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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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全◎

陸今湘回到正黎院。

用過早膳,丫鬟們自去忙活,尤其關月,如今小院子搬家事宜幾乎全權交給了她,她每日忙得腳不沾地,魚柳看得都有些吃味了。

“您之前並不十分待見她,如今怎麽仿佛比起奴婢還要更倚重她。”

“沒啊,關月跟你不一樣,關月如今是我的小管家,你想想,要是把這一攤子事全權交給你,你能處理好嗎?”陸今湘振振有詞。

魚柳想象了下,想到如關月一般馬不停蹄,宵衣旰食,下意識打了個哆嗦,不知道為何,自那日主子舉了她和夫人的例子後,那個例子就時不時盤繞在她腦海間,漸漸地,她居然覺得,如少夫人這般才是滋味日子。

她攬著胳膊,訕訕笑道:“關月姐姐能幹,奴婢尚不能及。”

說著,十分狗腿地給陸今湘剝了個蜜桔,雙手奉上。

外面突然鬧哄哄的,一個小丫鬟掀簾子進來,稟報道:“少夫人,大爺跟前小廝良什求見。”

陸今湘楞住,讓人放他進來。

良什趾高氣昂地進了屋子,當然,刻於骨子的規矩不敢忘,見到陸今湘他仍然規規矩矩俯首行禮,只是這恭敬浮於表面,內裏究竟有幾分就不知道了。

陸今湘稀奇地盯著他,她還記得這小廝對自己裏外看不上眼,如今怎麽得空過來。

良什自然是來轉達覃煊的意思,主子淩晨離開前囑咐他將條令帶到,他想了想,派個嬤嬤過來不如自己親自出馬,好叫這位少夫人知道事情輕重緩急。

一共有三點,其一,未經允許不得擅自踏入他的領域,包括院子書房與後面練武場,其二,老實本分,守好規矩,不要動不動就故意制造偶遇,其三,還沒有,第三條待定。

一一闡述完畢,良什緊盯著陸今湘,像是要確認她一定會按照規矩做。

“少夫人,奴才話已帶到,您可有什麽不明朗的?”

陸今湘想了想,還真想到一點:“若我有夢游癥,無意識間跑到隔壁院子,算不算故意制造偶遇?”

良什瞪大眼睛瞪著她,定住了。

陸今湘也不為難他,只揮揮手道:“也罷,你回去問清楚你主子,不要沒來由地給我冠上‘故意偷窺’的罪責。”

良什仍舊瞪著她,少時,氣呼呼地甩袖走了。

良什走後,魚柳關月等人紛紛圍住陸今湘,關切地望著她。

“少夫人,少爺怎麽突然派人過來?”

“是不是清晨發生了什麽事?”

“沒記得您有夢游癥啊……”

最後這句話是若娟無意識呢喃出聲,說完見眾人都轉過頭看她,立時臉龐漲紅,手足無措。

“奴婢,奴婢說錯什麽了嗎?”

若蘭拍拍她肩膀,以示安慰。

“我沒事,很好,不用擔心。”陸今湘安撫她們。

見她們還有些擔憂,不禁笑道:“搬過來之前就已經料到這個場面,如今那邊既不勒我吃喝,又不禁我足,不過一些不痛不癢的規矩,我正好還樂得清靜。”

陸今湘想得開,甚至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其他人看她微笑的樣子卻只覺在強顏歡笑,少夫人明明那麽在乎少爺,少爺卻如此抗拒疏遠少夫人,無怪少夫人會傷心難過,其中魚柳更是攥緊拳頭,心下想著一定要幫主子達成心願,唯有關月,盯緊她清澈明亮的雙眼,心下另有計較。

及至午膳,陸今湘吃好喝好,完全沒受任何影響,甚至在用過午膳後主動點了菜,中午桌上有一罐天麻清燉鴿子湯,她吃著肉質鮮嫩,湯汁清淡鮮美,很是不錯,於是特意囑咐魚柳讓廚房晚間再烹一罐。

不知不覺,暮色四合時分,覃煊放值歸家。

大丫鬟凝神屏息上前替他寬衣,視線內男子官袍慰貼,脖頸修長白皙,再往上薄唇輕抿,下頜弧度優美,大丫鬟眼觀鼻鼻觀心,纖指穩當地解開他脖頸扣子,再輕輕一用巧勁兒,緋色官袍便順順當當從他身上脫落,整個動作靈巧輕快,完全沒有打擾到閉目養神的覃煊,末了手臂一攏,矮著身子悄聲退下了。

立即有丫鬟端著熱水和熱毛巾上前,覃煊接過熱毛巾,將手指一根根擦過。

一切收拾停當,隨意坐下來,端起旁邊早就沏好的茶水。

良什見屋內沒人了,上前輕聲將正黎院的事稟報了一遍。

覃煊眼眸微斂,茶蓋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拂茶葉。

良什見他不作聲,踟躕站在原地,臉上浮現猶豫神色,

覃煊手臂搭在桌延,手指微曲,輕扣兩下桌面,腦子裏忖度今日太子提及的有關應對洪澇災害下撥賑災款的事情,這件事涉及範圍廣,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造成下面官員陽奉陰違,不能為百姓帶來福祉不說,甚至可能流入中間一眾酒囊飯袋的私庫裏。

沈思著就入了神,不知過去多久,回過神發現良什還沒下去,直挺挺立在跟前,跟個木樁子似的。

他擰眉:“怎麽?”

良什正在糾結,要不要繼續上秉陸今湘那個無厘頭的問題,糾結著就站到了現在,對上主子不怒自威的眼神,他一個激靈,腦袋尚來不及反應,嘴巴已經迅速將所有話交代了出來。

說完,就見覃煊眼神瞬時變得微妙。

他眼梢微揚,臉上閃過譏誚,瞥他一眼,慢條斯理:“她唬你呢。”

良什臉龐漲紅,他當然有猜到這點,但陸今湘是主子,就算猜到她在唬自己,也只能原話轉告給主子。

“奴才,奴才知道,但,但……”他吭吭哧哧,耳朵憋得通紅。

“得了,不必搭理她。”他慢慢悠悠放下茶盞,覆用蓋子蓋好,看茶盞立得端正規矩,吩咐一句,“去書房將通治模本和近幾年邸報找出來。”

良什收起羞惱,轉身退了下去。

沒一會兒,回來了,手上拿著覃煊吩咐他找的通治模本和邸報。

覃煊鋪在桌上,對比翻看通治和邸報,修長手指扶著兩頁昏黃紙面,緩緩下移,內斂凝神中面容顯得溫舒秀雅,但當他偶得發現,擡眸看向某處,眉宇之間鋒銳盡顯。

少時,良什輕手輕腳將涼了的茶水端下去,重新換了盞新茶。

又不知過去多久,再回神,外面已沈沈月色,桌上也多了兩盞燈芯剪得極短的燈盞,燭影搖晃,他手指輕點在泛黃書面上,在桌面上拉了道很細很長的影子。

他擡手揉按眼部穴道,問良什:“什麽時辰了?”

“回主子,已至酉時,您該用晚膳了。”

收到回覆後,良什疊聲吩咐人將晚膳端上來,晚膳照舊是六菜一湯,只比往常多了兩樣酸辣菜肴,覃煊沒怎麽放在心上,隨意用了幾口,就命人撤了下去。

接下來準備將那兩樣東西帶到書房,再挑燈思量一會兒。

突然,外面傳來動靜。

一個小廝立在門外,低聲稟報:“主子,正黎院那邊送了鴿子湯過來。”

聽到這話,覃煊一時沒反應過來,緊接著,他立即看向良什。

良什瞪大眼,揮手辯駁:“主子,奴才當真親自傳達了您的指令。”

覃煊驀然冷下臉,那就是如今仗著老夫人撐腰,打量他不能實際如何她,不把他的話當回事兒了。

“丟了!”他冷聲道。

“是。”小廝已經很熟練,往常那位主子不是沒往這邊送過東西,但送過來的東西無一不是被大爺給丟了。

“等等。”裏頭又傳出聲音。

似乎忽然想到什麽,交代道,“你將湯羹退回去,切記,一定要親自交到少夫人手裏。”

說到後頭,聲音已經平靜,甚至語調散漫,透出一股漫不經心的冷冽。

……

陸今湘晚膳同樣是六菜一湯,但她用得不少,直吃得肚子滾圓方罷手。

用完晚膳,她帶著魚柳關月出去遛彎,出門右拐,惦記著覃煊的忠告,並不往左邊去,沿著去往東跨院的小道溜達幾圈,覺得肚子裏飯菜下去了,轉身回了院子。

坐下飲了一杯茶,她想起一件事,問魚柳:“我命廚房熬的鴿子湯?”

魚柳恍然,朝她眨眨眼,暗有所指:“您放心,奴婢已經吩咐好了。”

陸今湘於是放下了心。

又等一刻鐘,見魚柳遲遲不把鴿子湯提過來,陸今湘不得不再次提醒:“鴿子湯呢?”

“送去了啊。”魚柳滿臉寫著邀功。

“送去?送去哪兒了?”陸今湘詫異。

“送去渙庭苑了呀,”魚柳茫然跟她對視,終於後知後覺到不對勁,遲疑著問,“您不是吩咐廚房給少爺備的湯嗎?”

陸今湘騰地站起身:“給我自己準備的呀。”

魚柳傻眼了,她見主子中午特意叮囑廚房多備一份鴿子湯,且晚上席間沒那罐鴿子湯,竊以為主子是給少爺準備的,往常主子三五不時總給少爺送東西,少爺越拒絕,主子卻越挫越勇,白日少爺推拒過主子,晚間主子沒準想弄個鴿子湯緩和少爺的關系。

她張著嘴巴,神色懊惱:“奴婢,奴婢不知曉,奴婢還以為您是打算,打算給少爺……”

說著,越來越覺得自己逾越,魚柳惶恐地撲通跪到地上:“主子,您懲罰奴婢吧,奴婢罪該萬死。”

“算了,哪至於這般。”陸今湘本心情失落,見她這樣又上前將她攙扶起來。

外間,若娟疾步進來,臉上神色不定。

“少夫人,少爺跟前小廝來了。”

陸今湘楞神,怎麽又派人過來,總不至於是感謝她的鴿子湯,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鴿子湯沒準已經被他當成了澆花草的肥料,臉色頓時拉下來。

小廝戰戰兢兢進入屋內,對上得就是她這張沈郁的臉,心頓時提起,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更是欲哭無淚,但主子吩咐不得不聽,他只得硬起頭皮,先恭敬地行了個禮。

“少夫人,少爺讓奴才把湯羹還給您,說您日後不必再多費心思,他,他不會收的。”

小心翼翼說完,小廝屏息凝神,都不敢擡頭看少夫人的臉色,生怕少夫人一個動怒,吩咐人亂棍將他打出去。

但來之前主子特地交代了,要親自交到少夫人手裏,想到這裏,小廝咬牙兩股戰戰……

“哎呀~”一道輕俏女聲突然響起。

小廝楞神中,跟前人不僅沒動怒,反倒跟得到什麽稀罕寶貝似的從他手裏接過了飯盒。

眉開眼笑打量一番,然後沖他擺擺手,十分隨意道:“我收到了,你回去吧。”

小廝暈暈乎乎從正黎院出來,又暈暈乎乎回到渙庭苑。

良什一直盯著大門呢,見他回來,立即壓制住內心的興奮,招招手讓他過去,問他正黎院的情況。

少夫人是不是很失落?是不是很傷心難過?是不是……

“少夫人看起來,挺開心。”小廝道。

一旁恰好出來,順道聽了一耳朵的覃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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