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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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

屋內設施簡單, 正中是待客廳,東面是內寢,西面是書房, 兩人沒有進內寢, 而是直接去了書房。

書房擺設也很簡單, 書桌靠著窗扉,跟前兩件半人高的青瓷花瓶,背後則是一整面書架, 上面只零星擺著幾本書, 隨意抽出一本,書頁橫著《玉簪誤》幾個大字。

淡淡冷嗤, 將話本塞回去, 他負手來到窗前,發現窗外正對著一叢綠蔭,秋意味濃, 綠浪翻滾, 倒是一幅好景致。

“咦, 這個箱子怎麽沒帶走。”突然, 魚柳驚訝出聲。

陸今湘尋聲望過去,發現魚柳拍打手底下紅木箱子,箱子很大, 瞧著是放置被褥那種漆木箱子。

她走過去, 魚柳正一邊磨砂一邊咕噥;“奇了怪了, 奴婢記得這個箱子大婚前就歸置好了,誰忘在這裏沒有帶走。”

註視這個箱子, 陸今湘腦子裏有些隱約的畫面, 看得不是很清晰, 她問道。

“這個箱子,鑰匙在哪兒?”

魚柳從腰間摸出一串鑰匙,這是主子常用的小件鑰匙,另外大件和庫房鑰匙都不能隨身攜帶。

一一數過,發現都不是,她面上茫然。

“都沒有,估摸在您寢室床頭放著,奴婢去翻翻。”

說著,她提腳離開。

關月眼神流轉,忙跟上去,說一塊幫忙翻找。

陸今湘繞著紅木箱子轉一圈,覃煊走過來,若有所思地盯著她。

“你不知道箱子裏有什麽?”

楞下神,收起探尋的眼神,她直起身,搖頭又點頭。

“不過是一些舊物,具體都有什麽誰能記得住。”

“鑰匙也忘記放哪兒了?”

“鑰匙一向由魚柳收著……”

說到這裏,腦海裏猛然竄過一個畫面,她話音頓住,鬼使神差走到書架旁,敲擊第一列左數第二個空格,往旁邊一推,底下赫然是一塊暗箱,裏面放著一把鑰匙。

陸今湘怔住,陷入沈默,大概是原主的直覺指引了她。

她取出鑰匙,走到紅木箱子跟前,“哢嚓”一聲,鎖輕易被打開,果然是這個箱子的鑰匙。

掀開箱子,裏頭東西頓時映入眼簾。

最上面是兩個盒子,底下則是一些衣服腰帶香囊甚至小木劍等的東西,且看型號都是幾歲孩童的穿著玩物。

陸今湘沈吟,難道是原身小時候的物品?

這倒說得過去,長大後總會保留幾件小時候的東西,尤其原主生母早早過世,沒準這些都是原主生母留給她的,被她妥帖收好藏起來了。

覃煊突然彎腰,抄起箱子裏那炳木劍,木劍用樺木制成,體型不大,拿在手裏好像一件玩物裝飾品。

他隨意顛簸兩下,道:“這個與我幼時玩過的一把木劍很像。”

陸今湘回道:“很正常,木劍大抵都長這個樣子。”

覃煊“嗯”一聲,放下木劍,又拾起另外那件香囊,捏了捏,繼續道:“這個香囊樣式也十分熟悉,我猜猜,裏頭是幾個琉璃球吧。”

說著,他抽出香囊的系帶,提起香囊往手裏傾倒,果然,兩個翠碧色琉璃球滴溜溜滾出來,滾落到他手心,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琉璃球通體碧色,襯托他手型格外優美。

聽到這裏,陸今湘總算反應過來。

合著這裏頭的東西不是原主的東西,而是搜集覃煊的東西。

她身體僵住,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覃煊又低下身,拿起另外一件東西,這是個腰帶,腰帶用片狀白玉串聯而成,十分精致華貴,中間金絲作撚線,集在末端擰成一股尾穗,垂順鋪下,恍若掛著一掛金黃色的麥穗。

“這是外祖父送給我的生辰禮,我只是在花園中游逛一圈,卻沒了蹤影。”

說著,他意味深長地望過來,目光滿滿都是“原來竟是你偷走的”。

陸今湘拉扯嘴角,訕訕一笑,心裏欲哭無淚。

不是吧,原主還有偷人東西的癖好,或者說,偷心上人東西的怪癖。

原主跟陸夫人關系極好,陸夫人嫁到齊國公府後,擔心原主在家中受委屈,因而會時不時接原主去齊國公府小住,原主就是那個時候認識了覃煊,並且深深迷戀上了齊國公府嫡長孫。

但覃煊孤高氣傲,又喪母沒多久,生父轉眼就娶一個哪裏都比不上生母的繼室,他不痛恨陸夫人和陸今湘就不錯了,眼裏哪裏能看得見她。

陸今湘那個時候纖細又自卑,只敢偷偷跟在覃煊身後,撿他隨手丟棄不用或者落下的東西,那炳木劍,那個裝著琉璃球的香囊皆是如此。

其中,或許還包括這件白玉腰帶。

但是覃煊說,這是外祖父送給他的生辰禮,以他對外祖父的敬愛,想必不會隨手丟棄,難不成這件東西當真是原主偷來的?

心中百轉交集,陸今湘深吸一口氣,驀然對覃煊道:“對不起,那個時候我年少無知。”

覃煊盯著她頭頂黑亮的頭發,盤成旋,上面穩穩插著一件白玉簪,這白玉簪貌似是外祖母送給她的頭面中的一件。

好半晌,他移開目光,嗓音清淡平緩。

“當時外祖父送給我這件生辰禮,我戴著去後花園玩耍,聽到父親跟一名侍妾逗樂,說他有一件白玉纏珠脖領,回頭送給那名侍妾,我轉頭就把手裏的白玉腰帶丟了。”

陸今湘眨眨眼,反應過來,覃煊應是與她解釋,這件白玉腰帶不是原主特意偷走,而是他隨手丟棄一旁,原主收集癖作祟,偷偷上前撿走的。

她又是輕松又是苦悶,輕松只為還好原主不是那等偷人東西的為人,雖說故意拿走覃煊一時丟棄或轉頭冷靜下來又想找回來的東西不大好,但總比故意偷走強。

苦悶則是,覃煊表達的意思是,他壽辰當日,生父不僅不為他壽辰祝賀,反倒跟一名小妾浪蕩狎昵,甚至明知外祖父送給他白玉腰帶,回頭就想起庫房還有一件白玉脖領,要送給他寵愛的妾侍。

他這是要侮辱誰?到底有沒有尊重他的嫡長子?

不知怎麽,陸今湘覺得心裏悶悶的,雖說那都是過去式,也知道覃世子並不如何疼愛覃煊,但聽到這些具體的細節,還是會忍不住為他感到惋惜。

明明,他是那樣完美一個人,怎麽會有父親不愛這麽優秀的長子呢。

“是以,我還要謝謝你,謝謝你幫著收好這份白玉腰帶。”

覃煊突然轉頭,認真凝視她。

當年的他也許會為父親的忽視感到失落,但如今他只會珍惜,珍惜真正對他好的人。

陸今湘楞住,片刻,她擺擺手,道。

“不用,你不介意我偷拿走你的壽禮就行。”

覃煊搖頭,一字一句道。

“那不是偷,是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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