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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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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輕輕吹拂過草原上的每一根稻草,大雁南飛,遠處秋收金黃的麥子壓彎了腰。

白雪特意放慢了腳步,蘇眠左手捏著風箏的線,聽著近在咫尺容臨炙熱的呼吸聲,只覺得心裏癢癢的,不由地捏緊了手中風箏的線。

容臨見狀輕笑了一聲,“你這樣放風箏我可還是第一次見。”

容臨指節分明的手指包住了她手中的細線,順應著風的來處慢慢放了出去,再借著風的去處微微收緊了些,風箏漸漸飛過了枝頭,在空中飄飄搖搖。

“真的飛起來了。”蘇眠眼中滿是喜色,趁機松了線,任憑風箏借著東風扶搖直上。

白雪圍著草原走了一圈又一圈,蘇眠扯著風箏的線,尤覺得還未盡興,笑聲如銀鈴般回蕩在草原之上。

夕陽漸漸西沈,西方天際只留下了一抹餘暉,晚霞如傾灑的墨汁般浸透了半邊天空,炫目多彩。

突然來了一股陰風,將風箏刮向了叢林森森,直直墜落。

蘇眠只覺得身後的容臨的呼吸聲也變得急促了起來,慢慢地沒了聲響,身子也漸漸無力了起來。

“容臨,容臨你還好嗎?”蘇眠撐不住他龐大的身軀,僵硬地擠出了一句話來。

容臨只覺得渾身猶如烈火般炙烤,風一吹又如千年寒冰般冷冽,四肢抽搐發冷,說不出一句話來。

蘇眠心知可能是毒發了,不能再耽擱下去。匆忙勒緊了韁繩,逼迫地白雪停了下來。

可是奈何容臨的身子過於沈重,四下又無人。拖拽的時候,兩人齊齊摔下了馬,在坡上一路翻滾,直至撞上了一顆巖石才堪堪停下。

蘇眠被撞得頭暈目眩,直捂著腰嚎叫。

果真該如舅舅所說,安分待在家中,便沒了這災事。

對了,容臨怎麽樣了?

蘇眠將口中的雜草吐出,不顧掌心傳來的陣痛,在陡峭的坡上,手腳並用地朝容臨爬了過去。

容臨雙目緊閉,眉皺成了一個川字,嘴唇慘白,意識游離,似乎在承受著極為重大的痛苦。

“容臨,你還好嗎?”

蘇眠滿是泥濘的雙手猛烈地在容臨的臉上拍了拍,在他白皙的臉龐上留下了碩大的兩個巴掌印。

容臨勉強地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是蘇眠滿是擔心的瞳孔,容臨動了動眼球,還是臟乎乎的小手。

可現在容臨四下乏力,根本動彈不得,只能任由蘇眠蹂躪。

“你醒了?你還好嗎?”蘇眠將冰涼的小手探上了容臨的額頭,掌心傳來一股炙熱的溫度。

嘶,怎麽還發燒了?

容臨見蘇眠滿臉灰蒙蒙的,頭上也沾滿了雜草,虛弱道,“是我拖累了你,你可先將我丟下去找清風。”說完猛烈地咳嗽出了聲,吐出了一灘暗黑色的血。

“不,你別這麽說。”蘇眠頭晃得和撥浪鼓一般,從前他救自己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若是此時將他丟在了這荒野郊外,別說是清風,只怕往後自己的內心都要惶惶不安了。

容臨雖死死地咬緊了嘴唇,不讓蘇眠過於擔心。但身心上劇烈的疼痛讓他的哀嚎之聲溢了出來。

今日出來的匆忙,藥丸並沒有隨身攜帶著。

蘇眠也知容臨所中之劇毒唯有她可解,她掏出了隨身攜帶的匕首,正欲往手臂出割去。

“不可。”容臨深邃的眼眸隱隱有了幾分怒意,左手強硬地搭上了蘇眠的手腕,逼迫她扔下了刀刃。

“我不允許你傷害自己。”容臨咬著牙說出了這句話,已是滿頭大汗,嘴角滲出了絲絲鮮血。

蘇眠瞧見了只覺得心驚,淚水奪眶而出,掏出了白帕,慌亂地給他擦拭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可是我不想讓你有事。”

“你在...擔心我?”容臨費力咽下了喉嚨中泛起的血腥味,僵直的手指擦拭著她臉上的淚珠。

蘇眠胡亂地擦拭著斷了線的淚珠,嗚咽著也不說話,低頭看著自己磨壞了的鞋尖。

“傻姑娘。”容臨用盡了全力說出了這句話,胸口便陣痛了起來,叫他面色如白紙,身體都忍不住痙攣了起來。

蘇眠急忙撿起草叢中的劍刃,割破了一個小口子,強行往容臨嘴裏送。

容臨身子抖動著,幹裂的嘴唇卻像魚兒遇到水一般拼命地吮吸著,蘇眠努力忽視手臂處傳來的癢感。

容臨覺得頭腦漸漸沒了那麽昏沈,意識也終於恢覆了一絲清明,嘴裏傳來血腥味,他閉上眼睛,胸口上下起伏著,不忍見蘇眠因救自己再次受傷。

“好些了嗎?”蘇眠見他濃密的睫毛一顫顫的,又不忍上前打擾。

天色漸暗,夜晚的涼風叫蘇眠忍不住鼻子一癢,打了個噴嚏。偏偏天空中一道驚雷閃過,將黑夜照得亮如白晝,耳畔的風更加大了起來。

天邊烏雲密布,仿佛頃刻間便會下傾盆大雨。

“我們得趕緊找個避雨之處。”蘇眠隨手拾起一根粗壯的樹枝,以便夜間探路。

容臨身子還虛弱著,只能勉強地搭在蘇眠身上,左手扶著樹枝支撐著自己前行。

“是我...連累你了。”容臨心中滿是愧疚,低垂著眼眸望著坎坷不平的道路。

他自幼便纏綿於病榻,靠草藥維持著生命,躺在暗不見天日的床榻上等著燭火熄滅,又捱過了一日。

數幾年的光陰似乎沒有了半絲盼頭,那些抱負也被壓在心底最深處,無人訴說。

是蘇眠,撬開了他昏暗世界的一塊厚石板,光亮如晴天。帶著他走向了溫暖的太陽之下。

從前他乖戾嗜血,心煩意亂時便殺人作樂,似乎人命只如同草芥。如今,心中便只是惦記著這個溫涼的姑娘,便想洗凈身上的汙穢,不敢弄臟她分毫。

連清風都嘲笑他說,近來變得優柔寡斷了些。

“前面似乎有一處山洞。”蘇眠走慣了夜路,而在容臨眼中望過去卻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容臨停頓了下來,“眠眠,可還有別的法子可想?”

蘇眠齜牙一笑,潔白的牙齒在黑夜如同明燈一般,“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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