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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訓練室裏空寂無聲。

“可是……可是我不明白啊。”

易軼誠實地問出了自己的困惑：

“你為什麽會痛苦呢？”

尹世源聽著這天真的發問，第一次對這個人有了咬牙切齒的感覺：

“不然呢？”

“雖然我確實有感受到你的異常，但我不能理解。”易軼表述了自己的想法，“我們才認識半年多不是嗎？單就告白來說也才兩個星期吧？什麽都沒來得及發生，你為什麽會感到痛苦呢？就算是眼前你有些不適吧，但也應該是過兩個月就好了的那種不適而已吧，怎麽會到痛苦這樣的程度呢？”

“那我也要問你。”

尹世源反身，將原本坐在自己身上的人壓進電競椅：

“那又為什麽在根本不了解我的前提下，就能因為一個虛幻的形象而從當初的低谷中走出來？甚至根本沒有親眼見過我，就說什麽是因為我才走上職業選手的道路、才走到了這裏？”

“所以……所以我現在知道我對你的感情好像也沒有那麽嚴重了……”

易軼仰視著頭頂俯視著自己的人，磕磕絆絆道。

尹世源逼視著這個人，突然發現他所欣賞的坦誠和直率其實可以氣死人。

“我算明白了。”

他捏住易軼的下巴：“你就是個騙子。”

易軼沒明白他的邏輯。

“你擅自把別人神聖化，擅自把別人變成一個你所仰慕的符號，可是卻不能接受這世界上沒有神，也沒有人永遠是符號，所以你一次次地在你的世界裏造神，等那個神被你發自內心的真誠仰慕拉下神壇，變成一個期待你回應的普通人時，你就失望了。”

他捏得愈發用力：

“我只是你造神計劃的犧牲品嗎？我不是你只可遠觀不可褻玩所以也沒有任何風險的偶像，而變成一個想要你、期待你、呼喚你回應的普通人的時候，你就不要我了是嗎？”

“……”

易軼竟然無法反駁。

細想來，好像……確實是他說的那麽回事？

“我不知道至今為止你用這套‘這是對彼此好’的說辭說服過多少人，但你說服不了我。”

尹世源逼近她：

“你讓我以為找到了可以同行一生的人……現在得逞了就想跑，哪有那麽便宜的事。”

“可是……可是萬一以後，我們發現我們其實很不合適，原本你覺得我很好，我也覺得你很好，這麽一搞之後反而相看兩厭，那不是更不劃算嗎？”

易軼看著近在咫尺的人，還在掙紮：

“而且……都說‘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萬一到時候我失戀了傷重不治，變成個廢人怎麽辦？”

“所以你要讓我現在就失戀嗎？！”

“所以你怎麽會這就戀了的呢……”

“狡辯。你這個自私的冷血動物，裝成小太陽去騙人，騙到手了就扔。”

“我……就算我是在騙吧，那你都知道我在騙你了，為什麽不趕緊止損……”

“因為……”

尹世源凝視著眼前竟然絲毫不為所動的少女，垂下睫毛，低頭吻了上去。

花瓣一樣柔軟的唇，和那天真而殘忍的話語相反，有著綿軟的溫熱和甜橙味牙膏的氣息。

易軼瞪大眼睛看著對方近在咫尺的幽長睫毛。

唇齒間是柔軟纏綿的溫度。

這……這就親了？

兩分鐘後，易軼改觀了。

原本以為接吻這種事一定會很惡心，畢竟不就是約等於吃口水嗎？

結果居然……軟軟的……

滑滑的……

居然還……甜甜的……

有薄荷味牙膏的味道……

……這就是接吻的感覺嗎？

小黃文可從來沒詳細地寫過這啊……

易軼也不知道是自己太菜，還是對面的人太會親，總之不知不覺就忘了剛才那些振振有詞的說辭，僵硬的身體也柔軟下來，漸漸開始回應……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這個吻終於結束時，易軼逆著光看著頭頂人漂亮得不像話的臉和紅得更加鮮艷的唇色，已經是色令智昏，神志不清了。

“因為，你是個蹩腳的騙子。”

尹世源俯視著她，低頭又親了上去：

“你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易軼則暈暈乎乎的，沒明白他什麽意思。

她現在想的只有一件事——誰能告訴她，為什麽接吻會這麽舒服？

還是說，這麽舒服，只是因為接吻的對象是眼前這個人？

到最後，尹世源起身，俯視著滿臉緋紅、雙眼迷蒙的人，嘆息：

“承認你是真的喜歡我，就有這麽難嗎？”

——如果你不是真的喜歡我，我又怎麽會這樣地喜歡你呢？

沒說出口的話，藏在了內心深處，沒有講出來。

少女逐漸從過於甜蜜的吻中清醒過來，望著頭頂的人，嘴唇翕動了幾下，突然眼眶一紅，招呼也不打的，眼淚就流出來了：

“所以我才害怕的……”

她陷在椅子裏，開始擦眼淚，然而眼淚卻越來越多：

“接一個吻就這麽開心了，萬一我真的徹底喜歡上你，喜歡到做不了正事，喜歡到為了留住你做一些放棄尊嚴的事，變成不像我自己的樣子，喜歡到所有的心情都被你支配了，那我該怎麽辦才好？”

她哭得稀裏嘩啦：

“我……我很害怕……我怕事情變成我控制不了的樣子……我不想做一個談場戀愛就人生毀掉的人……”

“你這個笨蛋！”

尹世源被她坦誠的哭泣弄得又心疼又好笑，用別扭的姿勢把她摟進懷裏，讓她的眼淚全都滲入他睡衣的肩膀處。

“跟我在一起，人生就毀掉了？你腦袋瓜子裏在想什麽？！”

易軼哭泣漸止，卻收不住哽咽：“我就是害怕嘛……”

“如果我對你承諾，你會安心一點嗎？”

“我不要。”易軼在他肩膀上蹭蹭眼淚，“Flag這種東西立了就是用來打破的。”

“那你要我怎麽做？”

“我……我不知道。”

“唉。”尹世源摸摸她的後腦勺，“你真貪心。”

“啊？”

“不要承諾的意思，難道不是用之後的每一步，來證明今天的正確嗎？”

“……”

“但是沒關系。”尹世源克制地親了親她的耳畔，“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們就可以牽著手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我沒有那樣的自信。”

“我也沒有。”

“……”

“所以我們要一起加油。”

“……………………………嗯。”

“好，那現在，閉上眼睛。”

易軼乖乖閉上眼睛。

尹世源伸手蒙住她的眼睛，擡手，關掉了訓練室的燈。

“……？”

“不要看我。”

一片黑暗裏，只有電腦屏幕在幽幽發出微光。

一陣騰空而起的失重感，對方將她抱在了懷裏，跟上次從食堂抱她回去時的姿勢一模一樣。

易軼想睜開眼睛，被對方出聲制止：“不許睜眼。”

……噢。

在一片黑暗和一步一步上樓梯的沈浮裏，她感覺到自己被抱著上了樓梯……過了走廊……

嗯，然後是進了自己的房間。她聞到了之前睡前點的助眠香薰的味道。

再然後，是身體接觸被褥的柔軟觸感。

“不要睜開。”

“……”

她能感覺到對方幫她掖好了被子，在她額頭留下一個吻，最終離開，合上了門：

“好好睡覺。”

房間恢覆了安靜。

易軼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房間還留著她沒關的小夜燈，柔柔暖暖的。

薰衣草味的香薰讓人安心。

想起剛才的吻和對方的話語，易軼忍不住把頭埋進被子，難得害羞起來。

有一說一，她何德何能，被如此珍惜地對待……

談戀愛，好像確實也沒有那麽可怕。

還有，為什麽他一路抱她上來，不許她睜眼？

饒是易軼也沒想明白為什麽。

另一邊。

尹世源的房間。

他嘆了口氣，走進浴室，打開了許久不用的冷水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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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又是流水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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