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佳收拾好廚房之後就很快地回到了房間裏，隨後便放輕了腳步走到蘭青雪的身邊。

或許是他離開的時間太長了，早已喝醉了的蘭青雪便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纖長的雪色眼睫就輕輕地搭著，遮蓋住了那雙漂亮的眼眸。

高大的身影遮擋住了點亮的燭光，影子隱隱綽綽地在蘭青雪白皙的臉頰上搖曳著，仿佛在宣告著什麽不知名的誓言似的。

路小佳俯下身來緊盯著對方看，淺灰色的眼眸再也不見平常的冷漠。

“花生……”

一聲輕柔的喟嘆在寂靜的房間裏響起，還沒等話音落地，一根帶著薄繭的手指就已經攀爬上了蘭青雪裸露在外的脖頸。

路小佳的手指輕輕地搭在對方的後脖頸處，這個動作彰顯的占有欲太強，假如蘭青雪還醒著，恐怕會第一時間將這只手給打落。

“哥哥？”

哪怕已經醉得睡過去了，但蘭青雪已經察覺到了對方的這些動作。只不過他的意識現在有些迷糊和遲鈍，因此也只是半睜開眼眸好奇地看著距離自己很近的路小佳。

“嗯。”

路小佳裝作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隨後便對著蘭青雪輕聲說道：“時間不早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醉得不算輕的蘭青雪聽到這句話之後也沒有推辭，就那麽順著對方攙扶的動作從椅子上起身了。

其實他能夠站穩，但不知為何，路小佳卻一言不發地半摟住了他。

若是蘭青雪還清醒著，肯定臉色緊張並且不好意思地推開了，但他現在卻乖乖巧巧地讓對方半抱著，一副溫順的樣子。

路小佳看著現在如此聽話的蘭青雪，心裏那些見不得光的偏執情緒便冒出了頭，那雙眼眸也變得幽暗。

直覺很靈敏的蘭青雪不自覺地渾身一抖，像是受了驚的小動物似的擡起頭四處觀察了一番。

一邊觀察著他一邊扶著他走路的路小佳沒吭聲，就這麽看著他警惕地看了四周一圈之後又將頭歪倒在自己身上。

放下手好難。

路小佳自嘲一笑，他把人扶到房間之後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床邊垂眸看著此刻已經躺在床上的人。

對方仰面躺著，被子規規矩矩地蓋好，那雙精致如工藝品一般的手交疊放在腹部。

這道目光在蘭青雪身上停留了好長時間，在蘭青雪迷迷糊糊準備翻身的時候，一只熟悉的手按在了他的肩頭。

幾縷黑發因為低下頭的動作從肩頭滑落，順勢就落在了蘭青雪的身上，不僅如此，還和他散落在床面的雪白長發糾纏在了一起。

沈重且壓抑的呼吸聲落在枕邊，按壓著消瘦肩膀的手指逐漸地收緊，衣服被夾在指縫之間。

一個吻落在了蘭青雪精致的眉眼，並不像蜻蜓點水一般轉瞬即逝，而是停留了片刻。

直到滾燙的呼吸將蘭青雪微涼的額頭沾染上溫度之後，路小佳才直起腰。

他垂眸看著因為剛才的動作而微微蹙眉的蘭青雪，眼神覆雜。

心中的兇獸叫囂著，但理智卻極力地拉扯。

不可以。

路小佳擡手將蘭青雪的長發整理好，他低聲呢喃著，像是說給自己，又像是對對方承諾。

他不可以那麽做，不然會和對方越走越遠的，絕對不可以。

蘭青雪並不知道路小佳心裏的這些覆雜想法，等到他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天氣逐漸地好轉，其實已經立春不少時間了，只是因為邊城地處的位置太偏僻了，因此才延長了寒冷。

略有些刺眼的陽光斜射進房間裏，沒多久就能夠察覺到陽光的溫度。

蘭青雪從床上坐了起來，柔順的白發散落在身後，燦爛的陽光灑在上面之後，長發頓時猶如銀河般閃耀。

他擡起手揉了揉有些酸脹的額角，閉著眼睛回憶起了昨晚的事情。

竟然喝醉了，看來這酒的度數也不低。

蘭青雪緩慢地吐出了一口氣，起來收拾了一番之後才推開門出去。

昨晚並沒有喝醉，並且還收拾了殘局的路小佳正坐在院子裏擦拭著手裏的無鞘之劍，神情嚴肅得仿佛是在做什麽危險的事情似的。

“哥哥。”

他站在不遠處喊了對方一聲：“昨晚還是麻煩你了。”

聽到他的聲音之後轉過頭的路小佳表情柔和了些許，盡管說話時還是有些冷硬：“沒事，怎麽樣？頭疼不疼？”

宿醉之後的感覺確實是不太好受，但蘭青雪還能忍受，因此便彎眸淺笑地看著對方：“沒什麽，我一會兒煮些醒酒湯喝就好了。”

他說完之後便慢慢地走到了路小佳的身邊，然後就低下頭看著路小佳放在桌子上的無鞘劍：“一會兒是要出去嗎？“

路小佳轉移目光：“不是，只是想擦一下劍而已。”

說完之後他便擡頭和蘭青雪對視，眼神平淡如波：“餓了嗎？”

“嗯？”

蘭青雪沒反應過來，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還好。”他笑著擡起手撓了撓頭，然後反問道，“你餓了？那我去做……”

還沒等他的話說完，路小佳便擡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不用了，我帶你去外面吃。”

“誒？”

蘭青雪有些疑惑，但他轉念一想就又突然理解了對方。

畢竟自己過不了多久就要和對方分開了，如今對方心裏有不舍也是可以理解的，自己心裏也是如此。

但離別的次數多了，他好像就有些麻木了，明知現在其實應該難過起來的，但心裏卻是略顯平淡。

蘭青雪跟在路小佳的身邊出了門，對方對這裏還算是比較熟悉，幾乎是沒有任何思考和糾結地就將他帶到了常去的酒樓。

“想吃什麽，我請你。”

路小佳把劍放在了桌子上觸手可及的地方，隨後便擡眸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蘭青雪說道。

蘭青雪隨意地點了幾道菜，但大部分是路小佳喜歡的菜色。他們兩個住在一起這麽長時間了，他早就江對方的口味給摸清楚了，因此點菜的時候下意識地就去思考路小佳喜歡什麽。

這一點路小佳也看出來了，心裏頓時五味雜陳。

“不用顧及我，是請你吃飯的。”路小佳擡手給蘭青雪倒了一杯茶水。

“沒事，我也挺喜歡的。”

蘭青雪微微一笑，眼眸亮得出奇。

這頓飯不知道為什麽吃得有些沈默，不僅是很少說話的路小佳一言不發，就連蘭青雪都沈默了下來。

吃完飯之後他們兩個往回走，街上來來往往的人並不少，三三兩兩的小孩子追逐打鬧著。

路小佳的腳步微微一頓，但很快就恢覆正常了。

“真好啊。”

蘭青雪感慨道，看到那些嬉鬧的孩子，他仿佛從泛黃的記憶之中搜刮出來了小時候的記憶。

他和那些孩子也是一樣的，只不過經常和他在一起的是路小佳罷了。

小時候的路小佳還沒有現在這麽的毫無感情，經常會因為蘭青雪撒嬌而敗下陣來，順從且無奈地陪著對方玩一些幼稚的游戲。

只不過路小佳並不像蘭青雪那麽地悠閑，他在荊無命的眼皮子底下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在練功，因此和蘭青雪玩的時間便是費勁功夫擠出來的。

“和你一樣可愛。”

蘭青雪從小時候的記憶裏回過神來，沒想到路小佳竟然會冷不丁地開口說這麽一句話。

他笑著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語氣有些開玩笑地說道：“我可愛嗎？怎麽感覺和我不搭邊。”

“在我眼裏是很可愛的。”

路小佳很認真的態度讓蘭青雪沒忍住笑了出來，在對方疑惑地看著他的時候卻又擺擺手示意沒什麽事。

他和路小佳並肩而行，能夠清晰地察覺到對方身上的氣息。

兩個幼時玩伴相逢時很偶然，分別時卻是那麽的順其自然。

離開的那一天蘭青雪分明一句話都沒有說，路小佳卻偏偏察覺到了。

他坐在那裏，就那麽擡眸看著站在自己不遠處的蘭青雪：“要走了嗎？”

蘭青雪沈默了片刻，最終只是遲緩地點了點頭。

“我送你."

路小佳並不知道蘭青雪如今要去哪裏，他到最後也是不忍心將對方囿於此，只能再次讓對方回歸茫茫人海。

“花生。”

路小佳喊住了蘭青雪，看著對方的背影，輕聲把壓在心裏許久的話講了出來：“我心悅於你，等你回來。”

蘭青雪哪怕早就知道了對方的心思，但當親耳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是不免心神一震。

“哥哥，保重。”

他沒有回答路小佳，只是語氣溫和地留下了這句算不上暧.昧的話。

眼見著那道身影離自己越來越遠，路小佳握著無鞘劍的手逐漸用力。他想要移開視線，因為擔心自己會忍不住沖上去強行將對方留下來，但他又不忍心移開視線，想要將對方的身影印在心裏一般。

最終，那道令他魂牽夢縈的身影消失在了邊城的邊界，路小佳擡眸望天，什麽都沒有說。

路小佳又成了一個人，他依舊喜歡在窗臺上出沒，依舊是喜歡將花生高高拋棄，然後用嘴去接。

他還是那麽地喜歡花生，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只不過，天地一身，仍是愴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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