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原來人真的會以各種匪夷所思的原因突然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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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其言確實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她怎麽都沒想到會在美容院裏遇見區歌,更想不通怎麽自己今天襯衫裙加涼拖素顏就出了門。

她看著對面黑裙紅唇連頭發絲都很精致的區歌,下意識的想要逃跑,可轉身的剎那,腳上的人字拖一滑,叫她重心不穩,差點拉扯到昨天落枕的地方。

“言兒,你跑什麽?”身後區歌親切的喚道,聲音裏還帶著些許無辜。

相其言的背脊瞬時變僵硬,她遲緩地轉過身,也在心裏質問自己跑什麽,這不更顯得她心虛藏有貓膩嗎?

面對勁敵,人的精氣神總是分外地足,“哈哈。”相其言即刻擺上笑顏,聲音膩到誇張,“歌姐,好巧哦,竟然在這兒碰到你!”

“我就在這兒工作啊。”區歌面上笑得清淺,心裏想的則是,這瓜娃子一定是屏蔽了她的朋友圈,不然怎麽會不知道她在哪兒工作。

事實上,相其言不僅屏蔽了區歌的朋友圈,還屏蔽了其他諸位親戚的朋友圈,怪只怪他們都是朋友圈達人,一日三省,一省十條,但她還是很講禮的,每個月總會記得專門調出他們的朋友圈象征性的點兩個讚。

“啊,是哦!”

“你怎麽在這兒?啥子時候回來的,也不說一聲,還有剛才我叫你你跑什麽?”

區歌不給相其言逃避的機會,相其言胸口如中數箭,只得選擇裝傻,“你叫我了啊?瞧我這聽力。”

“你來做美容嗎?”區歌又問,同時她忍不住又多看了相其言兩眼,世事奇妙啊,她早上八點去到相其言家送東西都看不到的素顏,今天倒是看見了。

相其言如有感應般,下意識的微微側過臉,“沒有啊。”她撒謊道。

而謊言下一秒就被揭穿,前臺小妹還清楚的記得相其言,看見她熱情迎上來,“相小姐,你來啦,這邊美容師已經準備好了!”

相其言:“……”

相其言最終還是未能安心地躺下做面部按摩。

她裝作姐妹情深,借口許久未見甚是想念,將對方邀到了一旁的咖啡廳,計劃著封住區歌的口。

區歌猜想相其言一定會讓自己就她回來的事保密,於是坐下後,立馬直指重心的問:“真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呀?怎麽也沒聽二姨說過。”

相其言沒得到任何喘息的機會,卻也只得硬著頭皮上,扯謊道:“我過來出差,沒告訴家裏,因為每晚都要應酬到很晚,住家裏還不夠他們操心的……”

“是嗎?那你怎麽辦的年……卡?”區歌的嘴比腦子快,為了拆穿相其言不惜自爆。

但話說到最後,她也不由地心虛了,想自己怎麽這麽沈不住氣,這不等於告訴對方她很關註她,並且還將一切都打探清楚了。

“……”

相其言瞬時被噎到講不出話來,她想原來這不是偶遇,是預謀,是居心叵測的預謀。

想到此,她不由將腰挺直了些,帶著些許質問,“你怎麽知道我辦的是年卡啊?”

區歌也扯謊,“因為這個分店是專門店啊,不接受散客的。”

“是嗎?”相其言無從考證,也不願做過多糾結,她決定說一半真話,多少顯露一些真誠,“是這樣的,我這次回來其實出的是長差,要跟到項目結束才會回北京,就天富的城中村那個更新項目,沒告訴家裏,確實是因為工作強度比較大,作息很不規律,我媽嘮叨,管得也寬,為這我才……所以歌姐,你幫幫忙!”

她適當地撒嬌,區歌挑不出漏洞,徐家的那三姐妹都有著愛嘮叨管得寬的特點,若是她,也會瞞下此事。

“明白,放心,我不說,全看你個人!”她擺出理解的模樣。

這話題算是告一段落了,表姐妹倆也就此陷入了沈默,她們近些年來走動並不多,相處時多有家人在場,眼下只她們兩人,倒一下不知道該聊些什麽了。

沈默了一會兒後,還是區歌重新將話撿了起來,“那個……你跟小於一切都還好吧?”

這確實是區歌一句平常的問候,但結合方才的一切,相其言卻如臨大敵,以為區歌知道了些什麽,一緊張,咖啡直接嗆進鼻腔。

“咳咳咳……”她忍不住的咳嗽到。

區歌摸不著頭腦,一面給她遞紙,一面問她,“怎麽了?”

這話落在相其言耳裏別有深意,她更惶恐了,開始想對方到底是知道了些什麽,而她又該如何應對。

而她做賊心虛的模樣也引得區歌開始狐疑,想怎麽這對才剛訂婚完的情侶鬧別扭了嗎?

但兩人一個來不及解釋一個來不及問,便先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給絆住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相其言和區歌的手機都響了起來,而她們拿起手機的剎那,都莫名的心慌起來。

相其言接到的是徐孟夏打來的電話。

而區歌接到的則是徐孟春打來的電話。

兩人若有所思的對視了一眼,如有感應,都站了起來,躲去相反方向的角落接起了電話。

片刻後,咖啡廳的服務員只見著兩位女士如疾風卷雲一般地沖出了店外,其中一位因為太急還撞到了一位手持咖啡的客人,咖啡直接傾倒在了她的身上,但她並不在意,只捉住對方匆忙地掃了咖啡錢便又火急火燎的跑開了。

相其言和區歌坐在疾馳的車上,都是沈默,直到快到目的地時,區歌才突然地說了第一句話。

她像剛回過神來一般,無不懵懂的問相其言,“你說,有沒有可能是弄錯了,是警察通知錯了人?”

方才的那通電話裏,徐孟夏和徐孟春皆是悲傷無助。

她們接到警察的通知,說她們的弟弟徐孟冬和弟媳陳小婉在昨晚從金堂縣返回主城區的路上,發生交通事故,意外墜入沱江,因為當時天黑少有其它車輛經過,所以直到早上,才有人基於路邊被撞壞的交通圍欄和碰撞痕跡報了警。

警察接警後,立馬聯合應急消防部門的人員抵達現場展開了搜救工作,經過一番打撈,終於發現車輛,但車上的二人已無生命體征。

天降橫禍,不過如此。

相其言一路都在強忍悲戚,眼下面對區歌僥幸的發問,她很想向上天祈禱,祈禱一切只是她的夢境,可一路上指甲深陷進手掌的刺痛感,以及父親相志軍發來的信息,都讓她明白,悲劇已然塵埃落定。

她沒回答,只輕輕地握了握區歌的手,區歌憑著那微涼的觸感,終於有了些許真實感,她驀地轉過頭,趕在淚水奪眶而出時將臉對向了車窗。

因為人被發現時已被確定死亡,所以警察直接將徐孟冬和陳小婉送到了市殯儀館。

最先趕到的是徐孟夏和相志軍,他們首先確認了死者正是徐孟冬、陳小婉。

悲傷排山倒海的襲來,徐孟夏想放聲嚎啕大哭,卻先被悲戚扼住了喉嚨,一點兒聲音發不出來,只能一面嗯嗯啊啊地,一面錘著胸口。

接著,徐孟春夫婦也趕了過來,看見妹妹妹夫這番表現,來時路上所抱的一點希望也破滅了,他們沒再掙紮,只失神地坐在了長椅上。

隨後到達的是徐孟秋夫婦,他們剛好和相其言、區歌在門口偶遇,但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都充滿怯懦,最終誰也沒能開口說話,只悶著頭走進了殯儀館。

徐孟秋不似徐孟春,一定要眼見為真才肯死心,她堅持著跟工作人員進了停屍間,片刻後,又踉蹌著走了出來,只片刻,臉上便掛滿淚水。

過了一會兒後,相其言只聽見三姨嚎啕大哭起來,並怨憤地訓斥老天不公,“他們還那麽年輕啊……”

相其言一陣恍惚,感覺那哭聲怨憤聲都不真實,像是來自異世界一般。她又看了看徐孟夏,她因為痛苦蜷縮成一團,人瞬間老態了萬分。

“媽。”相其言走上去,剛張口便覺喉頭發緊。

徐孟夏怔了怔,還是沒過神,半晌後,只遲緩地說了句,“哦,你回來了。”絲毫沒有去深想北京到成都所需要的時間。

又或者是,自知道了弟弟的死訊後,時間於她而言已是度秒如面。

相志軍還算冷靜,拉過相其言,要去跟交警和工作人員去對接下來的事宜,但步子還沒邁出幾步,身後,區陽和許大強便追了上來。

區陽:“她一個女娃,你讓她去做啥子?”

許大強:“言兒,你回去陪好你媽媽和姨姨們。”

他們的想法很簡單,家中還有他們這些長輩在,就沒有道理要讓晚輩去直剌剌地面對死亡,但他們也忽略了,這其中,總有一人要被直推到狂風暴雨之中,無法幸免。

那邊,徐家姐妹三人上新的哭過一場後,稍微平靜了些,徐孟春提出得把徐寧接來,在趕來之前大家心底都還留有一絲僥幸,所以誰也沒對孩子講些什麽。

可徐孟夏卻頻頻搖頭,她自知瞞不住,但還是想多瞞一會兒是一會兒。

最後還是徐孟秋做了狠心果斷的決定,說:“我打電話給許自豪,讓他去學校接徐寧過來。”

區歌跟上,聲音沙啞地,“還有區呈琛。”

那邊,徐家的三位女婿皆是神情凝重。

交警從車裏取出了行車記錄儀的存儲卡,基本還原了事故的發生過程,最終證實是徐孟冬的酒駕導致了車禍。

相志軍、區陽、許大強看回放,一上車,陳小婉就以徐孟冬喝了酒不能開車要換下他,但徐孟冬卻生硬的拒絕了她,兩人的情緒都不是太好,隨即拌嘴,互相指責著對方的不是,稱對方是世上最不稱職的丈夫和妻子,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畫面開始有了時不時的顛簸晃動,而在兩人疲憊的沈默裏,意外發生了……

“啊!”

陳小婉的尖叫聲格外犀利,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都劃出了一道口子,交警大概怕給他們留下心理陰影,適時地關閉了回放,並向他們表示,事故的原因已調查清楚,可以確認是由當事人自己的失誤造成的,所以他們這邊也會就此結案。

因為在場的三人都不是直系親屬,無法簽署事故確認書,所以相志軍又喚了徐孟夏過來。

徐孟夏來到交警跟前,在知道事故背後的原因後,不自覺的怔住,而後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至此,她終於有了埋怨,怨這個弟弟怎麽這樣的糊塗,竟然酒駕。

相其言陪在母親的身邊,一下一下的輕拍著她的後背,同時她內心沈重又覆雜,無法完全地抽出一縷清晰的思緒來,她只木訥的想,原來人真的會以各種匪夷所思的原因突然離世。

酒駕車禍身亡,這應該是社會新聞,而不是自己的身邊事。

許自豪那邊,因為有個蔣葆兒在身邊,進展很是不順。

他在接到家裏的電話後,一顆心如墜深淵,著急忙慌地想要往殯儀館趕,卻被蔣葆兒攔著不讓,硬說他在扯謊。

而後他又被叫去先接徐寧和區呈琛,這下蔣葆兒疑心更重了,認定他一會兒一套話,必定存有貓膩。

面對蔣葆兒的糾纏不讓,許自豪忍了半天後,終於爆發,站在大馬路上便開始大喊:“分手!分手!分手!這次這個手我分定了!”

那聲音極具穿透力,蔣葆兒瞬時楞住,同時她更從許自豪緊鎖的眉頭中發現了些許端倪,而後,不等她進一步細想,許自豪已哭了起來,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他的臉頰滑下,而他手抹的速度已趕不上眼淚決堤的速度。

“你……你沒事吧?”蔣葆兒有些害怕了,這還是她第一次見許自豪如此崩潰。

許自豪無不委屈,捂著臉哭得更傷心了,“我都給你說了,我舅舅舅媽沒了,你怎麽就不信?你太作了,我怎麽可能拿我的家人扯謊?”

許自豪所言非虛,他自認缺少起碼的天賦,讀書很差,上到高二時就輟學了,轉而去學了修車技術,想荒年餓不死手藝人,可自學成後他換過大大小小不少的修車行,職場經驗是累積了不少,但職位卻沒什麽變化。

他自稱是徐家這一代最不起眼也最沒出息的孩子,跟相其言、區歌都沒法比,但姨姨姨夫,舅舅舅媽卻都很喜歡他,認為他為人善良耿直,又熱情慷慨,最願意花時間陪家人,誰家有需要,總是第一個跑來幫忙,家庭聚會也屬他最積極,用徐孟夏教育相其言的話說,這個家中活的最有人氣兒的小輩就是許自豪了,不似她,沒有人情味,也不重親情。

不過,許自豪的親生母親徐孟秋卻另有見地,她以為許自豪不一定是最有人氣兒的那個,但一定是最氣人的那個,可不管怎樣,她知道,這個兒子是真的有副好心腸,格外看重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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