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一年,甚恰限、今宵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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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則公益廣告,在候機廳被輪番播放。

廣告展現了三代家長,第一代家長對孩子是打罵,第二代家長對孩子是貶低,到了第三代家長,則終於學會了對孩子說‘我愛你’。

而廣告的標語簡單明了——【一代又一代,它在我身上結束。】

相其言當時剛幫方知遇做完證,要轉去深圳接徐寧。

她大仇得報,心情無比舒爽,感覺再也不用在過肩摔裏尋求安慰了,而看到那則廣告時,她又不由地陷入深思。

她還沒有孩子,亦沒幻想過自己成為媽媽後的模樣,但她盯著那幅廣告畫看了又看後,想或許她可以反向去柔化他們這一代與上一代的糾葛。

就像第一代孩子對父母是怨恨,第二代孩子對父母是不解,到了他們這一代則是疏遠。

“親子關系的作用力從來是相互的,所謂的原生家庭之痛從來也不只作用於孩子身上,父母有時也是深感無力,只不過年輕一代是輿論場的主力,發聲更容易,便顯得父母的面目更可憎。但其實,除開那些極度不負責任,把孩子當工具又或是全然不顧的父母,這世上大部分的父母只是不懂如何去愛孩子而已……”

相其言當時如此感悟,在向徐安、徐寧、區歌、許自豪說起自己為何決定留在成都時,動情地講。

不過當時她有多動情,在後面每每跟徐孟夏大戰時便有多歇斯底裏,再然後她又有了新的感悟,所謂的原生家庭之痛的出路不在於你終於解決了它,而在於你終於接受了它乃至理解了它。

所以,她和徐孟夏,區歌和徐孟春,許自豪跟徐孟秋,註定還會是小戰不斷、大戰頻發,偶有溫情地繼續相處著。哦,不對,現在還要加上徐安跟吳麗娜了。

現在提起去深圳接徐寧的經歷,相其言都覺驚心動魄。

要怪也怪她趕去的時間實不湊巧,剛好趕上了徐安‘學歷造假’加‘offer 造假’的事敗露,原來徐安本科讀完商科後,研究生便轉去學了農學,而摩根士丹利的 offer 更是不存在的,是用來給吳麗娜交差的。

吳麗娜無法接受一直讓自己驕傲的兒子如此偏離她想象中的康莊大道,立馬殺去徐安的住所要問個明白。她並不知道徐安將徐寧接來深圳上學的事,看見徐寧與相其言,以為是兒子談了個離異帶孩的女朋友,一掃手就把玄關處的花瓶給摔碎在地。

相其言很為吳麗娜的誤認而受傷,而吳麗娜在得知面前那少女竟是徐孟冬和陳小婉的女兒時,差點沒暈厥過去。

接下來便是一場世紀大戰,吳麗娜在房間裏瘋狂暴走,中間見什麽不順眼便摔什麽,而徐安卻無比淡定地坐在沙發上看她發洩。

最後吳麗娜沒忍住,先質問:“徐安,你究竟想做些什麽?”

事實證明先開口的人很容易就被壓制,徐安眼皮沒擡一下,回,“想去種地,所以學了農學。”

吳麗娜氣短,深呼吸好幾次後,開始訴苦加批判,訴說的是她這些年的艱辛與不易,批判的則是徐安的謊言與惡劣,徐安照舊不吭氣,甚至表情也沒有大的變化。

相其言猜想他大概是對這樣的綁架很疲倦了,所以才如此表現麻木,而她初來乍到,全然不知該怎麽介入到這樣的糾紛裏,只能拉著徐寧站在角落,可徐寧卻不甘於做透明人,在吳麗娜一陣輸出後,聲音清脆帶著天真地說:“跨專業應該很難吧?這難道不是應該感到驕傲的事情嘛?”

吳麗娜是商人,商人追求的是逐利,從農學轉商學那才是明智之舉,從商學轉農學則是自毀前途。

但徐寧卻不這麽認為,表示,“他的人生,他想做什麽才最重要吧!”

吳麗娜要被徐寧搞瘋,不再跟她對話,又去問徐安,“你把她弄來做什麽?你是嫌我命太長是嗎?還是你覺得你跟她更親?”

徐寧非常捍衛自己說話的權利,又說:“不是他讓我來我才來的,我來除了是想換個環境讀書,還因為徐安需要親人。”

“你是覺得你我這個親生母親不如你這個和他沒多少相處的同父異母的妹妹?”

“不是不如,但反正你肯定沒有想象中那麽好。”

……

徐寧是有一番‘武功’在身上的,幾句話便讓吳麗娜放棄了跟他們周旋,負氣離開了。

而一直沈默的徐安先是笑,後面則笑出了淚花,問徐寧,“你為什麽覺得我需要你?”

徐寧倔強揚著頭,不正面作答,“你就當我們互相需要吧。”

相其言聽得雲裏霧裏,她進一步發現徐寧已裝了太多心事,而她不確定,自己還能否再次走近她。

不過好在接下來幾天的朝夕相處後,徐寧終於向相其言坦白說她發現徐安在吃藥,還有一定的自虐傾向。

“我偷偷查了那個藥,是治雙相情感障礙的。”徐寧說完後,又補充,“我可以回成都,但是你能把徐安也一起帶走嗎?”

相其言沒有跟徐安表露她已知道的事實,只試探性地問他,索性他並沒有摩根史坦利的 offer,跟吳麗娜的關系也是焦灼,不如就回成都待上一陣。

“你雖然後面學了農,但也學了四年商,‘好吃嘴’需要你,你也投了錢,總希望聽見點水花吧?”

徐安聽後卻是不語,相其言又思索了會兒,在腦袋就要想破時,又說:“我也需要你,沒有你們,我一個人不行,我對付不來我媽,還有兩個姨姨。”

徐安似乎真的很需要被人需要的感覺,相其言這麽一說,他沒猶豫太久,點了頭。

不過,後面發生的事情又再次給相其言上了一課,讓她明白,你想象中的美好落在現實裏只會是一團糟。

徐安回來成都後,並沒有成為她的得力戰友,反而他經常帶著徐寧逃課,兩個人先是繞著川西玩了一圈,而後他又在龍泉山附近租了個院子,他竟真的開始了種地。

這樣的徐安與最初出現時實在大相徑庭,徐家三姐妹一時都接受無能,特別是徐孟夏,又開始揪著相其言大談特談‘感恩與報答’,要她照顧好徐寧,也管好徐安。

“那麽大個小夥子,要相貌有相貌,要學歷也有學歷,哪能真的去種地?”

相其言忍不住向她科普何為‘田園生活’,但徐孟夏還是老一套說辭,“你啊,說到底,就是親情淡薄。”

這話太熟悉,相其言從小聽到大,在此時終於感覺不痛不癢了,她想她和徐女士註定要在這個話題裏內耗到生命最後一刻。

相其言回到成都不久後,方知遇那邊便傳來了好消息,她成功和韓廣平離了婚,並拿到了孩子的撫養權。

而總部在一番調查後,也並未查出方知遇跟相其言的不合規,反而是林栗無意中發現了陳若愚跟汪振學之間有經濟交易,標書是由他交給汪振學,又由汪振學和韓廣平洩露給萬家的。

汪振學是為了錢,韓廣平則是為了陷害一位母親,兩個人都惡劣到了極致,好在最後也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那面,方知遇再次向相其言拋出橄欖枝,而相其言考慮再三後,終於拒絕,並很快從 WE 離職,開始把精力放在‘好吃嘴’上。

徐安戀上了種地,暫時靠不住,她想她總得跟區歌、許自豪一齊先把‘好吃嘴’給撐起來。

把舅舅留下的品牌重新做起來,最初這多像一個異想天開,但隨著相其言、區歌、許自豪一點點的努力踐行,事情竟真的有了眉目,而其中,區歌展現出來的能力與魄力則最叫人吃驚。

區歌也沒成想自己有天會跟‘女強人’沾邊,而這一切還得感謝劉嬌美。

在發現自己直播助理的工作跟劉嬌美、杜有德有著切不斷的聯系後,區歌只想盡可能的多學些知識,然後就找機會離開,而對於嚴亮的追求,她一直處在懵懂之中,出了這樣的事後,幹脆逃避到底,不再去細想。

可不想有天劉嬌美卻主動找到了她,說希望她能給嚴亮一個機會。

區歌聽後無比詫異,而後在劉嬌美的一番解釋中,她才了解到,杜有德最終還是沒能按約定保密,把他們之間的‘雇傭故事’講予了劉嬌美聽。

最先劉嬌美出於理智,是真的不太認可區歌,這觀點充滿偏見,但她自己離異獨自帶著嚴亮長大,太知道要想重新組建一個家庭要去花多大的精力才有可能平衡好各種關系,可出於類似的經歷和情感,她又忍不住地想要和她靠近。

“我知道從暴力裏抽身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也那麽難過來過。”

聽見劉嬌美這麽說,區歌很是意外,而她思考半天後,卻沒去說她跟嚴亮的事,只問劉嬌美她怎樣才有可能成為一個跟她一樣的女強人。

劉嬌美聽完不由楞住,而後哈哈大笑,說:“那你要不要跟著我一起學做生意?”

於是區歌就真的開始利用休息時間跟著劉嬌美到處跑,也因此開發出了‘好吃嘴’的新產品,跟助農產品結合生產新鮮的果蔬幹。

嚴亮怎麽都沒想到他最大情敵竟然會是自己的母親,一時無比懵懂,只能是和區歌一樣,在休息時黏在劉嬌美身邊,好有更多的機會與區歌接觸。

有人情場失意,自然有人情場得意。

趙西南和相其言的感情不僅升溫迅速,並且還打破了徐孟夏最先開始對他的偏見,成功晉級為其心目中的‘十佳準女婿’。

有時相其言想,徐孟夏其實是一個活得很夢幻的人,比如說養女兒,她希望女兒乖巧懂事,文靜大方,學習優異,事業有成,同時還能早早成家、兒女雙全。而找女婿,她也有一套‘希望’——希望他高大帥氣,性格開朗,熱情體貼,小有成就,經濟富足,家庭簡單,父母通情達理,又無拖累,對待女兒溫柔有愛,對待女兒的家人則周到體貼……

故從前,她總能從相其言以及相其言的對象身上挑出些毛病,而趙西南,則完美鍥合了她對女婿的所有要求,特別是趙西南從小生長在一個熱鬧有愛的家庭,因此不僅很懂得跟長輩互動,也很懂得愛人

他一有空便會跟著徐孟夏、相志軍逛早市,有時看見新鮮便宜的豬肉,更會‘自作主張’直接買去送到小面館讓相志軍拿去做雜醬,另外他還會時常帶著他們去周邊溜達,吃喝玩一條線安排的相當妥帖……

徐孟夏對趙西南有多滿意,再看相其言時便有多不滿,覺得自己生了個冤家,一點不體貼。

而相其言則認為徐孟夏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甚至反過來要‘教育’她,“你不如想想,人家的父母怎麽能教出這樣一個兒子來?”

徐孟夏氣結,又一聲‘冤家’,而相其言則是得意的笑。

最初,相其言回到成都,只覺得日子過得緩慢,可吵嚷著吵嚷著,那時間又似飛起一般,翻得飛快。

轉眼便到了來到了二零二一年春節,這一年,‘好吃嘴’算是有了長足的進步,有了穩定的銷量,而這之後,相其言、區歌、許自豪趁熱打鐵,配合著即將到來的節慶,找了人為其設計了好幾套新的包裝,包裝上除了綴著一個大的主題‘吃的團圓’,還印著各種俏皮話,而那些俏皮話的靈感則來自徐家的日常爭吵。

【你個冤家,除了能吃還能做點什麽?】

【一起擺爛吧,做不完美的媽媽和女兒。】

【家是個無解的圓,解決不了太多問題,卻能包裹下你和我。】

【一年十二度團圓,甚恰限、今宵最好】

……

另一面,他們還跟區歌最初做直播助理的公司簽訂了合同,要於年貨節在直播間進行售賣。

徐孟夏很能看到相其言的辛苦,卻仍要教導她做好這個大家的頂梁柱,要讓她全權負責今年的年夜飯,相其言以為母親簡直不分輕重,於是母女倆又是一番亂戰,而亂戰後則又是趙西南站出來收場。

有了趙西南墊後,春節那一天,相其言索性繼續忙工作,根據訂單量安排員工的加班,同時還去直播間‘監工’了一會兒。

而那邊,趙西南秉著一家也是安排,兩家也是安排的原則,索性將自個兒家跟相其言家的春節家宴安排在了同一家餐廳相鄰的兩個包間裏,為了方便,也為了另一件重大的事。

因為事先做足了準備,所以早上又去餐廳確認了下包廂的布置和菜品後,趙西南便跑去陪著相其言跑前跑後,等臨近晚飯時,兩人便一齊出發去餐廳了。

餐廳裏,徐家的人先一步到齊,相其言看著坐得滿滿當當的包廂,心也被塞得滿滿的。

許自豪、蔣葆兒還有他們的兒子,雖然徐孟秋對許自豪仍是不鹹不淡,這世間有認為父母皆禍害的兒女,也有不想被子女捆綁的父母,可不得不說隔代親是個太神奇的存在,徐孟秋隔幾秒便忍不住要伸手去逗一下外孫,但礙於人多她一直扮做嚴肅,直到一次她終於被外孫握住了手指,這才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容。

區歌今年事業金錢大豐收,於是很大方地獎勵了自己一個包也送給了徐孟春一個包,同時她還很挑釁地問徐孟春,“怎麽你現在還覺得人怎麽活都是活嗎?又或是區呈琛就是我日後全部的指望?”

區呈琛在旁無奈地翻著白眼,表示,“如果你日後不指望我今年寒假為什麽還要送我補課大禮包?”

而徐安、徐寧則繼續放飛著自我,兩人專註地打著游戲,面對大人們的節日拷問,比如說成績怎樣,下一年有什麽打算,只嗯嗯嗯敷衍帶過。

相其言則很高興他們呈現出來的這種狀態,徐安壓抑了太久,比她更需要釋放,而徐寧跟著他,也漸漸恢覆成了那個不用顧忌太多的‘小霸王’模式。

最後再看她跟徐孟夏,只一個眼神碰撞,便是火花四濺。

“冤家,自家的事你也當甩手掌櫃。”徐孟夏批評她。

相其言則拆穿她,“我要是不讓趙西南過來表現,你又要說我找了個悶罐子,反正怎麽說,你都有理。”

頓了頓後,她又用胳膊肘輕輕捅了捅趙西南,小聲地,“再者說,我們馬上就是一家人了是不是?”

趙西南感覺脖頸處立馬緊張地出了汗,他手不自覺地伸向褲兜,裝淡定,“嗯?什麽意思?”

相其言伸手去桌上拿了顆紅色包裝紙的糖果,握在手心,“別裝了,你頂著個裝著戒指盒的褲兜跟在我身邊大半天了,還指望我看不出來你要向我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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