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第 42 章

關燈
◎欲擒故縱◎

入夜時分, 應鈞將事情處理好後便匆匆回了長澤殿。

空曠的大殿充斥著暖黃色的燭火,時不時傳出一道平穩的呼吸聲,一切都顯得如此和諧。

應鈞站在寢室門前靜靜感受了片刻, 情不自禁地彎了彎唇。

進了寢室後, 應鈞的目光第一時間捕捉到了姜憶羅的身影, 小小一團,蜷縮在小小的軟榻上。

他駐足看了許久,恰好她翻了個身, 手腳一伸, 貼著邊緣,險些掉了下去。

應鈞無奈搖頭, 擡手將人抱起輕輕安置在自己寬敞的榻上, 隨即便如往常一般轉身往軟榻方向走去。

只是,這一次,剛剛轉過身便頓住了, 駐足片刻又轉了回來, 垂眸看著榻上熟睡的側臉, 淺淡的眸中星光閃爍, 仿佛浩瀚銀河墜入,誘人探索、沈淪。

燭火輕輕搖曳,榻上多了一道頎長的身影, 伸手將另一道小巧的身影攬入懷中。

夜色漫漫, 月影伴星畔;燭花搖影, 暖帳交頸人未醒。

翌日,天色大亮之際, 姜憶羅意識尚處於朦朧之中, 她閉著眼伸了個懶腰, 隨即翻了個身,正想感嘆昨夜好眠,突然發覺不對勁。

手下那富有彈性的觸感熟悉又陌生,她忍不住放任小手游離,仔細探尋真相。

探索之路行進一半,手腕被人一把攥住,再不能前進分毫。

姜憶羅一驚,陡然睜開迷蒙的大眼,登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呆楞當場。

枕邊之人正似笑非笑地睨著她,風流多情的桃花眼帶著一絲晨起的慵懶,眼波流轉間,勾得人神魂游離不能自已。

一大早便遭受了如此的美貌沖擊,她的心跳不由自主開始加速,姜憶羅舔了舔唇,僵硬地抽回手,在床笫間請了個安:“師、師尊,早上好。”

應鈞垂眸掃了一眼被她自欺欺人藏到被子中的小手,神色莫名:“乖徒兒真孝順,為了第一時間向為師請早安,都堵到榻上來了。”

姜憶羅被下搓手的動作一頓,立刻打量起四周,她睡前明明挪回了軟榻上,怎麽一覺醒來又跑到了師尊的榻上???

她咻得一下坐起身,兩人身上的被子也被她卷了起來,身側之人只著了一身輕薄軟滑的寢衣,不知是他自己睡覺折騰的,還是被她...折騰的,總之衣襟淩亂大開,露出性感的鎖骨,以及其下大片緊實的胸膛,呼吸間,胸口微微起伏,無比撩人!

正當她想尋著肌理輪廓繼續往深處探索之際,一只修長的手截斷了她的視線,甚至左右一扯,將原本乍洩的春光盡數藏起。

姜憶羅下意識伸手阻止,卻在碰到那只滾燙的大手時,如觸電般地縮了回來。

“阿羅,這是怎麽了?”應鈞長眉一挑,眸含淺笑,活像個吸人精血的妖精。

姜憶羅先是一楞,而後猛然後退,一個不慎直直跌下了榻,發出了“咚”的一聲悶響。

這一下摔得她後背生疼,倒也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當即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局促地看著榻上的“妖精”。

“師尊,對不起,弟子晨起腦子不清醒,一時豬油蒙了心這才冒犯了您。”

應鈞坐在榻上臉色漸沈,盯了她片刻,倏然輕笑一聲,起身下榻,“你一向乖順,為師自是不會將這等小事放在心上。”

姜憶羅眨巴眨巴大眼,總覺得他方才說話時的語氣、神態都透著幾分不對勁。

可是,應鈞說完之後,當真臉色不變的開始穿衣服。

姜憶羅在一旁幹站了一會兒,覺得自己身為弟子有義務伺候師尊洗漱穿戴,便上前隨手取過一塊布料,巴巴道:“弟子侍奉師尊穿衣。”

應鈞沒有動,反而目光覆雜地盯著她。

姜憶羅尋著他的視線看去,看清手中之物後,小手猛得一抖。

腰帶,怎麽會是腰帶?

“阿羅。”應鈞看了看她手中那條淡藍銀紋腰帶,白色玉扣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讓人有些眼暈,他頓了頓才繼續道,“你似乎對為師的腰...頗有幾分想法。”

聽著他用最正經的語氣說出這番話,姜憶羅的臉蛋瞬間漲紅,嘴唇張張合合了好半天,終於找回了聲音。

“不是的,師尊,您誤會了,弟子對您的細...您的腰沒有任何想法!真的沒有!”

加重語氣,反覆強調,不一定是說服他人能夠相信自己的話,更多的可能是為了掩藏說話之人的緊張和不確定。

應鈞用懷疑地眼神盯了她片刻,臉色似乎比先前好了些,他伸手接過腰帶,又看了她一眼,背過身系上。

那副防狼似的做法讓姜憶羅無地自容的同時,心中又隱隱有些失落,昨日還熱情似火,今日便冷漠寡情了?

此刻,她倒是一點兒也沒察覺出自己先前的態度有什麽不妥。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姜憶羅開始懷疑人生。

師徒二人按照慣例用早膳,姜憶羅吃完後,便習慣性地等他換上一桌新的,然後自己再侍奉他用膳。

結果,換倒是換了,只換了一碗玉米羹。

姜憶羅看了兩眼,熟練地伸手抱過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唇邊。

應鈞緊抿著唇,看了看勺子,又看了看她,隨後收回目光,垂眸看著長幾,濃密的睫毛輕顫,修長的手指輕敲了一下桌面。

“為師自己來吧。”

姜憶羅:“......”怎麽了?怎麽突然移性了?

此刻她還沒有多想,聽話地將碗放回了長幾上。

隨後邊看著應鈞端過碗,舀起一勺,粉嫩的唇瓣微微嘟起,輕吹了兩下後,便將那勺軟糯香滑的玉米羹送入唇間,微微一抿,喉結上下翻滾。

姜憶羅盯著他泛著水光的唇瓣,咽了咽口水。

...這玉米羹看起來挺好吃!

應鈞察覺到她的視線,舀羹的動作一頓,放下碗,問道:“你沒吃飽?”

姜憶羅不明所以地搖搖頭。

應鈞“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吃,一口口吃得極其優雅,讓人不免懷疑他碗裏的不是普普通通的玉米羹而是龍肝鳳膽。

好不容易一碗見底,姜憶羅松了口氣,拾起衣袖擦了擦額前不知何時滲出的汗珠,轉眼又見他端出了一盤葡萄。

晶瑩剔透的琉璃盤中,黑紫的葡萄顆粒飽滿,看起來汁水豐盈,定然十分可口!

姜憶羅含淚怒瞪著那串葡萄:有完沒完了!

不過,作為一個盡職盡責的好徒弟,她還是老老實實伸手去拿葡萄,準備剝皮,餵到師尊嘴邊。不想盤子一滑,水靈靈的大葡萄從她手下逃脫。

“阿羅要吃嗎?”

“回師尊,不是弟子想吃,弟子是準備幫您剝葡萄。”

“不必了。”

姜憶羅:“......”今天這是怎麽了?!

應鈞好像絲毫沒有感受到她的不滿,一邊眸含淺笑地看著她,一邊用幹凈的指尖捏起一粒,緩緩剝開它的紫色外衣,露出嫩綠飽滿的果肉,隨後直接送進口中吃幹抹凈。

姜憶羅咬了咬下唇,心覺有些怪異,總覺得被剝開外衣的不是葡萄而是自己,嫩生生的自己被師尊送到嘴邊一口一口吃掉...唔?這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她捂著爆紅的臉蛋,縮著脖子垂眸不敢再看,自然錯過了應鈞眸中一閃而過的得逞。

姜憶羅經歷了半上午能看不能碰的精神摧殘以及某人詭異的情緒變化,終於在孔清到來後終止。

殿門外,孔清睨著蔫噠噠的姜憶羅笑得意味深長。

“呦,姜小妹這是怎麽了?”

姜憶羅一聽他那賤兮兮的語氣就知道後面肯定沒什麽好話,便低著頭只當聽不見。

如果能這麽輕易就放過她,那他就不是孔清了。

只見他仰頭望天,裝模作樣長嘆:“前日你被遲衡尊主抓走後,我十分擔憂,幸好尊主不辭辛勞,不畏艱難險阻,孤身闖入北冥淵將你救了回來。”

聽他說起此事,姜憶羅的心中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似欣喜又似惆悵,覆雜難辨。

孔清見她不說話,再次長嘆:“哎,說起來我跟在尊主身邊也幾十年了,鮮少看見尊主如此失控的模樣,姜小妹啊,你都不知道那日遲衡尊主將你抓走後尊主的臉色有多難看,尊主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兒上啊。”

姜憶羅擰眉看著他,點點頭:“我知道,師尊一向對我很好。”

“...你的反應有點平淡。”孔清不滿地瞪著她,“來,重新說。”

姜憶羅本就心煩氣躁,見他這樣,沒好氣道:“孔叔,您...”

孔清滿臉嚴肅地打斷了她:“別叫叔!以後都別叫!”

“不叫叔叫什麽?”

“叫我名字或者小孔也行。”

姜憶羅:“......”

“說好了哈,以後別再叫叔了。”容易折壽。

見他反覆強調,姜憶羅也懶得和他掰扯,點點頭應下了,只是張嘴時十分不習慣:“孔、小...孔清。”好好的名被她叫得七零八碎。

孔清渾身一抖,表情一言難盡:“...其實,也不是非要加個小字。”

姜憶羅疲憊地閉了閉眼,索性連稱呼也省了,開始趕人:“你不是找師尊有事稟報嗎?”怎麽還有閑心在這兒聊天?!

“不急於一時。”孔清擺擺手,眼珠子一轉,隨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笑得十分詭異,“我問你啊,你和尊主之間是不是...”

“什麽?”

“超脫本質,謀求更近、更深、更...”

孔清還想深入打探兩人之間的關系進展,卻被一道清寒的聲音打斷。

“孔清!”

如此熟悉的聲音,甚至用不著回頭他就知道來人是誰,更能猜到他此刻臉上的神色。

正是因為知道,孔清背對著應鈞五官擰巴,好似在嫌他來得不是時候,只是回身的瞬間,立刻換了張笑臉。

“尊主,您怎麽還出來了?”

應鈞一言不發地看著他,縱使眸色淺淡,面無表情,甚至沒有再多說一句話,但是孔清知道他不高興了。

嘖...動不動就冷臉,能勾得住人姜小妹才怪!孔清心中暗暗吐槽了一句,想看看姜憶羅的反應,卻見姜憶羅的身影正好消失在了小橋上。

孔清:肯定是被尊主嚇跑的!

等他進了長澤殿,還在不斷思索著該如何不著痕跡地給他家尊主提醒一下。

見他自進殿後便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應鈞屈指輕敲桌面:“說吧。”

孔清回過神,抿著唇,蹙著眉,認真道:“屬下以為您應當改變一下策略。”

應鈞臉上閃過一抹沈思,未置可否。

孔清連忙補充:“尊主,您想想,冰封的河面如何才能破冰?”

應鈞挑眉,雖然沒聽明白他的話和要說的事之間有何聯系,但是依舊給出回應:“若想破冰,方法很多,可用火流星雨之術、雷霆萬鈞之術、引風化刃之術等數十種術法。”

孔清噎了一下:“...屬下不是向您請教術法!”

應鈞臉色不改,卻沒有搭話。

孔清撓撓頭,嘆了口氣:“您想啊,春天來了,溫柔和煦的小風那麽一吹,是不是百花羞答答的開了,柳枝兒也隨風婀娜輕擺,連冰封的河面也蕩漾了?”

應鈞眸色一沈,聽懂了,鬧了半天,兩人說得根本就不是一件事。

“尊主,您能理解屬下的意思嗎?得溫柔和煦,但也不能太過,要掌握好分寸,欲擒故縱。”

孔清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應鈞的臉色,見他並未面露不愉,心下稍稍松了一口氣,這年頭,做人下屬也不容易,不僅要在公事上恪盡職守,在私事上也得竭盡所能。

“孔清,你近日挺悠閑?”聲音帶著一絲寒意。

“嗯?沒有吧,屬下近日不是忙著天幽境的事...”話說到一半,孔清總算回過味來了,尊主不高興了,難道是說得太直白傷了尊主的面子?

“後山的雜草該除了,院中的桃花也該澆了。”

“尊主息怒,屬下知錯了。”孔清腿一軟,沒有絲毫掙紮便跪下請罪。

應鈞眼神淡淡地從他身上掃過:“知道現在該做什麽嗎?”

“知道!”孔清用力點頭,“明日一早,天幽境眾人就要啟程回去,屬下照您的吩咐已經著手安排好了。”

應鈞“嗯了一聲:“此事需要盯緊,切莫有失。”

“是。”孔清應下,繼續道,“蟄尋昨夜帶人前往少陵城,按照您的囑托,正在逐一排查昔日與廖氏一族相關的人,包括曾經的仆人、遠親、姻親等。”

應鈞點了點頭,沈默半晌,道:“說完了?”

孔清眨眨眼,心中突然有點忐忑:“說、說完了。”

“趁著眼下各方尚無動作,你先去將後山的雜草除了吧。”

孔清:“......”這茬是躲不過去了!

出了門後,孔清擡頭看著頭頂的藍天白雲,只覺得人生一片黑暗,擡手抽了自己一嘴巴,低聲恨恨道:“讓你多嘴!”

有了孔清的這麽一個小插曲,姜憶羅獲得了短暫的平靜,至少有時間開始分析盤踞心頭的疑惑了。

長澤殿外小花園中,她特意挑了兩座假山中間的凹陷處坐下,晃著腳,將想不通的問題一一列出。

首先,師尊為什麽從一開始就對自己十分照顧?真是因為他所說的緣分?其次,師尊為什麽人前人後兩副面孔?最後,自己因為受催煞陣影響,按著師尊一頓猛親,堪稱大逆不道,他為什麽不生氣,還...狠狠親了回來。

姜憶羅嘟著唇一拱一拱的模仿著親吻的動作:“一名男子親了一名女子,總不能是基於長輩對小輩的疼愛吧。”

不知想到了什麽,她緊緊咬住下唇,雙手用力攥緊,生生掰碎了小半座假山,發出轟得一聲悶響,隨之便是碎石滾落的聲響。

過了片刻,聲音消失了,小花園中再度恢覆了靜謐。

“有沒有可能是我多想了?”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確定,“好像不可能。”

又一陣靜謐過後,姜憶羅似嘆非嘆道:“可是...他那麽大年紀了,都能做我曾祖父了。”

話音落下,假山後傳來撲哧一聲輕笑。

姜憶羅沒想到竟然有人,心下一驚,跳起來,怒道:“誰在那兒!出來!”到底是常伴應鈞身側,多少受了些熏陶,這聲氣勢十足的怒喝還真挺像那麽回事。

在她喊完之後,假山後靜默了許久,並沒有人出來。

姜憶羅擰緊眉頭仔細感受了一番,結果什麽也沒感受到,她不免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結果,假山後又接連傳出兩道像是沒憋住的噴笑聲,而且聽起來還十分耳熟。

姜憶羅忍不住了,正欲發作,便見一張兩張三張熟悉的面孔接連出現在眼前。

他們三個什麽時候來的?有沒有聽到自己的話?聽到了多少?

姜憶羅尷尬地看了看三人,低下頭,邊扣手邊思索著接下來自己該作何反應。

垂眸間,恰好對上孔清嬉笑的臉,猛然想起他半個時辰前對自己的囑咐。

不許叫叔?

為什麽突然會提這樣的要求?

莫不是...

姜憶羅上下打量了孔清一番,眼睛倏然一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