,左手用力向上托起扁擔的一頭,趁機活動著酸疼的有些僵硬甚至在開始隱隱發麻的右邊肩膀,頭微微向後扭了一下,就開始努著嘴抱怨了起來。

原本他聽管事的嬤嬤說上面要找兩個人擡點東西,還以為是個露臉的機會,而且就算不露臉,在今天這個大喜的日子也能多得幾個賞錢,就趁著跑的快,占了個第一名。怎麽也沒有想到,竟然是個擡棺材的活計,這讓原本計劃著如何好好表現一番的他頓時傻了眼。

上面的媽嗎發話了,他這個在別人手底下謀差事的小羅嘍也只能按命令行事,苦哈哈的接過這個讓人晦氣的差事。

“媽媽,好歹你也露個底,告訴告訴我這裏面躺的到底是哪位主啊,怎麽運氣那麽背,偏偏在今兒個咽了氣?”他小心的撇了眼那口從大觀園裏擡出來的上等棺材,心裏不停的犯嘀咕,猜想著到底是園子裏的哪位主子。想想這個,不是,想想那個又不像,半天也沒得出個究竟來,也就停止去折磨他那顆本來就不大靈光的腦袋了。

管事婆子拿著手上的物什狠狠拍打了幾下這個大膽子的小廝,嘴裏也沒停著:“你也不看看自己這個什麽東西,這些事情是你能打聽的嗎?小心知道的多了,明早爬起來,舌頭被人給割了,看你還有沒有嘴巴在這裏瞎咧咧主子們的事情。”

做人家奴才的最要不得的就是整天猜測著上邊主子們的行為,豪門大宅裏哪個沒幾件腌臜的事情,主子們可以做,可卻不代表做奴才的可以去猜測、打聽。

“媽媽,媽媽,是我的錯,該抽嘴巴子,該抽。”常年在賈府摸爬滾打的小廝自然知道如何做對他們最好,他趕緊擡起右手“啪啪啪”的就朝著臉上扇了自己幾巴掌,看著旁邊那個和他一同過來卻一句話都沒說的矮個子小廝,不屑的撇了撇嘴角。

看著高個子小廝一副悔過自新的樣子,管事婆子這才滿意的松了手,“別怪我沒提醒你,這是什麽地方,哪能有你打探什麽的權利,管好你那張爛嘴,說不準還能有幾個賞錢去喝點花酒。”婆子從錢袋裏拿出一串銅板,在手上掂量了幾下,就拋到了兩個這小廝的懷裏,然後卻並不急著把手收回來。

兩個小廝在榮國府混也不是一日兩日了,自然懂得其中的規矩,心一橫,拿出了快一半的銅板放到了婆子的手上,彎腰賠笑的說道:“媽媽,這一點是我們孝敬您老人家的,您拿去買點果子吃吃,以後要有什麽好差事可不要忘了我們哥倆。”當然擡棺材這種晦氣事可再也不要找上他們了,兩人都不約而同的暗道。

見到兩個小廝恭恭敬敬的樣子,管事婆子也滿意的收回了手,對他們的態度也不覆先前那般不講理,把銅板一個個放回腰間的袋子裏,聽著銅板間互相撞擊而發出的清脆響聲,不由得讓剛才在裏屋受了氣的管事婆子心情好上不少:“我也是看重你們兩個都是個懂事的才把這麽重要的差事給了你們,可得好好辦。這要是出了什麽差錯,連我都保不住你們。”恩威並濟,雙管齊下,這一招即使是一個管事婆子也能運用的爐火純青。

“記住出了小角落裏的側門之後就不要到街上去走正道,拐個彎,繞著墻邊的小路走。動作一定要快點,不要讓別人瞧見了。”婆子也一臉不豫的扭頭看了下那個孤零零擺在地上的棺木,不由得後退了幾步,雙手下意識的抓住了在微風中貼到棺木上的衣服,像是被沾上什麽臟東西般,婆子還使勁用手拍了幾下“臟”了的地方。

那一身為寶二爺大婚而裝扮的喜慶妝容和衣著,此時卻成了對黛玉這個素來心高氣傲之人最大的諷刺。今日,她,香消玉殞,而他適逢人生大喜;她,在離去後沒有一絲打點,甚至沒有一個符合她官家小姐應有的儀式,他,大婚時全城矚目,甚至賈府為他掏盡了最後的家底只為讓他這榮國府的嫡孫能得到應有的體面。

“媽媽,為,為什麽?”小廝有些莫名的摸了摸腦袋,府裏哪天沒下人被打的就剩一口氣的,還不是裹了張破草席的給擡了出來,見的多了,就是街上的人也見怪不怪的了。

“新娘子要上門了,你們這樣光明正大的出去,豈不是當著那麽多人的人打了新寶二奶奶和她娘家嘴巴子嗎!而且”婆子嫌惡的撇了眼棺木的方向,還沒待看清,就立馬收回了視線,“本來就是個沒什麽福氣的,還真把自己當個主子呢,也不瞧瞧........”婆子的聲音越發肆無忌憚了起來,突然看到兩個小廝那臉好奇的樣子,才猛地停住了嘴,“去去,有你們什麽事,還不趕快擡了出去,怎麽想等著上面的主子們來叫你們才肯去嗎?”

就這樣,兩個小廝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拿根粗長的扁擔將棺木兩頭給挑了起來,有些腳步不穩的就朝側門走了出去,當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剛下嬌的新娘子吸引過去的時候,一直跟在他們身邊幫他們作掩護的管事婆子用手一推,就把兩人推進了烏漆麻黑的胡同裏。

“你別給我光顧著說話,好好的給我把東西擡穩了,你在前面一會兒這樣一會兒那樣的,弄得我也得不停的跟著你換動作,要是你不樂意走前面那我們倆就換個位置。”走在後面的小廝個子比前面的矮了大半個,每回前面的換手他也只能跟著換,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心裏就煩躁的很。外加上前頭那個小廝句句話都戳中了他的心思,更是把他那原本就不好的脾氣給激了起來。

就這樣兩個小廝憑借幾絲通過濃密樹葉的陽光,盡量挑著平坦不打滑的地方落腳,可即使是這樣,一次次的落腳都激的水花四濺,褲管上甚至是腰際都是斑斑泥跡。而那個幹幹凈凈了一世,直至最後都想著能清清白白回去的黛玉,此刻的棺木上卻是東一塊西一塊的泥水。原本的嶄新的大紅漆,現在也早已面目全非,若是她能清醒的知曉,怕是會委屈痛哭到不行吧,畢竟,這對於素來心高氣傲的她而言,是平生最大的侮辱。

“就你廢話多,窮講究,我又要看著路,又要擡著這麽個東西,肩上酸疼的很,又沒人給我搭把手,還不允許我換換嗎!”走在前頭的高個子小廝,也沒什麽好口氣的接起話,聲音也越發高亢尖利了起來,好像他原本就在管事婆子那裏受足了委屈,幹了份觸黴頭的差事,昨晚賭錢還輸了幾串錢,現在在這種鬼地方還要受別人的氣,真是倒黴到家了。

越是如此,兩個小廝也越發的沒了耐心,原本還盡量保持重心穩重的他們,此刻也因為對對方的不滿而自顧自的走了起來,前邊高個的小廝不停的折騰著,一會兒把扁擔從左肩換到了右肩,還沒走兩步又覺得不舒服,就折騰著給換回來,就這樣來來回回的一次又一次。而走在後邊的小廝也越發不耐煩起來,只要前面的小廝想換個姿勢,他就想盡辦法和前面的人做著相反的動作。這樣一來兩個人的幅度越來越大,而在當中僅僅被一根繩子捆住的棺材也越發搖擺了起來,甚至好幾次都撞到了狹窄的墻邊,發出砰砰的響聲。

“啊”,走在前面的小廝看到前面有個微微露出水面的臺階,由於一直踩在水坑裏的雙腳有發癢,一想到能脫離這種像在河裏走路的難受感時,他毫不猶豫提腳踏了上去,卻沒想到—

“啊”的一聲傳遍了整個小巷,隨後傳來的就是撲通一聲,小廝因為臺階上滿布著青苔而當場摔在了水裏,無法顧及的肩上扁擔也直接向下到去,“咚”的一聲水花四濺,棺材就那麽直直的掉在了水裏。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就當我抽抽吧.............寫的那個爛啊........在這樣下去我都要忘了誰是主角了,要不就改名《醬油的紅樓人生吧》............

☆、初遇

而此時棺材裏的黛玉狠狠的撞在了木板上,身體也隨著棺木而“撲通”掉了下來,雖然由於地上滿是積水而使得棺木並沒有狠狠的和地面來上一次接觸,但是外加上這一路的跌跌撞撞,棺木裏的人早就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甚至有的都紅腫了起來。而這一回的猛烈撞擊,更是使得那一口血卡在喉嚨裏導致氣沒上來而昏厥過去的黛玉,“噗”的一聲,一口鮮血全部噴了出來。

過了許久之後,漆黑的棺材中發出了微微聲響,甚至不細聽都讓人完全發現不了那輕微就如同是剛出生貓兒發出的叫聲。

在輕咳了許久之後,黛玉慢慢轉醒了過來,她感到有些悶熱,不知為什麽好像呼吸起氣來比以前更加困難,神智還處在迷迷糊糊中的她,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地方,可是身體的本能還是讓她急促的呼吸了起來。

心悸,胸悶的毛病一下子全跑了出來,努力喊了幾次紫鵑雪雁的,卻沒有一個人應和她,無奈之下,她只能張開嘴,用力地呼吸著,雙手還不停敲著旁邊的木板,試圖想通過這樣能引起別人的註意。

慢慢的,緩過神來的黛玉發現了情況有些不對,她好像不在瀟湘館的床上,而一直在她身邊伺候著的紫鵑和雪雁也不見了。她好像被關在了一個地方,一個漆黑的,狹小的,聽聲音是用木板制成的地方。

無措之感立馬就湧上了心頭,她不知道這是怎麽了,也不知道她在哪裏,被黑暗籠罩的她害怕卻不得不咬牙承受著,像是將身體中所有的力氣都聚集到右手一般,努力向上擡去,用力的推著那塊將她困在黑暗裏的東西。

或許她心裏明白這可能是什麽地方,但卻不願意去面對,只能用盡了力氣去敲打著,甚至是推著蓋在上面的木板,原本就體虛至極的她根本就沒什麽力氣,見幾次沒有效果之後,她的心涼了下來,卻還是固執的不肯放棄,又氣又急,隨著聲音的越來越低,孤獨無奈的感覺就像無限的黑暗一般層層裹住了呼吸越發困難的黛玉。

“寶玉,你在哪裏,寶玉,你不要我了嗎,你為什麽不來救我?”淚水不斷的從眼角流出,就像不要錢似的,淚水隨著臉頰往下流去,沾濕了領口,甚至連胸口都濕了一大片。

此時此刻,黛玉實在不知道該去想誰,又或者說是希望誰能來救她。在她短短十幾年的人生裏,真正護著她的只有父母;外祖母雖然待她比賈府的幾個姑娘都要好些,但是她知道在外祖母心裏最重要的不是她,而是賈府至高無上的權威和心尖子上的寶玉;而寶玉,那個她傾心相待的男子,卻並沒有給她想要的那份安全感。

在她如此無助的時候,想到的是寶玉,而那個人卻始終沒有出現。

也許,她被拋棄了,就如同被父母孤獨留在世間那樣,她連那個這麽多年心裏雖不喜歡但卻不得不依賴的“寄人籬下”之所也失去了。

也許,就這樣,閉上眼睛,漸漸地,她的呼吸會慢慢平穩,然後一點點隨著空氣的稀薄而停止下來,這樣,也許她就能看到爹爹和娘親了。

就這樣,黛玉慢慢放棄了掙紮,雙手交叉覆蓋在了小腹上,心裏的恐慌不知道被什麽東西趕跑了,此時的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這也是她人生中最後的安靜吧。顫抖著閉上了眼睛,等待她的依舊是一片黑暗,好像依稀有幾個人的身影,但仔細看去,卻又模糊的讓人完全辨認不出來。

淚水依舊不住的從眼角中溢出,嘴角慢慢勾起了笑容,不知是想起了什麽,只是這笑容透露這幾分釋然和甜蜜,當然更多的卻是無盡的淒美。

“咚,咚,咚,咚”,突然上面傳來的聲音讓早已絕望的黛玉一下子睜開了眼睛,她不知道外面的是誰,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她只知道——她從未如此堅定的想要活下去,不是為了誰,僅僅只是單純的活下去。

“這是哪家人啊,怎麽大白天的搬個棺材出來扔在路上,看這樣子也不像是個窮苦人家,不對,就是窮苦人家也知道要好好對待逝去的人。”一個有些啰嗦的男聲傳進了黛玉的耳朵,這或許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因為一個陌生人的話而興奮不已。

聽到外面有人的說話聲,就像是在絕望中看到了一絲光明,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黛玉用力的捶著身旁的木板,她知道若是錯過了這次機會她怕是真的會窒息吧。

外面的說話聲一下子就消失了,黛玉不禁著急了起來,她怕外面的人也像那兩個小廝一般將她當成女鬼,尖叫著就逃走了。可是除了用力捶著,用這種方法告訴外面的人她的求救,只有這樣她才有出去的一線生機。

就在她再次心灰意冷的時候,只聽外面傳來了有些沙啞且帶著些猶豫的聲音響起了,好像就是先前那個人,“餵,你該不會是詐屍了吧?”

平生第一次被人說成這樣,而且還是在這般境地之下,黛玉心裏不知道做何感受,只能自嘲的勾起嘴角,誰又能想到她會落到如此境地。

胸口一陣刺痛,讓她不得不閉上了眼睛,雖然心裏一再告訴自己不該哭不該哭,可是除了委屈的哭泣,她什麽都幹不了。

“咚,咚,咚,咚”或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如此困境之下,她竟然會有如此力氣和堅定的意志。

“餵,你可別嚇我。你要是覺得在裏面悶了呢,我給你打開一點,讓你透氣,不過你可不能嚇唬我。”畢竟可沒有活人會往這裏面跑,而且在這個越發讓人感到心裏有些發毛的小巷子裏,說不準還真養著些在這些豪門大宅裏冤死的鬼魂,就等著每晚天黑了去報覆讓他們喪命的人呢。

話音剛落,上面的木板就被利落的給拉開了,直到黛玉的頭露了出來,才停了下來。

只是疲憊之極的她不知為什麽,再也沒力氣睜開眼睛看看說話的男子到底長的是何摸樣。長時間的折騰,在重獲生機會的片刻,一直硬撐著的黛玉終於松了口氣,再次進入了昏昏沈沈的狀態。

她只知道身上好熱,腦袋更是沈重如千斤重擔,怎麽也擡不起來,大概又是發熱了,可是她卻再也沒力氣去掙紮著求救了。

像是過了很久之後,她聽到了幾下沈悶的聲響,像是被人踢了兩腳的樣子,在水上飄著的棺木微微搖了兩下,十分敏感的黛玉自然感受到了這極小的動靜。有些不悅的皺了皺眉頭,先前管事嬤嬤和兩位小廝的話也曾一襲傳進了她的耳中,可是處在昏迷中的她以為那只是夢境,也沒想到那些人說的正是她。

可現在她清醒了,在生死間不斷徘徊的她對外面的一切動態都一清二楚,也對那個人的無理舉動感到了不滿。

“餵,看你這樣子應該是從有錢人家出來的吧,我剛剛去給榮國府送魚,正好遇上他們府上的寶二爺娶親。我原本還想看看那塊破石頭長的什麽樣子呢,誰承想穿的跟個娘們似的,臉上還塗著滿滿的胭脂。哪裏像個男人啊,咦,想想都覺得讓人惡心。”外面那個不知名的男人一邊說著,聽口氣就是滿臉嫌棄的樣子。

我看你才是讓人惡心的,府裏上上下下誰不知道寶玉的樣貌在世間都沒一個男兒能比得,又是個不喜功名利祿等汙濁之物的主,才不像那些你們這些所謂的世間男兒那樣一身臭氣,讓人生厭。

“餵,真奇怪怎麽就有女人瞧上那麽嬌滴滴的男人,做男人自然是要有男兒的氣魄,男人的味道,挺拔的身姿,寬闊的胸膛,就那個寶二爺那樣的,要是投胎在像我們這樣的人家,他早就被送去給那些當官的當孌童了,肯定很受歡迎,哈哈。”外面的男人再次對著這個在水上飄著的棺材說起了話,還時不時的用腳踢踢棺木,像是要讓裏面的人聽著他說話一般。

聽著自己的心上人被一個不知名的無賴潑皮給說成這幅樣子,黛玉的小性子一下子就上來了,有些氣憤的心情讓不能有太大情緒波動的她又開始急促的喘起了氣。

可是男子只是自顧自的說著,粗心大意的他並沒有聽到這細微的聲響,又或者他相信了這是巷子裏哪個冤魂發出來的聲音,也就沒有在乎些什麽。

“賈府的人也真是摳的,這麽大的府裏難道連幾兩銀子都拿不出來嗎?在那裏對我的魚挑挑揀揀的,哪個大戶人家像他們這樣的,居然還有臉跟我個賣魚到底討價還價。”停了許久之後,就在黛玉心都提起來了,擔心那個人已經離去了的時候,那個聲音又傳了進來,“哈哈,偷偷告訴你,我早就知道這個榮國府早就只剩下一個空殼子了,就把那些好的魚都偷偷留下了。這些魚都是我親自一條條打來,然後養大的,就是要賣,也得給他們找最好的人家,成為最好的廚子手裏的食物。”

外面說話的人是個賣魚的,黛玉的眉頭皺的更厲害了,要不是她此時動彈不得,根本不會在這裏聽這樣一個人說話。

“哎,可是這世上卻是沒幾個人知道那種魚是個寶貝,堅持了那麽多年也該累了,要不”,男子的聲音變的有些惆悵,暗淡,說完這句男子卻沈默了。

不用猜黛玉都知道這個男的肯定是打算放棄了,不由得感到一絲失望。卻沒有覺得有多大意外,她雖然沒見過幾個男子,但對世間男子的印象都不甚好,他們比不上父親的溫文爾雅,出類拔萃,也比不上寶玉那般和她心意。

錢財本就是身外之物,若是人日日汲汲於名利,為錢財而到處奔波著,豈不是臟了自己。就像外面這個陌生男子那般,聽得出他的志向和對那種不知名的魚的喜好,那既然是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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