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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天地人共同擁有那,一年四季的二十四個好季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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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徐安以及那位小舅媽吳麗娜的離開,相其言、區歌的記憶其實非常深刻,但卻很有限。

因為大人們視出軌、離婚等事情為洪水猛獸,有意避開她們,更不準她們多問。

但相其言、區歌還是偷偷地透過門縫聽到了若幹片段。

比如陳小婉原本是小舅工廠裏的員工,不知怎地就走到了一起,又比如小舅最先是不願意離婚的,哭著求得了吳麗娜的原諒,並花錢將陳小婉打發走了,但後來不知又發生了些什麽,吳麗娜堅持要離婚,陳小婉便在其後取而代之……

而眼下,通過徐安用擴音喇叭對著陳母的一番控訴,相其言、區歌才知道,當時陳母不想女兒錯過嫁給有錢人的機會,天天都會跑去小舅家撒潑打滾,對著吳麗娜一頓貶損,說她人老珠黃,還告訴徐安說他爸爸馬上就會有新兒子,不會再疼他了,幾番下來氣得吳麗娜的父親高血壓發作差點中風,而吳麗娜也就此對這段婚姻徹底失望,很快便跟徐孟冬辦理了離婚,帶著孩子去投奔在深圳做生意的親戚了。

“怪不得那個時候我們去找徐安,徐安不願意理我們。”

“還有小舅媽也是,從前她對我們多好呀。”

相其言跟區歌竊竊私語著,為徐安的經歷心酸,同時又為徐寧聽到這番話後會有的反應感到難受。

這事情,最終還是不為她們所控,她們小心翼翼地看了下不遠處也同樣藏在人群裏的徐寧,她還站在原處。

“事情呢,就是我說的這樣,這陳家人,壓根不是什麽好東西,當時逼走我媽和我,現在我那個沒良心的父親和他們的女兒去世了,他們沒了搖錢樹,便想把他們的外孫女綁在身邊,好獲得更多的遺產,但是……你們算什麽東西啊,別的不說,就那商標,有我媽媽的心血,就是要爭,也輪不到你們。”

相其言暗忖,想這徐安非常懂得演講這一套,說這些話時,取下了墨鏡,露出了他那張白凈帥氣的臉,而後的遣詞造句,兼顧了條理和情緒,不似陳母,只會販賣眼淚,說來說去都是些賣慘的話。

下面,前兩天為陳家人抱不平的人,此時有不少都倒了戈,開始念說認識徐孟夏一家人,說他們並不像那種唯利是圖的人。

陳母、陳小偉怎麽都想不到半路還殺出這樣個程咬金來,他們沒有任何準備,只能強撐著辯駁說徐安造謠。

徐安:“是不是造謠,我們可以去找電視臺說道說道,現在不有那個專門幫忙解決糾紛的欄目嗎?他們人脈廣,屆時走訪下我們家的那些老鄰居,工廠的老員工,就真相大白了。你們光在小區裏念叨,多沒意思,該讓全省人民看看才是。”

“你……你……”對方是個更不怕事大的,陳母一時沒了招數。

陳小偉被踹倒時大概連著腦袋也受了傷,竟然主動招認,“你去唄,陳芝麻爛谷子的事,誰會在乎!倒是你,剛剛上來就對我動手,我要告你故意傷害。”

徐安則是一臉不在意,“你去唄,記得找物業要監控,我賠得起,再卸條胳膊卸條腿也賠得起。”

“你……你恐嚇我。”

“嗯,害怕嗎?”

……

徐安說這話時不茍言笑,壓迫感很強。

陳家人自知再這麽糾纏下去得不到任何便宜,胡亂收拾了下便匆匆離開了,陳小偉失了面子,心有不甘,走出幾步後,又轉過身,對著徐安叫囂,“你等到起,這事沒完。”

徐安則是一兩撥千金的模樣,緩緩站起身,整了整褲子後,才說:“爺爺我等到起。”

持續了三天的鬧劇,就這麽落下了帷幕。

相其言、區歌皆是有些恍惚,而那漩渦中央,徐安則忙著分發沒散完的飲料,一面散還一面說:“家醜,吵到各位了,還請見諒!”

方才是土匪,現在是紳士,無論如何,這都已不是她們記憶中的徐安了。

拿了飲料的人開始逐漸散去,臨走前還不忘安慰和鼓勵徐安,說他以後的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

沒了人群做掩護,相其言跟區歌很快被迫跟徐寧面對面。

她們尷尬著將手舉起又放下,都是不知如何開口打破僵局,不想徐寧卻表現得很淡定,甚至主動問她們,“怎麽?你們不去跟好久不見的另一個表弟打聲招呼?”

相其言和區歌:“……”

那一壺水確實已燒得沸騰了,可她們卻不知怎麽去提。

“走吧。”相其言心一橫,拉著區歌便向徐安走去。

徐安單手插著袋,懶洋洋地活動了下脖頸,然後打了個哈欠,他看見走來的相其言、區歌,臉上沒有一絲驚異之情,反而很熟稔地打招呼,“來啦?”

這話問得,過分出乎相其言、區歌所料,“你……還認得我們?”

“認得,我都偷偷跟了你們好幾天了。”徐安繼續語不驚人死不休,而他說話間又打了個哈欠,一副很缺覺的模樣,接著他又主動解釋,“剛回國,還在倒時差。”

這戰鬥力,更像是剛回地球。相其言沒忍住想。

仿佛是從外太空殺回來的徐安並沒有著急換個場地聊,他又讓隨行的人搬來幾張椅子,招呼相其言他們坐下後,問:“你們這劇團請都請來了,不讓他們唱一曲?”

這好像並不是個聽曲的時候,但相其言又想,錢都掏了,不聽白不聽,於是終於手一揮,下了開唱的信號。

“也不知道哪一年哪一月,天地人共同擁有那,一年四季的二十四個好季節,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否極泰來,就那麽守信,就那麽精確……”

女主唱嗓音清亮,很是動聽,徐安則真像坐在茶館裏聽曲般愜意,手指還跟著曲調打節拍。

嚴亮也算識人無數,但卻很是看不透徐安的脾氣個性,轉身對趙西南小聲說:“你這個突然而至的小舅子,有點厲害。”

趙西南:“這個時候你不說也是你的小舅子了。”

相其言也是,根本摸不透徐安,只能跟著他的節奏來。

一曲畢後,徐安緩緩開了口,解釋他這些年一直在國外求學,也是近來才知道徐孟冬去世的消息。

“總歸是我老漢,生死面前沒得怨恨。不過,也是有點意外,竟然讓我看到這樣的熱鬧。”徐安前一秒略帶惆悵,下一秒卻笑著露出花白的牙齒。

這孩子,有點分裂啊!相其言又在心裏暗想。

總之,徐安趕回來沒先急著聯系任何人,只先暗中觀察了大家一番,用他的話說,這麽多年沒聯絡,不知道各位兄弟姊妹有沒有成長為奇葩,冒然接觸只怕日後多有麻煩,而最讓相其言吃驚的是,徐安在確認他們比較能處後,最先找的那個人竟然是徐寧。

“畢竟論血緣親近,這位跟我是最近的。”徐安笑說。

相其言已經開始習慣徐安的語言風格了,他是什麽都敢說,並且還總能出人意料。

她又看了看徐寧,她一直很安靜地坐在最旁邊,看不出是什麽情緒,而她這些天一直忙著處理陳家的那攤爛事,竟完全沒察覺到她有任何異樣。

徐安註意到相其言關切的目光,說:“你不用太擔心她,我跟她打過預防針了,這都是大人們造的孽,我們沒必要深陷其中。話說回來,今天要不是為了對外,我也不屑提那些陳年舊事。”

徐安說完又對著徐寧,“聽到沒?不用覺得對不起我。”

“我才不會。”徐寧翻了個白眼,嘟囔道。

“是吧,我也不討厭你。”徐安順勢丟了瓶水給徐寧,語氣裏帶著些寵溺。

這對同父異母的兄妹這幾天明明才見第一面,竟能相處成這樣,相其言真不知是該感慨血緣的奇妙,還是這兩位的骨骼清奇了。

相其言原本想招呼徐安一起吃飯,但徐安卻拒絕了,“改天吧,改天我請你們,還有大姑、二姑、三姑,大家一起。”

他說完後,也不給旁人反饋的時間,直接就帶著他招呼來的人走了。

相其言看著徐安漸漸遠去的背影,感覺奇異又虛幻,他個子很高,該有一米八五往上,身材偏瘦,但走路的步子卻是很穩,已全然沒有了多年前那個舉著藕節般小胖胳膊向前沖鋒卻動不動踉蹌著要摔倒的小男孩的影子了。

“變化可真大。”區歌也不由地感嘆。

那邊趙西南和則開始指揮清音團的人收拾臺子散場,他們運氣算不錯,沒遇上居委會又或是物業的人,少了許多麻煩,不……是少了許許多多的麻煩,總之,今天這劇情的走向,實在是過分地出人意料了。

相其言又忍不住去看徐寧,她轉場站去了樹蔭處,手裏拿著片樹葉翻來覆去地看,像是百無聊賴,又像是在回避他們。

“徐安什麽時候找到你的?”相其言走過去,問。

徐寧不很配合,“他不說了嗎?就這兩天。”

“你至少應該跟我們說一聲的。”

徐寧終於把目光從樹葉上拿開了,帶著些賭氣說:“那你們也應該跟我說一聲的。”

“我們……”

“你們想擋在我的前面,可你們也沒能力處理好這件事情,不是嗎?”

相其言一時沒了言語,事實確實是如此,他們這群大人,在出了事後,總逃不了自作主張自以為是,想要把孩子擋在身後,但其實,他們也是一團亂。

“可至少有些東西是你不必經歷的。”相其言有些心累,不知該怎麽解釋他們無能為力後的良苦用心。

徐寧其實很明白她的心,她那位外婆從來口無遮攔,孩子的身心健康在那兒遠比不上一時的口舌之快,她才七八歲時就從她那裏知道了自己母親是第三者的事情,當時她哭鬧了許久,恨極了她,也討厭壞了母親。

“但那是跟我有關的事情。”可最後,徐寧還是嘴硬地說。

接下來的兩天,相其言心裏一直裝著要跟徐安吃飯的事,他的歸來,讓她驚喜,亦讓她惴惴不安。

而等徐安再出現時,已經是第二周的事情了。

他打來電話,直接報了餐廳、包廂名和具體的見面時間,相其言立馬應下來,而後又聽見他說:“陳家的事我處理差不多了,他們應該不會再找過來了,放心。”

“你怎麽處理的?”

相其言是真心好奇,但徐安卻是一筆胡亂帶過,“就那麽處理的。”

而後他又說:“對了,這個是我手機號,也是我微信號,你直接添加就行,如果中途你們時間上有變動,隨時跟我講。”

上一次混亂又匆忙,相其言都忘了去跟他交換聯系方式,她問徐寧,徐寧則讓她等著就好,所以這些天相其言尤顯被動,甚至有時她在夜裏輾轉反側時,會覺得一切都很不真實。

而眼下,徐安終於又出現了,相其言微微心安了些,道:“嗯,好。”

“對了。”徐安仍沒急著掛電話,拉長了沈默後,才說:“你那兒還有我們小時候的照片嗎?有的話,帶幾張給我看看?”

相其言沒想到徐安猶豫半天提出的是竟是這樣一個要求,一時恍惚了下。

“沒關系,不方便就算了。”徐安沒等到她立刻的答覆,又道。

“方便的。”相其言趕忙道,而後又不忘對他說:“陳家的事情,麻煩你了。”那家人有多難纏,她是知道的。

徐安很不以為然,“嗐,一家人,說這些。”

第98章  她在跟家鄉的關系裏是很主動的,父母就在那裏,她想回來隨時可歸

相其言手邊並沒有小時候的任何一張照片,只能回家去找。

路上,她忍不住想,徐安為什麽會提出要看小時候的照片,是懷念嗎?

她離家這些年,倒是很少懷念小時候,也沒有說帶一件舊物或舊照在身邊當做是慰藉又或是什麽,想來大抵是因為她知道,她在跟家鄉的關系裏是很主動的,父母就在那裏,她想回來隨時可歸。

但徐安則不一樣吧?吳麗娜當時走得決絕,並切斷了跟徐家的所有聯系,相其言尤記得,最初一年她還給徐安寫過信寄過新年賀卡,他也都有回覆,但之後,就再杳無音信了。

不過相其言還是無法揣測出徐安對成都對他們的情感究竟是什麽模樣,她努力代入他,得到的都是一些負面情緒,可他卻對她說,‘嗐,一家人,說這些’。

陳家人不再鬧事,徐孟夏的生活總算是太平下來,只是她這些天仍不樂意出門,不願意被人指點,看見相其言主動回家,她心裏其實很開心,可想著她上次說一定會離開成都的話,又不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呦,哪陣風把你給吹來了?”

晚上還要一起吃飯,時間很緊,相其言不願花功夫去跟母親鬥嘴,在玄關換了鞋便直奔書房,同時問:“我小時候的照片都放哪兒了啊?”

徐孟夏跟上去,不解,“你突然發什麽瘋哦,要找小時候的照片。”

“就徐安回來了,他說想看看小時候的照片,對了,他還說晚上一起吃個飯,你和老漢沒別的事吧?”相其言一面解釋一面去翻書櫃,終於是找到了那兩本有些覆古的相冊。

徐孟夏沒反應過來,“誰?”

“徐安。”相其言頭也不擡地答,專心翻起相冊,果真看見了戴紅領巾的自己,還有畫著誇張舞臺妝的區歌,還有穿開襠褲的許自豪,以及……扮做孫悟空的徐安。

啊,這撲面而來的童年的記憶,她忍不住想,徐孟夏則在她身後因為那個名字炸了鍋,一時間問題不斷,“徐安?他回來了?什麽時候回來的?他回來做什麽呢?是來看看他爸爸的嗎?他變化大嗎?在做什麽啊?過得還好嗎?”

這些都在相其言的預料之中,所以她非常淡定,搬出早就準備好的答案,“我也不知道,他也是突然聯系我的。”

“那你也是……你是做姐姐的啊,怎麽不多問兩句。”

“我問了,他只說見面詳談。”

“見面!啊對,見面,是今晚嗎?”

徐孟夏顯得非常慌亂,立馬就轉身去了臥室,開始找衣服穿。

相其言不去管她,繼續看照片,一會兒後,總算找到一張他們四人的合照。

照片裏,她應該是剛洗完澡,濕漉漉的頭發被紮成一個丸子頭,表情委屈地抱著個洋娃娃,區歌站在她旁邊,穿著條粉色連衣裙,雙手環繞在胸前,像只驕傲的孔雀,而許自豪跟徐安則站在她倆前方表演著無影手對打,猙獰到看不清表情……

“相其言,相其言!”

相其言努力回想著這張照片拍攝後的故事,徐孟夏則又在呼喚她,要讓她幫忙參考下穿衣。

慌亂的其實並不止徐孟夏。

徐孟春跟徐孟秋再分別從區歌、許自豪那裏得知徐安歸來的消息時,也都著急忙慌了一番。

不過這三位姑姑亂歸亂,卻都不忘在趕去餐廳的途中去買徐安愛吃的冰粉和狼牙土豆。

相其言想著徐安現在的模樣,說:“人家現在都好大的人了,不見得還愛吃這些東西了。”

“那也是……”徐孟夏難得沒有跟她叫板,反倒有些落寞的說:“也是個念想吧。”

相其言看出來了,母親大概是又被牽扯進了小舅過世的傷痛中,於是主動用手心覆上她的手背。

徐孟夏照舊裝強,喊:“冤家。”

徐安預定的是運中餐廳,它位於五星級酒店華爾道夫的第五十層,是普通的成都人家庭聚餐不太會選擇的地方。

但徐安多年未歸,將第一次家宴安排在這兒,足夠鄭重,也很合理。

而徐孟夏剛進入酒店大廳,便被其過分奢華的排場給牽絆住了腳步,她揪住相其言,“你也是的,一家人,需要這麽奢侈嗎?你也不說幫著訂家環境好價格也妥當的餐廳,等等這頓你記得提前去付賬啊!”

“知道了知道了。”相其言一早就做好了買單的準備,今天不管是在哪兒吃飯,消費等級如何,徐孟夏都只會讓她做表率。

不過,叫相其言再一次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一次,甭管她是出於主動,還是被動,都輪不到她去扮演這個家的‘天之驕子’了。

與上次的黑衣黑褲黑鞋黑色裝扮不同,今晚的徐安一件 POLO 衫加一條西褲,休閑又不失正式,同時他鼻梁上還架著副金絲眼鏡,手腕上則是一塊同色系的表,看起來妥妥一副歸國精英的模樣。

而他開口也是禮貌又妥帖,開口大姑、二姑、三姑的叫著,一點不似多年未見,更為周到的是,他還給每個人都準備了禮物,在招呼完大家坐下後,便一一分發到了大家的手裏。

得知徐安回來成都,徐家三姐妹激動但又免不了傷感,而當真的見到眉眼和徐孟冬極為相似的徐安後,她們更止不住地抹起眼淚來。

那眼淚有可惜,為徐孟冬可惜,可惜他沒能見到長大得如此好的徐安,亦有欣慰,欣慰徐安看起來過得很不錯的樣子。

“我們這幾個姑姑,竟還沒有你懂事,還把你當小孩,買了一堆零食過來。”徐孟夏有些懊惱自己沒有好好準備些拿得出手的東西。

徐安卻一點不介意,立馬就將冰粉和狼牙土豆打開擺到面前,說:“沒有比這更好的開胃菜了。”

相其言看著他吃很香又很乖巧的模樣,實難把這個徐安和那日一腳將陳小偉踹翻並且不羈又隨性的徐安聯系在一起。

分別多年,徐家三姐妹最關心的便是徐安具體過得怎樣,而當她們得知,徐安初中便去到加拿大讀書,再後面還被加拿大排名第一的商學院多倫多大學羅特曼管理學院錄取後,笑容是掩也掩不住。

“那你現在在做些什麽?”徐孟夏免不了長輩勢力的那一問。

“我剛研究生畢業,後面應該會去摩根士丹利工作,投資方向。”

徐安回答的很謙卑,相其言心裏則是猛吸一口氣,她沒想到徐安的履歷竟如此漂亮。

一旁許自豪其實很為這位弟弟的回歸感到開心,可苦於一直插不上話,眼下他終於逮到話頭,問:“什麽是摩根士丹利。”

相其言解釋:“一家很棒很棒,聞名世界的金融公司。”

許自豪:“……”立馬決定閉嘴。

但徐孟秋的貶損就在後頭,“你一天天無事無成的都知道些啥子,你就多餘問。”

區歌則在四人的小群裏開啟了聊天,表示,【今天的這頓飯,我們都很多餘。】

並且還艾特相其言,問:【你現在該明白,當時我們在餐桌上給你當陪襯的感覺了吧?】

相其言:【只能說一山更比一山高,你才該明白我的謙虛不是因為我虛偽了吧?】

區歌:【不過話說回來,我現在看見兄弟姊妹們過得好,只會覺得開心。】

許自豪:【我從來都是這樣。】

區歌:【你那是神經過分粗放。】

……

而桌上,徐家三姐妹對徐安的關懷還在繼續,她們一遍遍地向徐安表達著歉意,大致意思就是她們一直很想念他,分開這些年也試著聯系過他和他媽媽,卻是徒勞。同時,她們也過分關切著徐安的現在,工作問完,又去問感情。

哎,大人啊!相其言搖頭,看了看一旁的徐寧,她今天格外的安靜,不知在想些什麽。

“多吃點。”她給徐寧夾了些菜放盤裏。

徐寧嗯了聲,又說:“你也是。”

這麽乖!相其言狐疑地看了眼徐寧,又給她舀了碗湯。

那面,徐安終於如答記者問般地回答完了三位姑姑暫時能想到的各種問題,他喝了口水後,又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相其言見狀,不由也坐得端正了些。

徐安握著酒杯,很溫和地一笑,而後竟接回到方才徐孟秋嘲諷許自豪的那句話,說:“我這第一杯酒按說應該敬長輩才對,可我知道許自豪最近在為了‘好吃嘴’商標的事跑前跑後,便不能裝傻。這算是我爸爸留下的最珍貴的一樣東西,是他跟我媽媽曾經一同打拼下的,不管後面他們關系如何,這商標對我都意義非凡,所以在這兒,我得向你鄭重的說聲感謝。”

許自豪萬萬沒想到徐安會敬酒給他,還說出這樣一番肯定他的話來,簡直受寵若驚,“不……不客氣,哥,哦不,弟弟,都是一家人,你真的莫說這些!”他有些結巴地說,端起酒杯的中途還差點碰翻了一旁的碗。

徐安接著又說:“感謝是一定要的,並且如果有可能,我想投資‘好吃嘴’,我這些年勤工儉學加理財、投資賺了些錢,做個啟動資金應該不成問題。”

這下,震驚的不止許自豪了,相其言、區歌還有桌上的其他一些人都是忍不住吃驚地看向徐安。

“你……你說你要投資‘好吃嘴’?”許自豪不可思議著,“可這……按說這商標本來就有你一份啊,它……它其實跟我沒什麽關系,我先開始也只是想著做點什麽,如果你現在要,也不用投資給我。”

“就是說,你有錢也不能這麽……”

徐孟秋想說許自豪沒那能力,可話還未說完,便被徐安打斷,“我並沒有時間和精力去經營這個商標,並且準確來說,我媽媽前面已經代我放棄了所有繼承權,所以這商標完完整整地歸徐寧所有,我現在只是希望看到這個商標能夠被延續下去而已,同時,我也相信,你能做好這件事。”

“那也是……”許自豪還想說些什麽,但大腦已經轉不過來了,只有個小人在裏面不停轉圈,在喊‘我弟他相信我,我弟他相信我’!

“另外還有一件事。”徐安並沒給大家在這個話題上多一些的討論空間,立馬又接下一個議題,“我想如果有可能,接徐寧去深圳上學。”

“你說什麽?”這下最不淡定的人換成了相其言,她幾乎是無意識的喊出聲,聲音大到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徐安沒受影響,繼續,“這事我跟徐寧也商量過,她沒有意見,所以就看看各位願不願意相信我能把徐寧照顧好了。”

徐寧沒有意見,大家卻多的是意見。

徐家三姐妹尤其不能同意,徐孟夏表示帶孩子是很不容易的事情,特別是徐安自己都是個孩子,怎麽都不該讓他承擔這個責任。

徐孟春跟徐孟秋也出來幫腔,說:“我們這邊人多力量大,日子再難過也幫襯著也是好過。倒是你,剛畢業,得忙著沖事業吧?”

“對啊,還有現在的女孩,看你帶這個小孩,也不願跟你談戀愛啊。”

相其言在旁心煩意亂,覺得長輩們的這些說辭沒勁兒透了,沒一句在點上,但奈何她心裏雖然有萬千想法,現下卻是一個字也倒不出來。

她又撇過腦袋去看徐寧,她正專註地看著面前已空的盤子,對周遭關於她未來的討論置身事外。

“你……”

相其言想開口問問她究竟是怎麽想的,那邊,徐安卻搶先一步,說:“我以為,我們還是要先聽聽徐寧的具體想法。”

徐寧終於擡起了頭,她先看了一圈桌上的人,而後才緩緩開了口,“我很感謝,這段時間,姑姑姑父,姐姐哥哥對我的照顧,我真心的很喜歡跟你們生活在一起,但是事實是,我成績不好,繼續留在成都,可能只能上個職高,所以我想如果有機會,或許可以去深圳學習和生活。”

“嗯。”徐安補充,“我會在深圳幫她聯系一所國際高中,到時候讓她直接申請國外的大學。”

第99章  即使是一個孩子表現得再讓他們欣慰,也是不能夠百分之百順他們心意的

涉及到徐寧的前途問題,大家一時都變得謹慎起來。

徐寧又說:“原本我爸媽在的時候就想讓我出國讀書,現在兜兜轉轉一大圈,也算是繞回到了原計劃裏吧。”

徐安點了點頭,稱:“我去深圳後,爸爸每年也一直有給我轉賬,只是我媽不讓我碰。你們都知道,她個性強,我呢也不願意忤逆她,所以這錢就就幹脆用於支持徐寧出國讀書吧。”

“那也是……”徐孟夏還是很遲疑,“你把徐寧接過去,麗娜怕是不會同意吧?”

“我會試著說服她,說服不了也沒關系。”徐安無謂地攤了攤手,表示,“我得糾正下姑姑們剛才的說法,我不是個孩子了,這就意味著一我不會把大人們的過錯強加到一個孩子的身上,二我有能力為我做出的決定負責。”

這個時候的徐安,倒有了一些那天大戰陳家人時的強勢氣場。相其言感嘆,同時又想徐安和徐寧大概一早便對好了各種話術,今天不管他們提出怎樣的異議,他們都會有說辭。

而她一時也說不清留在成都和去到深圳,究竟哪條路更有利於徐寧的成長和未來。

“這樣吧,這事我們再從長計議,徐安你也給我們點時間好好地想上一想。”最後,相其言決定使用拖延戰術,“總歸,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都是想讓徐寧過好一些。”

接下來的飯局,徐安又恢覆成了最初溫文爾雅的模樣,把各位大人哄得眉開眼笑,只是氣氛最終不覆方才了,大家雖然笑著,但心裏多少都有些不得勁兒。

相其言想,這下這群大人總該有些明白了,即使是一個孩子表現得再讓他們欣慰,也是不能夠百分之百順他們心意的。

更何況……

她看了看徐安,總覺得不管是那天的他,還是今天的他,都多少帶著面具,她無法摸清徐安的大概性格,哪怕很想與他親近,還是先感到猶豫。

眼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相其言悄悄退出包廂去結賬,不想服務員卻告訴她徐安已經在飯前預存了足夠的餐費在他們這裏。

這周到,也真是沒誰了,相其言於是只能怎麽來怎麽回去,包廂裏,大家正在收尾,徐孟夏把徐安拉近了家族群裏,並且安排起了接下來幾天的日程,明天去誰家吃飯,後天又去誰家吃飯。

“你小時候最喜歡吃你二姑夫做的酥肉湯跟回鍋肉了,這次都給你安排上。”徐孟夏說,那喜慶的神情就像是在過年。

晚餐結束,長輩們在徐安的堅持下先行離開,最後只剩下他們這些平輩。

相其言想了下,讓許自豪、區歌帶著徐寧先走。

“我們聊一聊。”她對徐安說。

徐安點了點頭,說:“好。”

相其言其實也沒想好要跟徐安說些什麽,兩人在酒店的酒吧坐定後,她隨手從包裏掏出了那張他們四人的童年合照,遞給了徐安。

叫相其言意外的是,她沒能記起的合照背景,徐安卻是記得很清楚,“啊,你當時不是剛洗完澡,你是掉進公園的荷花池裏了,當時我看中一片超大的荷葉,你去幫我摘,結果不小心就撲通栽進去了,當時我怕挨打,你也怕挨罵,我們還一起撒謊說是許自豪不小心推了你一下。現在想想,當時我們怎麽這麽怕大人,你從荷花池裏掙紮著爬上來,不僅沒有劫後餘生的感覺,反而表現得如臨大敵。大人也是,看著我們狼狽回去,也不先說安慰兩句,各自拎起自家的孩子就是一頓打屁股,我記得你當時叫得尤其慘烈,反覆強調你是去看著大家的,你也不想去荷花池玩的……”

更甚他將細節描摹得也很生動,相其言沒法懷疑,但還是有些不能接受,“我小時候就這麽奸猾呢?”

“哈哈,那你以為呢!”徐安笑,而後說:“不過總體來說你是最講意氣的,不到巴掌落下,不會出賣我們,不像許自豪,一見到大人就開始甩鍋,嗯,還有我。”

“啊,我真是好多事情都記不大清了。”相其言很開心能找回這樣的一段回憶,她想她的記憶真是糟糕,怎麽凈揪著成長後幾年的不快樂去記憶。

“言姐。”徐安突然叫。

“嗯?”相其言為這個稱呼感到恍惚。

“今天太晚了,明天吧,明天你如果有空,陪我去給我爸上個墳,到時候我們再詳聊。”

那聲言姐,久遠又久違,在相其言回家的路上,不間斷地敲打著她的心間,與此喚醒了許多塵封的回憶。

她逐漸記起,她、區歌、許自豪、徐安一起追逐打鬧歡笑不斷的樣子。

原來她也有過很漂亮的公主裙,也很驕傲跋扈過,經常把許自豪、徐安按在地上摩擦,和區歌互相叉腰對峙,非要在誰的頭花更好看上分出個高下,那時她對他們沒有小心翼翼,也沒有被反覆教導要保持謙讓。而他們調皮起來,亦是把她頭發揪的生疼,區歌也是,動不動地便跟她鬧冷戰……

總之,他們一起真的無憂無慮很真實地快樂過,上一秒吹著泡泡,下一秒互吐口水,胡鬧又肆意,仿佛天地都可以任他們肆意遨游。

可是為何長大後,她便只記得那壓抑的青春期,不在身旁的父母,做不完的試卷,聽不完的教導,小心翼翼的試探……

是因為,長大這件事太痛苦了嗎?以至於哪怕她曾擁有足夠多的快樂,也在不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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