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天氣就入了秋, 盛夏的景致來去匆匆，風一吹雨一落, 天一下子蕭瑟下來, 黃葉攢了一地的狼藉。

顧初晴收起薄薄的外套，從衣櫃中翻找出適合秋冬的衣服，穿在校服裏面保暖, 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剛剛結束的月考，程千舟依舊是穩紮穩打的萬年第一名, 而顧初晴還在在原地不上不下。

按理說這次她的成績應該能提高不少的, 因為這段時間靠程千舟, 她數學進步了很多，學過那些更難的之後，再做起這些普通的就全都迎刃而解了。

她數學成績也確實提高了很多，但因為對其他學科的疏忽，導致其他幾科的成績跟說好了似的一塊下來了，數學一個人根本帶不動。

剛出爐的月考成績，用實際行動告訴她, 請雨露均沾。

不過，顧初晴並沒有因為成績的事情而懊惱, 她知道問題在哪裏，所以並不覺得茫然, 只要下次考試的時候多花點時間覆習覆習別的學科就好了。

她的心理還沒有脆弱到這種地步，考試嘛，起起伏伏的都很正常, 只要沒有出現什麽跳崖式的變化, 都還能接受。

另外, 更重要的一點是, 之前她和程千舟一起參加數學競賽的成績下來了。

結果令人意想不到，他們獲得了高一年級組第一名，全體第二名的好成績。

林席他們那一組參加的是高二組的競賽，得了全體第三名，也是一個很不錯的成績。

周五晚上不上晚自習，放學放得早一些，貝德華實在是太高興了，大手筆請所有參加了競賽的人一起吃飯，就當是慶功宴了。

顧初晴在班裏偷偷發微信跟孟雅說了一聲，告訴她今天晚上可能會回去的稍微晚一些。

競賽的微信群裏面已經有一幫人嚷嚷著快餓死了，貝德華發來一個地址，讓大家自己過去，他沒選太遠的地方，就選在了學校門口那條美食街裏，到了直接點菜就行。

下面一群人刷屏：貝貝大氣。

顧初晴收起手機，想著要不要去隔壁班叫上程千舟一塊去，但是萬一他已經走了的話，會不會顯得自己很難堪。

她在原地思忖了片刻，一咬牙一閉眼，決定去隔壁叫人。

突然，門口傳來兩聲清脆的篤篤響。

班裏還沒走的同學一塊扭頭朝後門的方向看過去，然後不約而同的傳來一聲驚呼，小聲議論著什麽。

顧初晴坐在靠後的位置，一眼看去，只見程千舟抱著胳膊倚著墻，表情應該是等的不耐煩了：“發什麽呆，走了。”

顧初晴在座位上呆楞了半秒鐘，心裏跟放煙花似的劈裏啪啦作響，整個人就是很受寵若驚，要找的人竟然親自過來了。

其實程千舟在這站了挺久的了，看見顧初晴低著腦袋在手機上敲字，他沒打擾她，就在門口等著。

嘶，他怎麽覺得他好像總是在二班門口等人。

後來顧初晴擡起了腦袋，按滅手機以後，表情就開始變得一言難盡，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他總是能看見顧初晴的這幅表情，是不想參加慶功宴嗎？還是不想跟他一起參加慶功宴？又或者，家裏有人一塊吃飯，比如那個鄰居？

他從來猜不透顧初晴在想什麽。

去飯店的路上，顧初晴跟在程千舟身後，他換上了一身秋季校服，不知道是不是男生火氣大，不會覺得冷，他外套的拉鏈沒拉，大大咧咧的敞著，領口的扣子也沒系，顯得整個人懶散又狂妄。

顧初晴想把他拽過來，好好的扣上領口，拉上拉鏈，最好一下子拉到下巴上，他這樣穿衣服，風輕而易舉的就能從領口竄進去，多冷。

但她攥了攥手心，強忍住了這種沖動。

飯店很近，兩人很快就走到了，推開門，裏面人很多，熱氣撲面而來，服務員把兩人帶到一個包廂，裏面已經坐滿了一圈人。

丁毅揮了揮手，拍了拍他身邊的兩個空位。

顧初晴疑惑了一瞬間，丁毅也參加競賽了？

“他來蹭飯的。”程千舟直接解決了顧初晴的問題。

顧初晴差點沒被自己嗆到，她剛剛應該沒問出來吧，程千舟怎麽知道她想問這個的？難不成他真有讀心術？

她在這個慶功宴上誰也不認識，全場唯一認識的就只有程千舟和丁毅以及貝德華，社恐發作，她低垂著腦袋跟著程千舟走。

程千舟走到丁毅身邊，拉開椅子卻沒坐下，而是側身給顧初晴讓道：“坐這。”

顧初晴這才擡眼，連忙應了兩聲，很聽話的在他拉開的椅子上坐下。

包廂裏面的位置狹窄，顧初晴擦著程千舟的胸膛走過去時，頭發都能掃到他的下巴，有那麽一秒鐘，她幾乎是在他懷裏的。

這讓顧初晴連腦袋都不敢偏一下。

程千舟很自然的坐在顧初晴身邊的椅子上，再往旁邊是之前晚自習補課時跟顧初晴當過短暫同桌的學長。

社恐顧初晴本來很緊張，手心直冒汗的那種緊張，但現在，她左邊坐著丁毅，右邊坐著程千舟，兩個她唯一認識的人像左膀右臂似的坐在她身邊，那種緊張感被擋住，而她被包裹在舒適圈裏，似乎就不覺得跟一幫陌生人吃飯有多恐怖了。

貝德華訕訕來遲，被那幫吵吵鬧鬧的男生開玩笑罰酒，整個桌就只有他一個人能喝，貝德華倒也沒掃興，倒了酒就先喝了一小杯。

雖然一桌都是十六七歲還沒成年的，但大人都把酒拿出來了，他們都安耐不住，想偷偷嘗兩口，一開始貝德華還攔著，後來也攔不住了，幹脆把酒收起來不讓他們喝，說等高考完再給他們喝。

高考完，現在看來實在太遙遠了，誰信啊。

飯桌上傳來一陣籲，說貝貝肯定是要帶回家自己偷喝，貝德華豪放的笑了兩聲，立馬轉移話題：“吃菜吃菜！”

顧初晴在這種飯桌上存在感極低，像個小倉鼠似的只吃自己盤子裏的東西。

她也不會主動去轉轉盤，有什麽想吃的就等轉到自己面前的時候再去夾。

吃著吃著，盤子裏突然多了一堆食物。

程千舟一邊往她盤子裏夾菜一邊開她玩笑：“你是小鳥胃還是想幫貝貝省錢？”

“不是，我才不是小鳥胃。”顧初晴想說，我其實只是不好意思夾菜。

以前跟著父母一塊去參加飯局或者吃席的時候，顧初晴永遠都守著自己的小盤子，因為孟雅總是會幫她夾好多好多的菜，盤子永遠是滿的，生怕她吃不飽。

盤子已經漸漸的開始有了一個小山的形狀，但程千舟依舊沒有停下夾菜的動作。

最後一塊糖醋排骨被程千舟放進顧初晴的盤子裏，不，是最後半盤全都在她盤子裏。

有人以為是程千舟自己要吃的，開玩笑說：“程哥你要不直接把盤子端下去得了。”

顧初晴臉有點紅，真怕程千舟把盤子端下來，忍不住說了句：“夠了夠了，我吃不了。”

程千舟：“吃不了剩那我吃。”

這話出來的一瞬間，顧初晴的臉唰一下變得紅彤彤的，一直紅到了耳朵尖。

他的語氣自然又隨意，但就是因為太自然了，所以後勁大，顧初晴的心跳慢慢開始加速，越回想就跳的越快。

她垂著腦袋從小山似的盤子裏吃東西，但其實她已經意識不到自己在吃什麽，有什麽味道了。

她小心翼翼的擡眼看過去，程千舟已經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一言不發的聽著他們講話，神情漫不經心，時而翹起嘴角附和兩句，但大多數時候都是沈默的。

醒醒吧顧初晴，你腦子裏面都在想什麽呢。

人家或許只是單純的怕你吃不完浪費了而已，根本就沒有什麽別的意思，少自作多情了。

飯吃的差不多了，大家就開始熱火朝天的聊起天來。

雖然飯局上是一幫不認識的人聚在一起，三個年級的哪個都有，但飯桌上的氣氛依然火熱，他們這個年紀的人聊兩句話就能拜把子了。

男生們的話題總離不開游戲，坐在程千舟對面的男生是個網癮少年，叫吳炬，是手機不離手的內種，只要一有空就忍不住拿出手機來開一把玩玩。

此時他正吆喝著問在座的有沒有人會打游戲，抓著人家看戰績，非要看看有沒有比自己還牛逼的，或許這就是獨孤求敗的滋味。

他看向對面，挑了一個看起來最不像個好學生的人：“哥們哥們，會打游戲嗎？”

他口中的哥們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在身邊女孩的後腦勺上，聽見對面人叫他，他坦然的收回視線，淡淡的吐出一句：“我不會，她會。”

正在喝橙汁的顧初晴一口沒咽下去，嗆的直咳嗽。

程千舟看見她一副受到驚嚇又強裝鎮定的表情，嘴角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擡手幫顧初晴拍了拍後背。

男生完全下意識的動作讓顧初晴脊背一僵，都不敢大聲咳嗽了。他的動作很輕，舉起放下的整個過程都很放松，卻讓顧初晴覺得他的手是不是帶有什麽魔法，輕輕拍兩下就能讓她變得鎮定起來。

“還行，還行。”顧初晴端著橙汁杯子，擺出一副不那麽僵硬的笑，跟對面的男生回應。

在這一秒鐘，顧初晴終於明白了那一句，撒一個謊要用無數個慌去圓的真理。

“那現在來一把唄！”

“……”顧初晴端杯子的手抖了一下，她手機上根本還沒下載那個游戲啊！

她多希望有個人能來救救她，或者把她旁邊的程千舟給拉走，這樣她就不用去在意旁邊那道灼熱的視線了。

“我……”她憋了半天，終於想出一個理由來，“我手機快沒電了，不好意思啊，下次吧。”

“啊，這樣啊。”對面男生滿臉失落的坐了回去，他終於找到一個自稱還行的人，剛想擼起袖子比比呢。

顧初晴心虛的松了口氣，還好沒露餡，她決定一會兒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個游戲下載了。

突然，身邊的人輕輕咳了一嗓子，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過去了，只見程千舟用骨節分明的手指漫不經心的夾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機，轉頭盯著顧初晴，眼底帶著似有若無的戲謔：

“用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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