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氣味交織,中和悶熱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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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日的蟬鳴配上路兩旁蛙鳴鳥叫的淺聲低唱,像是一場盛大的音樂會。

顧初晴已經在這條路上徘徊了將近十趟。

坐在路沿上的孫芮等的不耐煩了,仰著腦袋提出抗議:“你要等到什麽時候啊?他沒準現在都已經到家了。”

顧初晴兩只手抓著書包帶子,低頭看她:“不會的,他每天晚上放學都走這條路,說不定馬上就來了。”

這是顧初晴在這條路上偶遇他二十二次以後得出的結論。

她不知道他住哪,但她能從這裏看見他,哪怕只是一個背影,哪怕只能小心翼翼的擡眸,即使惶恐的躲閃怕被發現,她也想要再等等看。

孫芮快要抓狂了,她使力從地上站起身:“我的姑奶奶,你少看他一眼會死嗎?明天上學我陪你去他面前盯死他行不行?”

顧初晴猶豫了一下,最終下定決心般說:“最後五分鐘,要是他再不來,我們就回家。”

“行。”說著,孫芮又重新坐回路牙子上了。

她是顧初晴最好的朋友,兩個人從高一就一見如故,孫芮性格豪放,大大咧咧,跟男生關系都很好,而顧初晴安靜內向,從來都是那個傾聽者。

顧初晴唯一傾吐過的,也只有自己暗戀這件事。

寬敞的柏油馬路上依稀可見一些走讀生回家的身影,路燈搖搖欲墜照著昏暗的光亮,顧初晴踢著一塊地上的小石子期待著這最後的五分鐘能等來她想要看一眼的人。

她穿著北川一種的夏季校服,寬大的短袖垂下來把她整個人包裹住,隨意綁著的馬尾辮已經有些淩亂,碎發垂下來,順著晚風的方向飛揚。

柏油路上空空蕩蕩,那塊小石子在顧初晴的腳下亂跑,一不留神跑到了靠近路中央的位置,顧初晴眼神盯著石子,沒註意到一輛自行車正騎得飛快。

騎著自行車的男生衣衫鼓起,順著風使勁蹬車,他單手扶著車把,沒看路,正扭著頭扯著嗓子跟身後的男生說話。

就在顧初晴楞神的一瞬間,她的肩膀突然被一雙幹凈有力的手攬住,那雙手很大,骨節分明腕骨突出,順勢將顧初晴往自己的方向推過來。

騎著自行車的男生擦著顧初晴的腳尖飛馳而過。

顧初晴被這股力帶的失去重心,朝一側傾倒過去。

那雙有力的手穩穩扶住顧初晴的另一側肩膀,一使力便幫顧初晴恢覆平衡,安穩的站好。

微風掠過顧初晴的發梢,隨著慣性輕輕掃過男生脖頸的位置,輕輕沾染又很快離開。

空氣中是白桃味洗發水的清甜,和男生身上淡淡洗衣粉的冷冽。

氣味交織,中和悶熱夏日。

顧初晴像個不倒翁似的,被穩穩的放好。

她好不容易緩過神來,慢慢睜開眼睛。面前的男生身形高瘦,單肩背著一個黑色書包,昏黃的路燈將他的影子投射到地上,映照出少年筆直的脊背,呆板的一中校服穿在他身上莫名有一種痞痞的感覺,不像個好學生的模樣。

“不好意思。”頭頂傳來一聲清冽而低沈的聲音,顧初晴順著聲音擡眼看去,對上一雙深棕色的瞳孔,他頓了頓,說“我朋友是個瞎子,見諒。”

這句話讓顧初晴忍不住有些想笑,剛剛被嚇的心驚肉跳的情緒消失不見,漸漸平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面對眼前人的無措。

這人可是程千舟啊,怎麽能不讓人緊張。

程千舟看向騎自行車的男生,微微一偏腦袋,騎著車的男生就往後退回來了,他面帶著歉意:“我瞎我瞎,真不好意思啊同學,我明天我就去醫院捐眼睛去。”

顧初晴被騎單車的男生誠懇的態度弄得更加手足無措,臉都紅了,她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沒事。”

小小的巧合轉瞬即逝,少年背影漸漸遠去,顧初晴站在原地,眼神不自覺的跟著男生的背影漸行漸遠。

顧初晴只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生,成績也一直在年紀裏排在中間的位置,不上不下,像個透明人,她高中唯一的目標也只不過是考個本科,如果是一本的話那就更好了。

沒有什麽遠大的抱負,她不想上天入地,也不想年入百萬,不像其他女孩子那樣,擁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夢。

她不怎麽愛學習,也找不到一個喜歡上學習的方法,但她的父母又對她抱有很大的期待,她不想太辜負,所以花很多時間死學,硬學,做不對的題就背下來。

自始至終,她都是在為別人而學。

她的未來像蒲公英一樣,風一吹吹走那些輕飄飄的絮,剩下一桿光禿禿的枝,簡單又單調。

但當程千舟出現之後,好像風就沒那麽大了。

她第一次開始擁有一個非常不切實際的夢,少女的蒲公英變成了夢幻般的彩色,在光的身邊忽明忽滅。

她多渴望,在未來的某一天,能跟他產生一些交集。

“程哥,你今天也不回家?”剛剛騎自行車的男生一只手扶著車,跟在程千舟身邊。

他叫丁毅,從初中開始就是程千舟的同學,兩人一起考進北川一中,跟程千舟一路相愛相殺。

他們拐進大路旁邊支出去的一條小巷子,裏面幽深而寂靜,空間很窄,隱隱能看見零星的星火,走進了才能看清是一幫染著五顏六色頭發的混混正抽著煙,把本就狹窄的小巷變得更窄。

程千舟走在最前面,他旁若無人的徑直朝前走去,對旁邊那些混混的眼神視若無物,或者可以說是不屑。

走出小巷後,五光十色的燈開始亮起來,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程千舟淡淡應了句:“不回。還有,下回弄那幫廢物你要是再叫我,你死了我也不管你。”

這裏被稱為後巷,一走進就能聞到各種各樣的味道,煎餅,烤串,煙酒等等,這些味道充斥著整條街道,幾乎快把這塊小地方腌入味了。

程千舟有些反感的皺了皺眉,加快腳步,徑直走進一家叫“野地”的網吧。

前臺是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小夥子,見程千舟推門走進來,朝他指了一個位置。

程千舟走過去把肩膀上的黑色書包放下,朝後靠在椅背上。

丁毅停好車後也推門走了進來,四處望了一圈,然後朝程千舟身邊的椅子走過去。

“我真不是故意非要叫你過來的,我哪知道那幫人這麽廢啊,你不知道他們在網上有多囂張,說什麽今天非要弄死我,結果沒兩下就趴那了,我真特麽無語了,我能不能告他們欺詐啊。”

程千舟靈活的點著鼠標,匹配進游戲,冷冷的掃了丁毅一眼:“沒弄死你你不滿意?要我幫你?”

丁毅訕訕的縮了縮腦袋,語速飛快:“謝謝不用了。”

程千舟身邊的兄弟不少,但丁毅是跟他關系最好的一個,學校裏想跟程千舟當兄弟做朋友的人很多,但大家心裏都不言而喻,想跟程千舟做朋友,首先,你得跟丁毅一樣,沒腦子。

作為程千舟的朋友,丁毅挑不出毛病,他這個人特講義氣,你在外面受了欺負,一句話他就過來了,就只有一回,丁毅打電話跟程千舟說幼兒園小孩圍攻他,程千舟在電話那頭罵了句傻逼。

要說唯一讓丁毅不滿意的地方,就是這家夥不知道怎麽就這麽招小姑娘喜歡,給他送的東西他又不收,於是丁毅就成了傳遞女生們青春懵懂的愛戀情書的工具人,也成了程千舟埋葬這些小玩意的垃圾場。

他現在已經絲毫不期待那麽多禮物,零食,情書裏面有一個是給他的了,反正到頭來那些零食都是被他吃掉。

游戲結束,程千舟懶懶的靠在椅背上,問道:“你跟來幹嘛?”

“我手癢,來一把。”丁毅看著屏幕上慘不忍睹的戰績,直接選擇掛機,拎著書包站起身:“好了,現在不癢了。”

他說道:“我得在十二點之前回家,要是超了十二點,我媽得瘋。”

“走了啊。”

程千舟轉了下椅子,隨意擺了擺手。

手上一道血印子突然開始泛起疼來,可能是剛剛打架的時候被誰的手指甲劃傷了。

程千舟毫不在意的抹去上面浮著的血,視線盯著血痕的位置,腦海中又開始浮現剛剛的畫面,手心的溫軟觸感始終揮散不去。

顧初晴的肩膀瘦弱窄小,仿佛輕輕一使勁就能捏碎,以至於程千舟半點力都不敢使,只能僵硬的收緊指節將她放穩。

想到這,程千舟有些煩悶的將腦袋朝後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在頭頂明亮的白熾燈上,他捏了捏手指骨節,剛剛被劃破的地方疼痛加劇。

網吧裏嘈雜混亂,臟話充斥不絕於耳,還有憤怒的摔鍵盤和鼠標的聲音。

程千舟自動屏蔽了這些聒噪,點進了下一把游戲。

今天是北川一中三個月一次的頒獎儀式。

“真的假的啊,又是程千舟?”

“你瞎啊,程千舟不是在領獎臺旁邊站著呢嗎?不是去領獎的難道還能是去那巡邏的啊?”

“他這都第五回 了吧?咱們年級第一名好像都沒換過人。”

“程千舟的成績跟第二名可是斷崖式差距,想超過他比超過劉翔還難。”

“我服了,怎麽會有這麽完美的人啊?救救我,我光看他的臉就要暈倒了。”

世界上沒有人是完美的,如果有,那程千舟肯定算一個。

他以第一名的成績從鄰市考到北川一中,他所在的城市其實有更好的高中,而且因為政策原因,考本市的高中成績要求會更低,但程千舟這人非要另辟蹊徑,跑到這兒來打擊人來。

從一進學校開始,他就一直占著年紀第一的位置,甚至是歷史上的年級第一,所有人都對這個穩如老狗的人抱著極大的期望。

成績好就算了,關鍵是他還不學習。

這才是最讓人受不了的地方。

不過,老師們往往都會因為他成績好的原因對於他上課睡覺,翹課打球,網吧通宵的種種違紀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旁邊那女生是誰啊?怎麽沒見過?長得還挺好看。”

“不認識,應該是領進步獎的,每次都換人。”

“啊我也想領進步獎!我也想跟程千舟站在一塊!”

“別做夢了,我聽老師說這回領進步獎的人進步程度一鳴驚人,直接他媽從一百多名竄到年級第二。”

臺下的議論聲嘰嘰喳喳,領獎臺上徐高正在興致沖沖的講話。

“咱們這個三月一次的頒獎儀式,目的就是為了讓你們看看,你不努力,有的是人努力!你不學習,有的是人學習!同學們!高考迫在眉睫!你們都得給我打起精神來!跟這些同學好好學習學習——”

領獎臺一側站了6個人,每個年級都要選兩個人出來領獎,顧初晴站在第一個,程千舟站在她身後。

顧初晴小心翼翼的扭過頭掃了一眼,又迅速的轉了回去。一瞬間的視線碰撞,顧初晴心就涼了一半。

程千舟看她的眼神,陌生又疏離。仿佛昨天晚上他們從來就沒見過一樣。

她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落寞,她本來也不想讓程千舟記得昨晚她不看路險些被撞的事,可親眼看見程千舟對自己的疏離,還是忍不住感到一陣失落。

顧初晴不喜歡這個位置,站在這她連程千舟的背影都看不見。

正值悶熱酷暑,今天又出奇的熱,空氣中一點風都沒有,所有人像是站在一個閉塞的桑拿房裏,光是一動不動的站著,汗就能順著額頭流下去。

顧初晴不愛運動,身子虛,被曬了這麽一會兒,覺得口幹舌燥,腿腳都開始發軟了。

徐高依舊在臺上滔滔不絕,顧初晴跺了跺站的酸疼的腳,怕被別人註意到,只敢輕輕的跺。

程千舟站在她身後,正在跟旁邊的人低聲交談。他今天的校服紐扣整整齊齊的全都扣上了,柔順的頭發隨意的耷拉在額頭上,眉眼低垂,看起來像個學生的樣子了。

“千舟,又見面啦。”高二年級的一個女生站在程千舟身側,笑著跟他打招呼,“上次也是咱倆。”

程千舟視線轉移過去,沒什麽表情,淡淡的打了個招呼:“學姐。”

“叫什麽學姐啊,這麽生疏,上次咱們不是都認識了,直接叫我名字就好啦。”那個女生笑的很漂亮,為了合照時好看一點,特意化了一個淡妝。

顧初晴默不作聲的直直站著,聽著女生高揚的音調與隨意的口吻,她想,她什麽時候也能像她一樣,跟程千舟大大方方的說一次話呢。

怎麽會這麽熱啊,煩死了。

顧初晴伸手摸了摸滾燙的後腦勺,再站五分鐘她頭發馬上就能著了,這是她第一次產生把話筒塞進徐高嘴裏的念頭。

程千舟沈默了一會兒,看見顧初晴伸手摸後腦勺的動作,默不作聲的往前邁了一小步,剛剛好擋住照射到顧初晴的那道火辣辣的陽光。

然後他扭過頭,眉眼惺忪,一副沒睡醒的模樣,聲音裏也透著濃濃倦意:“你叫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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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文敗類禁欲系著名導演*落難千金風評受害女演員

孟宥性格豪放不羈,向來有話直說,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十幾年,收獲對家無數。

一朝不慎,跌落神壇。

只能回家繼承家產。

周亦珵作為整個c國最優秀的青年導演,想要演他女主角的人不計其數,可他卻偏偏挑中了對娛樂圈失望至極的孟宥。

孟宥見到他的第一眼,他正坐在導演椅上闔著眸子,臉龐俊秀。

印象最深的第二眼便是在電影的頒獎典禮上,她成了最佳女主角,靠演技征服了所有人。

那時周亦珵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偏寬松的類型,卻襯得他肩寬腿長,領帶松松垮垮的系在脖子上,眉眼帶著懶倦,抿唇輕笑。

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電影結束後,孟宥的應酬數不勝數,天價片酬的影片接踵而來。

回到家已經半夜三點鐘。

她沒開燈,怕吵到睡覺的人。

下一秒,陡然撞入一個溫熱的胸膛。

低沈的聲音在耳邊嘶磨,氣息危險:“你回來的太晚了。”

“有事兒。”孟宥似乎已經習慣了男人粘人的模樣,身上掛著一個樹袋熊也能自顧自的做自己的事情。

今天,周亦珵好像沒打算放過她。

被推倒在床上的時候,孟宥短暫的清醒過一瞬:

“這算不算潛規則?”

“你嫁給我,就不算。”

周亦珵被狗仔造謠,自出道到現在八年第一次出現緋聞。

孟宥跟朋友去酒吧喝酒解氣,結果越想越氣。

酒意上頭,她偏偏想跟周亦珵比一比,他能傳出緋聞,那她為什麽不行?

於是孟宥拿出一副英勇就義的架勢,答應了邀請自己一起喝酒的小奶狗。

一直坐在另一個卡座的周亦珵冷眼看著這幅畫面,猛地站起身,第一次失態。

忽明忽暗熙熙攘攘的酒吧裏,周亦珵掐起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卻讓人無法反抗:

“再玩就過了。”

至此,兩人維持了三年多的地下戀情被徹底曝光。

戀情曝光讓孟宥的演技道路出現坎坷。

看著周亦珵蒸蒸日上的導演事業,她氣不過,賭氣道:“我爸給我找了個聯姻對象,我嫁給他算了,反正以後也掙不到錢,不如被包養。”

以為周亦珵又要發作,孟宥專門離他遠了點。

相反,周亦珵從冰箱拿出一瓶冰鎮汽水,單手拉開易拉罐拉環,嗤笑了一聲:“行,我沒意見。”

孟宥瞪大了眼睛,當晚就離家出走。

孟父知道孟宥答應聯姻之後,樂得不行,第二天就準備了餐廳讓兩人見面。

然後。

孟宥就看見一身正裝不茍言笑坐在餐廳早早等候的周亦珵,她站在原地,下巴快掉在地上。

“怎麽,聯姻對象是我,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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