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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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絳紫色身影走遠了。

魚柳身子趔趄一下,扶住陸今湘的胳膊,顫聲道:“少夫人,少爺好可怕啊。”

陸今湘重重點頭,深以為然。

雖然不知道之前的覃煊是什麽樣子,但剛剛的覃煊,好像一言不合就要把她開膛破肚。

她捂著小肚子,想到某個場景,身子哆嗦了下。

她將剛剛場景甩出腦外,快步朝小院走去。

魚柳慌慌張張跟上去,走著走著,突然反應過來。

遠遠地,傳來她高亢的聲音。

“您最後怎麽能說那種話,您這樣不是把少爺給推得更遠了?”

“推遠才好呢。”

……

那日過後,陸今湘一直縮在小院裏,足足兩日沒出門,當然就沒有再碰見覃煊。

直到這日天色不錯,她才去周圍溜一圈,摘了些薔薇花回來。

回到小院,卻看見院子正中間立著一位少女。

少女眉目如畫,容顏嬌艷明媚,比她手裏的薔薇花還要嬌艷,看到她後朝她走了過來。

“奴婢給少夫人請安。”

陸今湘先是被少女絕美的容貌驚艷了一瞬,隨即意識到她是誰,這是原主身邊另一個大丫鬟關月,因前些日子偶感風寒請假了幾日,她今日才第一次見到她。

沒想到居然這般美貌!

陸今湘好奇打量身前少女,少女一席素色衣裙,身姿高挑纖細,但眉目十分寡淡,硬生生沖淡了她這身的嬌媚之色。

“你不是身體不舒服,怎麽不多休息幾日?”

“謝少夫人體貼,但奴婢已無大礙,今日特來請示少夫人奴婢能否歸位。”

陸今湘怔了下,頷首:“當然可以,你隨時都可以回來。”

聽到這句話,關月眉目悄悄放松了些。

陸今湘進入小院子,走了幾步,留意到今日小丫鬟們好似格外匆忙。

比如那邊,明明地上十分幹凈,看不到什麽落葉,灑掃院子的小丫鬟卻一臉認真,不停地揮動掃帚。

還有這邊幾個二等丫鬟,如若往常,她們早就歡喜地上前迎接自己,但此時分明看見自己了,卻眼觀鼻鼻觀心,一派專心投入工作的模樣。

陸今湘擡頭看看天,難道這天兒要變了?

進入室內,發現室內也有變化,之前堆積在桌邊的幾個盒子不見了蹤影。

關月從身上抽出一本小冊子,垂首擡手,呈遞給她。

“少夫人,奴婢已經將那些物品分門別類整理好,這是記錄在案的冊子,請您過目。”

陸今湘好奇地接過來,翻開冊子掃了幾眼。

一目十行看下去,她突然站起身,隨手將冊子甩到了桌上。

關月眼皮一跳,心頓時提起來。

陸今湘沖過來,一把握住關月的手,神情十分熱切。

“你回來真是太好了,歡迎你回來!”

正預備跪下謝罪的關月楞住了。

陸今湘怪不得總覺得身邊缺了點啥,看到關月後,她悟了。

試問,一只鹹魚身邊怎麽能沒有一個統領照顧身邊一切事務的管家呢。

魚柳性子不夠穩重,若娟身份不大夠,之前那個王嬤嬤不管事,小院子能一直平穩無事到現在,陸今湘還以為是原主親自操勞的緣故,沒想到主事的人一直沒出場啊。

有了關月,她覺得最後一絲顧慮也沒了。

……

晚膳是澉浦羊肉,清蒸白絲魚,芋兒雞,手撕包菜和清炒茭白,關月準備上前伺候陸今湘用膳。

陸今湘擺擺手說:“你們自個兒飯去,不用管我。”

關月一怔,剛想說什麽,就被魚柳拉住手,在耳邊低聲道:“聽少夫人的,這些時日都是這麽過來的。”

那廂,陸今湘已經迫不及待夾起一瓣兒羊肉,塞入了嘴裏,腮幫鼓起,眼睛圓圓的,好像一只終於吃到松子的小松鼠。

關月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跟著魚柳去了一旁耳房。

來到耳房,四個二等丫鬟已經坐好等著她們了。

再看桌上飯菜,分明跟陸今湘跟前的飯菜一模一樣,且不是主子用過的已經涼了的剩菜。

若娟率先站起來,笑著對關月道:“關月姐姐終於回來了,你不在我們總覺得缺了點啥。”

關月謙虛推讓,淡淡一笑:“我回來後觀院子井井有條,可見都是諸位妹妹的功勞。”

眾人嘻嘻哈哈逢迎一番,依次坐下來,圍著用膳,關月先嘗了口澉浦羊肉,臉上不動聲色,下人桌上沒有不說話的習慣,她主動開口問:“我見這些飯菜都是全新的。”

說到這個,就要提起少夫人近些時日的變化。

對此若娟等幾個二等丫鬟最有感觸,紛紛誇讚起少夫人性情和善可親,就連飯菜也不舍得讓丫鬟們用剩下的,主動提出日後每餐撥出一半給她們。

聞言,關月微微挑眉,有些驚訝。

看來她不在這幾日,少夫人變化頗大啊。

一.夜好夢。

第二日,陸今湘在睡夢中被外面嘈雜聲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喊魚柳:“外面怎麽了?”

魚柳小碎步掀簾子進來,臉上喜氣洋洋,嗓音更是輕快。

“少夫人,咱們要搬家了。”

陸今湘剛睡醒,腦子還有些迷糊,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魚柳便傻笑著又重覆了一遍。

這下子她聽明白了,也徹底清醒了,掀開被子撐手坐起來。

“搬家?搬去哪兒?”

“奴婢聽到也唬了一大跳呢,咱們居然要搬到隔壁院子去。”魚柳咧著大嘴傻笑。

回憶起來隔壁院子的情況,陸今湘陡然神色大變。

這裏要提一下齊國公府的構造,齊國公府一共分為東西兩個跨院,東跨院大西跨院一倍有餘,齊國公老夫婦並陸夫人和陸今湘等都住在東跨院,而西跨院只住著一個人,嫡長孫覃煊。

原本東跨院也有覃煊的院子,但成親後覃煊不樂意跟陸今湘挨得太近,恰逢當時隔壁人家家道破敗,準備賣掉這座京城的院子,覃煊便順手買下來並搬了過去,一年到頭住在那邊,只初一十五等請安時才過來這邊。

這要是搬過去,豈不是擡頭不見低頭見。

陸今湘恨不得離覃煊十萬八千裏遠,怎麽可能上趕著靠近他。

她著急跳下床:“快給我梳妝打扮。



陸今湘風風火火來到壽安堂,時老夫人正在修剪花枝,看到她這樣子,不由擰眉呵斥。

“上躥下跳成什麽樣子,你身邊丫鬟呢,不知道攔著點主子,一個個都該拉出去挨板子。”

緊趕慢趕趕過來的魚柳恰巧聽到這句話,臉色一白,撲通跪到了地上。

陸今湘停下來,胡亂理了理身上衣衫發飾,然後眼巴巴看向老夫人。

“祖母,我院子突然來了許多下人,說要給我搬家。”

“我吩咐的。”

老夫人捏住剪刀,慢條斯理剪下一枝長枝,神情十分淡定。

陸今湘急了,不是,老夫人怎麽突然冒出這個念頭?

“我那個院子住得挺好的,祖母,我不想搬。”

老夫人將手中剪子交給一旁侍奉的小丫鬟,接過小丫鬟遞過來的帕子,一邊擦手一邊疑惑打量她。

“你不是一直想搬到隔壁,祖母幫你一手,怎麽反倒不樂意了?”

陸今湘頓住,嗓音囁嚅:“那不是,相公他,他不喜我搬過去,我不想惹他厭煩。”

“無礙,回頭你讓他來找我。”老夫人一錘定音。

她將帕子丟還給小丫鬟,轉身回了內室,看起來不想再跟她討論這個問題。

陸今湘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往外走。

看來,她是一定要搬過去了。

回到院子,東西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關月帶著幾個二等丫鬟特意準備一本手冊,專門記錄整理陸今湘的私人物品,並且回稟她,這次只打算帶過去一些常用的東西,剩下庫房裏的大頭等回頭再慢慢運,陸今湘擺手同意她隨意安排。

隔壁院子名正黎苑,大小比她現在住的院子還要大一點,且院子左手旁栽了棵十分粗壯的石榴樹,枝葉繁茂蔥郁,上頭掛滿了一幢幢紅燈籠似的石榴果。

看到這棵石榴樹,陸今湘覺得自己懂了,老夫人為何執意要把自己挪過來。

不單單為了緩和她和覃煊的關系,更主要在於這棵石榴樹吧。

院子裏種一棵石榴樹,有多子多福的寓意。

陸今湘坐在院子中間的凳子上,隨意打量周圍景致,院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但並不顯破舊,地上也重新鋪了青石板,打掃得十分幹凈,看來老夫人已經提前命人收拾了一番。

丫鬟小廝還在進進出出搬運最後一批東西,魚柳提著一壺茶水,擱到她跟前的石幾上,又將糕點蜜餞擺了兩行個玉盤。

“少夫人,您先用些茶點,馬上就收拾好了。”

陸今湘站起身:“我先去周圍逛逛。”

西跨院她還沒怎麽逛過,這邊一直不太歡迎她。

“奴婢跟您一塊兒出去。”

魚柳急忙放下手中東西,腳步匆匆跟上她。

出來院子,外面是三條分岔路口,魚柳跟她介紹。

“左手邊通往前院的方向,中間通往後花園,至於右邊麽,就是回東跨院的方向。”

陸今湘擡眼估測一番,發現正黎苑距離哪邊都不遠,居然是一座坐落在中軸線上位置極佳的正院。

魚柳悄悄環顧四周,湊到她耳邊,悄聲道:“左手邊那個院子,您瞧見了嗎,那就是少爺的院子。”

陸今湘循聲望過去,左手邊那個院子距離這邊更近,兩個院子幾乎挨著,中間只隔著一條長長的甬道,甬道兩旁種著銀杏樹,透過翠綠中發黃的樹隙,院子漆紅色院墻和佇立獅吼獸雕四角翹起的飛檐若隱若現。

因那邊距離前院較近,右拐彎穿過垂花門就到前院了,因此覃煊沒有選擇這個正院而是選擇了渙庭苑。

陸今湘也悄悄聲問魚柳:“他回來了嗎?”

魚柳楞了下,才反應過來少夫人在問誰。

“少爺還沒有回來。”

陸今湘呼了口氣,她還沒有做好準備見到他呢。

她帶著魚柳隨意在周圍閑逛,右手邊是她過來的方向,中間是通往後花園的石板路,遙遙望去,能看到其間落英繽紛水榭屹立,不知不覺走向了左手邊,站在兩個院子中間的甬道前,一眼望過去,前方好像有一片很大的空地。

陸今湘剛想溜達過去看看,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寒聲。

“你怎麽會在這裏?”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陸今湘頭皮一炸。

腦子尚沒有轉過圈,腳下已經有自己的想法。

轉過身,拔腿就跑……

望著那落荒而逃跟只兔子似的背影,覃煊睜大眼睛,罕見有些震驚。

隨即,他咬牙切齒:“將她給我捉回來!”

一刻鐘後,陸今湘站在覃煊跟前,垂首低眸,一派乖巧聽話模樣。

跟前投影下一道黑色人影,玄青色華袍被風翻起,身上氣勢盛氣淩人。

手指微動,陸今湘小心翼翼擡起頭,對上佩印玄色麒麟團補的堅實胸膛,神色一僵,悄悄轉頭,旁邊是兩個傍圓體寬面無表情的老嬤嬤。

陸今湘不得已再次將腦袋轉回來,想了想,輕輕擡起手,跟眼前人打了個招呼。

“嗨,我們又見面了。”

“日後不會再騷擾我,更不會靠近我,”覃煊面無表情盯著她,一字一句覆述,“見到我,一定躲得遠遠的。”

陸今湘縮了縮脖子,訕笑兩聲:“那個,起碼後面那句,我剛剛做到了。”

只是又被你逮回來了。

覃煊眉頭一皺,神情冷漠高傲。

“你怎麽會在這裏?”

說到這個,陸今湘立即將老夫人的話語重覆了一遍,並且暗搓搓地拿眼角瞅他。

他這麽厭惡她,巴不得離她遠遠的,應該比她更排斥搬過來的事情吧,說不定他自己就能將這件事情解決了。

聽她說完,覃煊神色變得鐵青,同時他也註意到了不遠處院子人來人往的場景,佐證她所言非虛。

“看來我的話你是半分沒放在心上。”

“不是我啊,我沒想搬過來,真的是祖母非要我搬過來的。”陸今湘大呼冤枉。

“行,我們這就去老夫人跟前,親眼讓她看看,你究竟有沒有懷孕。”覃煊冷笑一聲。

“那,那就不必了吧。”

覃煊抿著唇,眉宇間好似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出神盯著一處,不知想到什麽,神色愈發孤傲高冷。

陸今湘見他暫時沒空註意自己,悄悄轉身,準備偷溜。

剛走了一步,背後傳來他冷淡至極的嗓音:“你去哪兒?”

陸今湘暗嘆一口氣,轉回去,眼神分外無辜:“我已經把話說清楚了,也勸過祖母,祖母不聽我的,我覺得她肯定能聽你的。”

覃煊神色淡淡:“你跟我一起去。”

陸今湘憂心他到時候別真來個“現場確診”,於是使勁兒擺手推辭。

“不了吧,我跟著也沒什麽用處啊。”

對上他分外冷冽的眼神,聲音漸漸低下來,想到什麽,麻溜掏出一捧青翠色的手帕,“不然我……”

覃煊冷冷直視她,那雙冰冷平靜的眼睛好像能刺穿人的內心,突然,他收回視線。

“安分待在院子裏,不要隨意亂走動。”

撂下這麽一句話,他轉身走了,觀他離開的方向,應是往東跨院找老夫人了。

身邊人都隨著覃煊的離開一哄而散,魚柳總算能擠上前,扶住她胳膊,臉上滿是後怕。

“少夫人,您沒事吧?”

“我沒事。”陸今湘搖頭,將手帕塞回胸襟裏,她剛剛還想揮動手帕給他加油打氣呢,結果他根本不聽她把話說完,只能遺憾作罷。

作者有話說:

有點推翻大綱進程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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