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少年凸起的喉結

關燈
顧初晴跟在程千舟身後上了公交車, 兩人一前一後,因為有程千舟在前面開路, 所以顧初晴走的很順暢。

剛好有一個人要下車, 程千舟站在那個唯一的空位旁邊,朝顧初晴招了招手。

顧初晴不好意思坐,跟他推脫, 被程千舟一把按在座位上。

他很自然的把左肩上背著的超重書包丟到女孩懷裏:“你抱著。”

重重的書包壓在腿上時,顧初晴才得以心安理得的安安穩穩坐在位置上, 否則她心裏會一直不安分, 讓人家站著, 又讓人家背包,顯得她像一個刁蠻大小姐。

程千舟站在她身邊,不經意的擋住車上其他熙熙攘攘的人,他視線望著窗外,斑駁的人影在窗戶上轉瞬即逝。

顧初晴坐的很直,因為只要她一偏身子,就能準確無誤的靠在程千舟身上。

百無聊賴, 她稍稍擡眼,看見的是身側男生雕刻般的下頜線, 棱角鋒利而清冷,再往下是少年凸起的喉結, 脖頸修長線條流暢。

突然,顧初晴偷看的眼神猛地撞進一雙深棕色的冷冽瞳孔,兩人對視兩秒, 她迅速收回視線, 將自己抽離出來。

收回視線以後, 她又莫名覺得心虛, 他會不會發現自己在偷看?她尷尬的咳了一聲,強迫自己光明正大的擡起腦袋看向程千舟,隨便找了個話題掩蓋自己的心虛:“要不你先去接你妹妹吧,我就坐這輛車回家。”

程千舟垂下眼簾,回應她:“先送你,她有老師看著。”他頓了頓,收回視線的時候又說,“她不是我妹。”

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顧初晴懊惱的垂下頭扣自己的手指頭,半晌聽見頭頂傳來聲音:“過一陣子又要考試了,準備怎麽樣,雨露均沾了嗎?”

顧初晴分明聽見他說出“雨露均沾”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裏帶著戲謔的笑意,但擡眼時,程千舟只是眼底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很深很深。

顧初晴仰著腦袋問:“你怎麽知道我上次考試偏科很嚴重?”

“你忘了你數學是誰教的?”他的聲音在嘈雜的公交車上清冷的顯得格格不入,但每個字單拎出來都透著自信的張狂。

程千舟這個人一直都很自信,這種自信要是放在別人身上那就是吹牛逼,但放在他身上卻顯得合情合理,好像還有點謙虛了。

上次數學競賽,程千舟教了顧初晴很多,不只是題,對她帶來幫助最大的是對於一道題的思考方法。以往她只會死學,一道題不會就背一道題,但經過程千舟的點撥,她現在學會了舉一反三,知道從哪入手,怎麽找到題與題之間的共通點。

其實很多東西都是換湯不換藥的,只不過有些人能一下子看出來,然後少走好些彎路,而有些人只會埋頭苦學。

雖然競賽已經過去了很久,但程千舟教她的那些東西卻刻在了她的腦海中。

比如,人這一輩子的眼淚是有限的,誰先流完誰先死。

她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還沒有謝過他呢,顧初晴擡頭,重新恢覆成那個靦腆又害羞的女生,小聲道了謝謝。

“謝什麽,你不是也教了我挺多的。”關於家庭,關於更年期,關於分享自己。

他之前從來不會主動和別人談起程永望,他覺得這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被打很丟人,不能反抗更丟人。

可顧初晴仿佛有一種魔力,站在他身邊,他有時候竟然成了話多的那一個,他好想告訴她,他的一切,他不堪的那一面,他也只不過是個高中生,也有一大堆解決不了的東西,也有煩惱三千絲,他想把這些通通都說給顧初晴聽。

程千舟居高臨下的垂眸,眼睫倒影在下眼瞼上,形成一片暗淡的陰影,讓人看不出情緒。

顧初晴有些猶疑,因為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能教他什麽,於是訕訕的問了句:“有嗎?”

他斂起晦澀的情緒,眼尾重新掛上那抹戲謔:“有啊,你不是教會我怎麽在答題板上寫一個漂亮的解嗎。”

顧初晴更擡不起頭了。

公交車開著開著,座位就慢慢多了起來,程千舟坐在了顧初晴右邊,兩人中間隔了一個過道,之後便沒怎麽再說過話了。

路上經過一段堵車的地帶,時不時傳來身邊人煩躁的抱怨,年長者大聲的打著電話,被抱在懷裏的孩子說著天真的言語,而顧初晴又開始希望時間慢一些了。

她經常想讓時間變慢,比如考試寫不完卷子的時候,比如放假的時候,比如躺在床上玩手機的時候,比如和程千舟在一起的時候。

但她偶爾也想讓時間變快,快點度過痛苦的高中生活,快點長大,快點穿上漂亮的高跟鞋。

掌管時間的神要是聽見了她每次的祈禱,都要罵上一句神經病,一會想快點一會想慢點,這個位置讓給你好不好。

可顧初晴就是這麽矛盾的一個人,她喜歡看恐怖片卻不敢睜眼看,她不喜歡規矩但做起事來卻一板一眼,她不愛學習卻不得不埋頭書本裏,她想把暗戀告訴全世界卻連他的名字都說不出口。

很快,車輛到站,兩人一起下車,車站距離顧初晴家的小區只有幾百米的距離,但程千舟還是一勾手把書包拿過來自己背著了。

又到了要分別的時候,顧初晴囑咐他,別忘了按時擦藥,程千舟敷衍的嗯了聲,像是在說“嗯,不擦。”

兩人背對背往不同的目的地走著。

夜色朦朧,可惜月亮被雲遮住一半,露出小小的一角,照不亮來日也照不亮心事。

“媽我回來啦!”顧初晴把書包往沙發上一丟,看見孟雅端著一盤西紅柿炒雞蛋從廚房走出來。

“去洗手吃飯。”

飯桌上,顧初晴打開電視,找出一個孟雅喜歡看的家庭倫理劇,她今天吃的比較慢,畢竟是禮拜五,明天不上學,今天可以適當的放松一下。

她從飯碗裏擡起腦袋,隨口問了一嘴:“我爸什麽時候回來啊?”

孟雅說:“他得過年才能回來呢。”

顧初晴有些不滿的皺起小臉:“這次怎麽出差這麽久?”

“聽他說這單是個大生意,好多事都得他親力親為,回來折騰來折騰去的麻煩,我就幹脆讓他別回來了,你爸這不都是攢錢供你上大學呢嗎,你可得好好學啊,別讓你爸都白幹了。”孟雅總是這樣,三句就能扯到學習身上。

顧初晴隨便敷衍了兩句,接著一邊看電視劇一邊吃飯。

快吃完的時候,孟雅又說:“你回頭去把你夏天的衣服都找出來,我一塊洗洗收起來,看這天氣估計穿不著了,該把冬天的衣服拿出來了。”

“行。”顧初晴頭都不擡的應了聲,她好不容易看會電視,註意力早就已經飛到電視裏去了。

忘了之後的第多少天了,那時程千舟已經來上學,天氣陡然轉涼,不再給人們準備過冬的時間,顧初晴才猛地想起孟雅交代的事情。

秋風蕭瑟的吹,可學校是個很神奇的地方,有人早早的穿上了厚厚的羽絨服,有人卻依然堅強的跟短袖作伴,每次從人群中走過,都要抓走不少視線。

顧初晴算是最先穿上厚衣服的那一批人,她又怕冷又怕熱,一年四季最讓她覺得適合的溫度就只有夏天到秋天過渡的那段時間,可那段時間轉瞬即逝,隨即而來的只有漫長的嚴冬。

這天她放學一回家,就去房間裏收拾衣櫃了。

裏面還堆著一些夏天的衣服,還有幾件過冬的棉服被壓在最下面,要把所有東西都搬出來才能拿到。

她廢了不少力氣,終於搬空了一整個衣櫃,露出了被壓在最下面厚厚的大棉服。轉身一看,她那張小小的單人床已經被層層疊疊的東西壓的岌岌可危。

另一邊,孟雅催她,趕緊把夏天衣服丟進洗衣機去洗。

顧初晴身上因為收拾衣服而出了一層薄汗,她脫下外套,頗有一種要趁著這次整理衣服順便也把她的小窩收拾的一塵不染的架勢。

很意外的是,這次收拾東西竟然讓她找到了許多她以為已經弄丟的東西,比如家門的鑰匙,雖然她已經重新配了一把,再比如經常亂飛的皮套,用不完就消失的橡皮,永遠向往自由的筆蓋,等等。

更意外的是,拿出羽絨服之後,下面竟然還有一個大大的鐵盒子。

歲月的氣息一下子撲面而來,鐵盒子上貼著幼稚可笑的貼畫,蓋子蓋得很緊,她廢了好大的勁的才打開。

啊,她恍然想起來,這裏面放著的是她初中的東西。

很有年代感的同學錄,大紅色的畢業證書裏貼著一張稚嫩的自己,還有好多上課傳的小紙條,她全都放了進來。

看著這些東西,仿佛打開了記憶的開關,洪水般傾瀉而出,雖然她這個人膽小又不擅長與人交際,但很幸運的擁有過很多朋友,也擁有過很多幸福的時刻。

她一點一點翻看著鐵盒子裏的東西,一點一點解開塵封的回憶。

在看到最下面的一張照片時,她的手頓住了。照片裏的每個人都很稚嫩,沒有穿校服,不是畢業照也不是同學照,而是她在初二那年參加過的一個補習班,在快開學的時候大家聚在一起照的照片。

這是一段很短暫的時間,一個多月,只有將近三分之一的夏天,所以在她的記憶裏所占的篇幅很少,少到她都已經快要忘掉。

她盯著照片,自己當時頭發比現在要短很多,身邊是當時那個一直跟在她身後的小男孩,其實也不算小男孩吧,他跟她們都一樣大,只是個子小小的,不愛說話,臉上又帶著稚嫩的嬰兒肥,誰看了都想捏一把欺負一下。

顧初晴有些猶疑的把照片拿遠,再拿遠,她微微瞇起眼睛,兩張模糊的照片漸漸重合,讓她不由得感到一陣錯愕。

這張照片跟兩周之前,她在程千舟臥室的桌子上看到的照片竟然驚人的相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