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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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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上的黑巾終於被拿開了。

她發現,蘭懷瑄和她正站在一個光線幽蔽的鐵門之前。

蘭懷瑄那張溫文爾雅的面容被幽光一照,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態來,他正饒有興致地瞧著她,然後極為優雅地伸手指引,“這是金鼎山莊的地底黑獄!”

他這樣的從容而優雅,就像是熱情的主人在邀請客人。

但一一卻知道,這裏面,是地獄。

鐵門被重重推開,入眼所見,是一間間沈寂在黑暗中的牢房,每間牢房的門口都燃著或長或短的蠟燭,微微閃動的火苗,就像他們即將雕逝的生命,她朝那邊看去,那些被關著的人,衣衫襤褸,頭發蓬亂,幾乎是看不清原本的面貌。

奇怪的是,在一排幽森的牢房的對面,卻是個懸著精致帳蔓的大門,門口立著兩個容顏清秀的丫鬟,她們一見到蘭懷瑄,立即打起了帳簾,頓時,一幹金燦奢靡之物便展露無疑,就這樣一個窄窄的過道,竟將這個不大的地方隔絕成了天上和地獄。

一一幾乎是看呆了,她根本無法想象,有人會將私設的大牢布置成這個樣子,更無法想象,蘭懷瑄這個人,到底是有多麽深不可測。或許,這樣的懸殊,就像他隱蔽的內心,一邊是至善和優雅的君子風度,一邊是陰沈和恐怖的冷血作為。

蘭懷瑄看了她一眼,說道:“很奇怪這裏都是些什麽人,是嗎?”

一一並不說話。

蘭懷瑄冷笑一聲,將她帶到一處燭火將熄的牢門之前,“我來給你介紹!”

他指著裏面盤膝而坐衣衫襤褸的一個僧人,介紹道:“這是天竺的釋迦大師!你可能不認識,他就是武林第一心法萬象真經的創始人!”他看著一一,眼裏略帶笑意,“江湖上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圓寂了,有誰知道,他依然好端端地活在這裏!”

一一微微蹙了蹙眉。

蘭懷瑄繼續帶著她往前走去。

然後,他們的步伐就停在了另一間牢房之前,蘭懷瑄指著裏面那個被兩指粗的鐵鏈穿過琵琶骨,被鎖住手腳的那個中年男人道:“這位,就是聚義盟失蹤了許久的盟主,蘇曜!”說著,他詭異一笑,對他道:“蘇盟主,我來看你了!”

被鎖住的人一看到他,直喝道:“蘭懷瑄!!!”

蘭懷瑄無視他的怒意,只淡淡道:“在這裏這麽多日夜,蘇盟主的脾氣還是這麽大?”

蘇曜狠狠瞪著他,道:“蘭懷瑄,你的陰謀早晚會有敗露的一天!”

蘭懷瑄笑道:“是麽?所以,我才留著你,讓你看到我登上頂峰的樣子啊!”

蘇曜咬牙切齒道:“你!”

蘭懷瑄不再理他,帶著一一往前走,走到一處時,蘭懷瑄將面前的那塊黑色幔布扯下,一一看到裏面的人時,驚訝道:“君......君掌門!”她實在難以置信,江湖上所說的青蓮宗掌門君南浦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麽會好端端的在這裏?

她註意到,君南浦被關押的地方和旁人有些不一樣,不,他所待的應該不算是個牢房,而是一間被上了鎖的房間,裏面的擺設十分精致,不像是對待囚者的樣子。

蘭懷瑄看出她的疑慮,解釋道:“你恐怕還不知道吧,他是我舅舅,當然要和別人不一樣!”

君掌門是你舅舅?既然如此,你還這樣對他?一一實在有些想不通。

她看向裏面被囚的人,君南浦沒有如其他人一樣被穿琵琶骨,但是他的手腳都被鐵鏈鎖住了,許久不見,他顯得更是蒼老了,見蘭懷瑄帶著一一站到他面前,君南浦胡子顫了顫,道:“瑄兒,你......”如今這個地步,他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蘭懷瑄十分恭敬地向他道:“舅舅,這丫頭,就是刀狂的傳人。”

君南浦看向一一,因早先的誤會,他眼裏有些愧疚之色,可是,終究也沒說出什麽來。

蘭懷瑄向他道:“舅舅,你不必內疚,這一切本就與你沒有什麽關系!”

君南浦冷哼一聲,“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教了你武功!”

蘭懷瑄笑了聲,“即便是你沒有教我武功,我難道就沒有別的途徑可以學了嗎?這個世上,只有我沒有想到的事情,絕對沒有我做不到的!”一一看向他的時候,發覺他身上已然有了王者之氣。而蘭懷瑄看向君南浦,眼裏有些感激之色,“但是,我一直感念舅舅昔年對我的照顧......”

“瑄兒,你真的錯的離譜!”

“錯?哈,所謂在其位謀其政,金鼎山莊如今交到我的手中,我就有責任令它崛起,而我,只是做了我父親和兄長不敢做的事情,何錯之有?”

君南浦長嘆一聲,再次勸道:“你所行非是正途,趁早回頭吧!”

蘭懷瑄大笑幾聲,“回不了頭了,舅舅......”

他說著,將一一往前推去,又逐個給她介紹起了被關在這裏的人,見一一那副驚詫的樣子,他道:“不用做無謂的猜想,因為,這條路走到盡頭,你就全部明白了!”

一一無法,只能跟著他繼續走。

其中路過許多間牢房,蘭懷瑄都依次告訴她那些人的身份,雖然她並不是認識他們,但可以知道,這些都是些武林中十分有名望的大俠,沒想到,都被蘭懷瑄囚禁在這裏。

眼看著路就要走到盡頭了,一一的內心莫名慌亂起來。

蘭懷瑄站在倒數第三間牢門前,對她道:“這個愛多管閑事的人,你應該認得吧!”

一一朝裏面看去,只見裏面同樣被囚禁著一個備受折磨的人,聽到蘭懷瑄的話,那人擡起眼來朝他們看去,目光頓時就定在了一一臉上。

“蕭大哥!”

一一失聲喚出,她沒想到,這裏不僅囚禁著江湖中的這些高手,就連明沨的大師兄蕭霆也被關在這裏。不過,這也難怪,畢竟制造江湖奇案的兇手,就是蘭懷瑄!

蘭懷瑄嘴角牽出一絲笑意,惋惜道:“哎,有時候太過聰明,並不是什麽好事,你瞧瞧,他就是第一個查清真相的,不過,又能怎樣,他還不是慢慢步入我設好的陷阱之中!”

蕭霆罵道:“蘭懷瑄,你這個瘋子!”

蘭懷瑄大笑了三聲,“到底是誰瘋了,尤未可知呢!”

一一看向蕭霆,有很多事情想要告訴他,同樣,蕭霆看著她,似乎也有許多疑問想要問她,可就是如此短暫的會面,讓他們無法交談,只能留下一個會心的眼神,讓彼此心知。

他們一舉一動沒有逃過蘭懷瑄的目光,蘭懷瑄淡淡道:“夠了,走吧!”

毫無反抗之力的一一只能跟著他往前走去,越往前越黑暗,越讓人感覺窒息。

終於,他們到了裏面的最後一間牢房之前,牢中依稀可以看到一個人影,這次,蘭懷瑄沒有急於帶她上前,而是問她道:“不妨猜一猜,這上面是哪裏?”

一一看向他,滿是不解。

“這個上面,”蘭懷瑄朝著上面指了指,“就是你二師父的臥房!”

“你!!!”一一狠狠瞪向她。

“呵呵呵......”蘭懷瑄笑了幾聲,“收起你的怒氣,後面,還有讓你更憤怒的!”說著,蘭懷瑄將她往前推了幾步,然後用力掐住她的後頸,重重將她按在了血跡斑駁的牢門上。

“好好看看,這個是誰?”

一一被撞的頭暈眼花,但從牢門的間隙中,她清晰地看到牢中被囚禁著一個人,這個人不僅同樣被穿了琵琶骨,而且被更長更粗的鐵鏈綁縛著,他被折磨的極為淒慘,幾乎衣不蔽體,所露出的肌膚上滿是血跡和傷痕,許是被經久折磨,以至於,他的頭發中夾雜了近一半白發,猶如一個花甲老者,但是一一知道,這個人,絕對不是一個老人。

這個人聽到聲音後,把頭緊緊埋下,讓一頭亂發將自己的臉遮蔽起來。

蘭懷瑄冷笑道:“怎麽,連自己的徒兒都不敢見嗎?步逍遙?”

聽到步逍遙這三個字,一一渾身一震,幾乎是懷疑自己聽錯了,可是“步逍遙”這三個字就在耳邊回蕩著,清晰而響亮。蘭懷瑄說,這個人是大師父?不不不,這不可能,她的大師父風華絕代,怎麽可能會是這個樣子?蘭懷瑄這個人極為可怕,他定然是想要欺騙自己!她的師父已經死了,所以,她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的。

蘭懷瑄並不訝異她的反應,“我知道你不相信!”隨後,他又對被囚者冷聲道:“好了,步逍遙,把你的頭擡起,千萬不要逼我動手!”

那人身上的鐵鏈一震,被穿的琵琶骨中又流出了鮮血來,但是,他依然沒有擡頭,可一一卻發現,他渾身在戰栗,好像在害怕。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蘭懷瑄生硬地聲音再度響起,被囚禁的人遲疑了一會,才緩緩將自己的頭擡起。

一一這才看清楚,被囚禁的這個人面上臟汙不堪,並且毫無生氣,因瘦削,他的臉部輪廓格外分明,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巴,都像極了他的大師父,可是,不一樣的是,他的大師父風華絕代,眼裏燦若星河。而眼前的這個人,空有與大師父極其相似的臉,可他的眼裏,就只剩下了一片死灰之色,接觸到她驚異的目光,這個人目光躲閃,甚至側過頭去,不想與她面對面。

一一後退了幾步,喃喃道:“你不要騙我,不可能,這不是我的師父!”

蘭懷瑄“嘖嘖嘖”惋惜了幾聲,對被囚禁的那個人說道:“步逍遙啊步逍遙,你看看,你如今的樣子,連你的徒兒都不願認你了,真是可笑又可悲!”

聽聞此話,那個人身上的鐵鏈又震了一下,一一的臉色越來越慘白,渾身止不住的戰栗,蘭懷瑄捏住她的肩膀,將她又重重按在了牢門上。

“不敢認,還是不想認?呵呵,這就是你心心念念想要找到的大師父啊!”

他按住她的後頸,逼迫她與那個人對視。

“聚義盟被曝屍的那個人是假的,真正的刀狂根本沒死,他,一直被我囚禁在金鼎山莊!所以,我才學會了刀狂的刀法!”

一一看向被囚的人,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她怎麽會連自己的師父都認不出來呢?蘭懷瑄的話讓她心中最後的希望都破滅了,她對著裏面的人失聲痛哭道:“大師父,大師父,怎麽會這樣?你怎麽會變成這樣?他都對你做了什麽?大師父......”

被囚的人目光微動,隨後認命般的閉上了眼。

一一用力拍打著牢門,嗚咽道:“你為什麽要這樣對待我的師父,為什麽!”

蘭懷瑄沈默了一會,終於摘去了虛偽的面具,他看著面前被他折磨到如此地步的人,眼裏依舊是毀滅般的痛恨,他冷冷說道:“因為,我恨啊,我恨他,恨他入骨!”

一一回頭看向他,“為什麽?”

蘭懷瑄指著步逍遙道:“要不是你這位好師父,飛雪怎麽會是如今這個生不如死的樣子,你好好問問你的好師父,究竟對她做了什麽?”

步逍遙只是躲閃般的垂下頭。

蘭懷瑄冷笑一聲,對步逍遙道:“我知道,這些你都說不出口,那就由我來說!”

一一的心一點點涼了下去,她一直都想知道,兩位師父之間到底怎麽了,為什麽一個接一個不回來,為什麽不要她了?可是,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她忽然不想知道了,因為她明白,兩位師父之間一定發生了極可怕的事情,就是這件可怕的事情,讓兩個師父徹底回不到當初,她知道,如果今天自己明白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她心中的最後一點希望都將碎掉,所以,她捂住耳朵拒絕道:“你不要說,我不要聽!”

“晚了,你到了這裏,不聽也得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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