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I Started A Joke(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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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started a joke which started the whole world crying

but I didn’t see that the joke was on me oh no

I started to cry which started the whole world laughing

Oh if I’d only seen that the joke was on me」

——《I Started A Joke》

2019年,光之城巴黎。

雅高酒店體育館。

明亮的燈光和無數的燈牌將偌大的場館點燃成燦爛的星海。

大屏幕上方,TPW與KTG的2:0比分赫然在目。正占據賽點的,是來自LPL的TPW,作為去年崛起的新星戰隊,TPW在去年遺憾止步半決賽後,終於在今年再度回到全球總決賽的舞臺,與來自LEC的老牌戰隊KTG進行最終的決戰。

繼前兩局的接連失利後,KTG的隊員們都面色沈肅,第三局打得極為謹慎。比賽拉鋸到了30分鐘,TPW決定開大龍打破僵局,KTG迅速察覺,局勢一觸即發。

大龍的血線迅速下降,KTG的打野蜘蛛吊下來試圖搶龍,被TPW的打野盲僧踢出龍坑。TPW輔助錘石隔墻勾中KTG的中單小法,隨後中單加裏奧跟上一個完美大招,擊飛中野輔三人。ADC霞和上單船長的傷害相繼跟上,錘石陣亡,然而KTG被一換三,只剩倉皇撤退的上單和AD兩人!

解說們激動得聲嘶力竭:

“Nice!Nice!一換三!TPW只死了輔助!所有人都在往基地趕!”

“這樣的話可以一波!”

“現在只剩下Tank和Max在苦苦守基地!但他們怎麽可能抵擋得住TPW的攻勢!”

“點塔!點塔!點塔就贏了!Tank被Nick拖住,Max點死了Sleep但是Meursault和Tempo都在點塔!一下!兩下!三下——”

“三——比——零——”

“恭、喜、TPW!!!”

“我們是——冠軍!!!”

水晶爆炸,畫面切到了TPW隊員身上,只見TPW的下輔Tempo和Layer又哭又笑地摟作一團,高大的上單Nick笑著將眼淚汪汪的打野Sleep攬進懷裏。只有中單Meursault,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摘下耳機默默沈思。

【啊啊啊啊TPW牛逼!!!!】

【奪冠了奪冠了嗚嗚嗚嗚LPL的首冠啊啊啊啊啊啊】

【嗚嗚嗚嗚Nick跟Sleep這個抱抱也太溫柔了我已經不知道該羨慕誰了】

【下路組今天太牛了太穩了Tempo第二把那個閃現開團我現在還一身雞皮疙瘩】

【所以為什麽在別路都抱作一團的時候Meursault還是一張冷漠臉】

【別問,問就是憑一己之力孤立其他四人】

【別的不多說,就一句:TPW牛逼!!!】

【TPW牛逼】

【TPW牛逼】

【TPW牛逼】

音樂澎湃奏響,寬廣的舞臺落下金色的雨。

整個場館人聲鼎沸。

尤其是舉著TPW相關燈牌的粉絲們,狀若瘋狂,拼命晃動著手中的戰隊應援牌和選手應援牌。

FMVP給到三把以泰坦和加裏奧帶起全場節奏的中單Meursault,LEC的美女主持Joyce詢問他的MVP獲獎感言。

“沒什麽要說的……就謝謝大家支持吧。”

膚色冷白的單眼皮少年沒什麽表情波動,簡單地說了一句。

【????你很身段嗎?放下你的牛】

【不看標題我會以為這就是拿了個常規賽MVP】

【我是黑子我先來:Meursault隊內霸淩德不配位】

【基操勿6】

【常規操作,莫哥小嘴抹蜜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習慣了】

【莫哥牛逼】

【確實是各種意義上的牛逼】

莫空桐,游戲ID為Meursault,TPW現役中單。2017年從LDL被發掘上來加入TPW,主玩刺客,還常掏出中單劍聖、銳雯這樣的黑科技,以極限的操作和激進的風格,帶領著TPW一路挺進全球總決賽,最終卻因下路組的表現不佳而倒在了半決賽上。

今年的Meursault則在TPW的下路組大換血後轉變了風格,開始主玩團隊型的中單,並以此為中心形成了TPW特有的戰術和打法,使得圍繞泰坦、加裏奧這樣的法坦中單展開的體系一度成為版本答案。

可惜,能將這一戰術發揮到極致的只有Meursault所在的TPW——今天五人站在金色的雨裏便是明證。

有趣的是,Meursault的直男和低情商幾乎跟他的操作一樣有名,在初露頭角時還多番被黑子拿來做文章。

然而久了以後,水友們發現Meursault不艹粉不泡吧不買奢侈品不鬧緋聞,天天就是專心打游戲,頂多皺著眉罵排到的隊友“腦子有點貴恙”,以至於當別的電競選手鬧緋聞時常被觀眾和粉絲抱以“影響比賽”的憂慮時,Meursault的緋聞卻只讓觀眾們樂見其成,紛紛調侃。

仿佛聽到了觀眾心聲似的,導播懂行地給了觀眾席第一排正中間的女粉一個特寫——那女生一頭栗色波浪卷發,穿著旗袍,氣質親和,手裏正舉著Meursault的卡通畫應援燈牌,眼眶還有點紅,像是剛因為TPW的奪冠而動情落淚。

源靜,LPL去年新晉的女主持,剛出道時就以#LPL女主持為N大文學院系花#的詞條在熱搜掛了一整天,後來更是以甜美清麗的外貌、親切知性的氣質和優秀的業務能力,在觀眾中擁有極高的人氣。這次也是飛到了巴黎,和萬千觀眾一起見證TPW的捧杯。

見鏡頭給到自己,源靜輕輕擦去眼角的濕潤,朝鏡頭露出一個笑容。

【啊啊啊啊啊仙女落淚我愛了】

【老婆好美老婆好美老婆好美老婆好美老婆好美】

【沒看錯的話源靜手裏拿著的是莫哥的燈牌吧???】

【前面的你沒看錯,源靜給力啊,飛到巴黎給莫哥打call,莫哥能不能支棱起來別老讓人女孩子主動啊】

【十年CP粉不請自來,我先說:般配】

【般配】

【般配】

【般配】

也不知道是不是手滑,在源靜入鏡後,導播又給了後面一位男粉一個特寫。

似乎是沒想到自己會入鏡,那位自然卷小哥有點錯愕,隨即有點靦腆地笑,舉起手裏Meursault的巨大燈牌,輕輕搖了搖。

【哈哈哈哈這個卷毛小哥我曾見過的】

【這個是Meursault的老粉吧??沒記錯的話這個燈牌TPW每場比賽必出現】

【有一說一這個小哥好帥……現在的男粉顏值都這麽卷的嗎】

在飛速刷過的彈幕中,導播把鏡頭轉回了Meursault——然而Meursault正側頭看著旁邊正接受采訪的隊友,似乎並沒有註意到場下的觀眾。

曇花一現的卷毛小哥很快被淹沒在浪潮一般的【TPW牛逼】【般配】中。

兩小時後,雅高酒店。

寬大的落地窗將巴黎的繁華夜色切割成一方靜默的油畫。

房間裏充滿番茄燉牛腩和玉米排骨湯誘人的香氣,讓異國的酒店帶上中國特有的人間煙火氣息。

剛才以FMVP之名掀起全場歡聲雷動的冠軍中單,此刻正坐在桌旁埋頭幹飯。

之前在鏡頭裏曇花一現的卷毛小哥,此時則坐在唯一的大床畔看著他吃,暖黃的燈光下笑意微微的,愈發顯得眉目如畫。

“這邊廚房能用?”

吃飯的空隙,莫空桐隨口問了一句。

“跟廚師說了一下,就給用了。不過沒有高壓鍋,牛腩燉不爛,你將就一下。”莊晏單手撐著臉,“能吃吧?”

“好吃。”莫空桐覺得自己因為漫長的BO5和采訪環節而空虛的胃和精神都得到了滿足,“你不是下周有pre要做?飛過來看比賽還來得及準備?”

“來得及。”莊晏沒多說什麽,反手掏出一個又大又扁的禮物盒,“這個,送給你。”

“什麽?”

“禮物。”

“廢話。什麽禮物?”

“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言之有理。莫空桐拆開包裝紙,打開紙盒:一大盒拼圖。

看拼圖碎片上的圖案,大概是星空實拍圖,按數量來看少說也有兩三千片。

“用你出生時當地的星空實拍圖定制的拼圖,一共三千片,115cm×82cm,拼好後可以裱起來掛在墻上。”

莫空桐上下打量莊晏:“你送我這玩意幹嘛?我像是有時間拼圖的人嗎……再說,你回去再給我不就好了,這麽大個盒子,還不知道怎麽帶回去呢。”

“就是要今天給你才有意義啊。”莊晏看著他,“第一次奪冠,以後還有星辰大海等著你呢,禮物的寓意就是這個。”

“……我謝謝你。”

“對了,”莊晏按著床沿,“你跟趙源靜怎麽回事?有進展嗎?”

源靜,即前文提到的LPL近年新晉女主持,全名趙源靜,本職工作是大學生,和莊晏同級同系,都是N大文學院的大三學生。不過莊晏學的是中國語言文學,趙源靜學的則是戲劇影視文學。

“沒有且沒有過。”莫空桐夾一塊燉得嫩軟酥爛的牛腩送進嘴裏,“你怎麽老對我跟趙源靜的事八卦兮兮的。你對她有意思?”

“……有一點好感。”莊晏坐在床上,眼瞳倒映著一窗之隔外繁華寂寞的巴黎夜色,“不過她好像喜歡你。”

“關我屁事。”莫空桐搞定了所有飯菜,湯飯菜一點沒剩下,抽了張紙巾擦了嘴就心滿意足地一頭躺倒在床上,“我又不喜歡她。”

莊晏站起來給他收拾殘局:“你好無情。”

“本來就是。”莫空桐抱著枕頭就想睡,“功不成名不就的談什麽戀愛……還要吃電競這碗飯呢,談戀愛影響狀態,還是讓那些要繼承千萬遺產的有錢人去玩愛情游戲吧。”

“所以你退役前都不打算談戀愛嗎?”

“不談。”

莊晏給他收好了碗筷,看著趴在枕頭上昏昏欲睡的人。

莫空桐有一雙長得很兇的眼睛,單眼皮,而且有點三白眼,平時面無表情看著你的樣子總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裏得罪他了。

然而此刻,那雙不友善的死魚眼被纖長的睫毛掩住,在眼瞼下方落下一泓淡淡的陰影。短發還維持著造型師用摩絲定出的狀態,露出光潔的額頭。

你這才發現,這個人長得其實是好看的,眉骨清峻,鼻梁優越,雖然微擰的眉還是透出主人難以親近的脾氣。

莊晏在床沿站了一會兒,才伸手去拍莫空桐的臉:“醒醒。”

“幹嘛。”莫空桐嘟囔。

“去洗澡。”

“我想睡覺。”

“洗澡再睡。”

“……”無回應。

莊晏再拍:“洗澡。”

“莊晏你好煩啊你回你房間睡你的覺去管我洗不洗。”

大概是打了個BO5加上漫長的采訪環節真的累到了,莫空桐有點暴躁地翻了個身背對著莊晏,用枕頭蓋住了自己的頭。

莊晏也不惱,伸手從枕頭和腦袋之間的縫隙裏扒出對方的耳朵,而後彎身,吹了口氣:

“呼——”

莫空桐肉眼可見地全身一個激靈,翻過身來,顯然是完全清醒了。

“莊晏你能不能每次都搞這套?”莫空桐摸著自己紅透的耳根子,惱羞成怒。

“誰讓你就是吃這套。”莊晏的表情倒是毫無暧昧之色,笑得淡淡的,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一下他的腿,“洗了澡再睡。我先下去了,明天下午還有課,一早要去趕班機。”

說完便轉身拿了收拾好的飯盒,準備離開。

“說實話,在直播上看比賽也一樣,你沒必要每次都到現場來。”莫空桐看著他。

“那當然不一樣。”莊晏站定,“我想親眼看著你一直贏下去,那樣的話,我才可以確認你當初的選擇是對的。”

“什麽選不選擇的……”莫空桐最煩他說這個,“當時我家什麽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你借錢治我爸的病已經是極限了,我難道還要跟你借錢上大學?學費生活費還有我爸每周的透析費都跟你要?”

見莊晏不說話,又頓了頓,才道:“我知道你負擔得起,也是好心,但那也是你父母的錢。我還是想靠自己。”

莊晏沈默了一下:“我只是可惜。”

“沒什麽可惜的……”莫空桐仰面躺在床上,看著一片雪白的天花板,“做不了當代李政道,還可以做LOL第一人。天無絕人之路,條條大路通羅馬。”

莊晏被他說得笑起來:“行,以後就仰仗你了,未來的LOL第一人。”

莫空桐把手臂枕在腦袋後面:“放心,等我再拿兩個S賽冠軍就行了。”

莊晏笑起來:“茍富貴勿相忘。”

“不相忘。這周有空不?一起打游戲。”

莊晏的LOL也打得好,當年是跟莫空桐一起上過韓服王者的水平。只不過上大學後學業壓力比較重,現在只是偶爾打打。

“玩。到時你叫我。”

“行。”

“那我走了。拜。”

“拜。”

莊晏人走了,莫空桐又來回翻了那個大盒子一會兒。嘗試拼了兩下,發現太過困難,還是放下了。

莊晏是他的好兄弟沒錯,可有時候送的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實在是讓人難以理解。高中時是奇奇怪怪的金屬小擺件,一個火柴人繞著平衡鐵滴溜溜若即若離地轉就是不掉下來;現在是三千片的拼圖。他還真指望自己拼得出來?怎麽想的。

但他絕對是他的好兄弟。這點沒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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