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青雪腰被路小佳一掌蓋住，對方環抱著他，臉頰貼在了他的胸口朝下，一副趁醉抒情的樣子。

“哥哥？”他擡起手，動作輕柔地在路小佳的頭頂摸了摸，“我也想你。”

路小佳低垂著眼眸，眼底的情緒並沒有讓蘭青雪察覺到。他聽到這句話之後環抱著蘭青雪的胳膊稍微放松了些許，但依舊沒有松手。

外面似乎起了風，吹動著院子裏那顆枯樹。

心裏似乎起了風，吹動著路小佳心裏的枯樹。

“花生。”路小佳擡眸，一雙淺灰色的眼眸中不再像之前那樣冰冷得像個死人，“你還會離開嗎？”

蘭青雪聽到這句詢問之後一楞，一雙清澈的眼眸都出現了幾分難以察覺的不自然：“怎麽這麽問？”

他站著，低頭看著像孩子似的抱著自己的路小佳。

燭火如豆，昏暗的燈光照在兩個人的身上，將影子映在旁邊的墻上之後還故意搖晃著。

路小佳嘴角輕扯，從蘭青雪的回答裏聽出來了言外之意。

果然，對方還是要離開的，這只是一場夢罷了。

不，這還不如是一場夢，至少沒有擁有過。

蘭青雪看著路小佳有了稍許落寞的臉色，忍不住擡手摸著對方的臉頰：“哥哥，我不會不告而別的。”

他低垂下眼眸，語氣深藏著身不由己：“你別難過。”

這句話說起來有些蒼白無力，但路小佳聽到之後卻是輕輕地笑了笑，如同一陣難以察覺的風似的。

“好。”路小佳擡眸，看著低垂著眼眸的蘭青雪，“我等你。”

蘭青雪的心猛地一跳，感覺自己現在就像是在哄騙小孩子似的。

對方喝醉之後和平常有些不一樣，很乖巧，很聽話，像是一只眼睛濕潤的小狗似的，就那麽靜靜地看著蘭青雪，仿佛全世界只能看到對方一個人似的。

“時間不早了，睡覺吧。”

蘭青雪心中無奈，扶起路小佳就往床邊走。

沒想到路小佳竟然停了下來，低著頭推了他一把：“這是你的房間。”

“好好好。”蘭青雪微笑著，“那回你的房間好不好？”

他一邊說著，一邊扶著路小佳往偏房去。外面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黑，一輪明月高懸，深色的夜空幾乎看不見星星。

披著月光把人送回房間之後，蘭青雪準備回去收拾一下殘局，但當轉身的那一刻，手腕被一只幹燥溫暖的手掌給握住了。

“我來，你去休息。”

蘭青雪聽到這句話之後不由得發笑：“還是我來吧，你都喝醉了，現在好好休息吧，別逞能了。”

但路小佳又不是真醉，最多也只是有些微醺罷了。因此在聽到蘭青雪要收拾的時候心裏才會不舒服，畢竟晚飯也是人家做的，他總不能什麽都不幹吧？

“我可以。”

像是要驗證自己的話，路小佳翻身從床上下來，立刻就往正房走，讓無奈地跟在他身後的蘭青雪擔憂不已。

“哥哥，算了吧。”

“我可以。”

路小佳再次說道。

蘭青雪拗不過他，只好跟在他的身後，眼神擔憂，時時刻刻警惕著，生怕對方一不下心摔了。

但沒想到對方哪怕喝醉之後身手也這麽的矯健，收拾起碗筷來仿佛根本沒喝醉似的。

出於對路小佳的信任，蘭青雪根本就沒有想過路小佳在騙他，甚至是在對方收拾好一切的時候他還鼓著掌誇讚道：

“哥哥好厲害！”

這句話倒是讓路小佳有些不好意思，幸虧趁著夜色，不然蘭青雪就能夠看見他略微泛起了紅意的耳廓。

“既然收拾好了，那哥哥快去休息吧。”

蘭青雪喝得也不少，但他臉上卻不顯一絲一毫的醉意，漂亮的眼睛都是清澈一片。

“好。”

路小佳抿唇，像是在思考著什麽。他這幅樣子讓站在他面前的蘭青雪摸不著頭腦，以為他現在醉意上了頭，於是便伸出了手。

“要牽著哥哥嗎？”

路小佳呼吸一滯，垂在身側的手指幅度不大的蜷曲著，最終還是伸出了手搭在了面前看上去就柔軟溫熱的手掌心。

十指相扣，路小佳手指上薄薄的繭子輕輕地摩挲著蘭青雪的手指，引起了一陣陣的酥麻。

把人再次送回房間之後，蘭青雪就笑著道了一句晚安，隨後就要轉身離開。

之前的一幕再次上演，路小佳伸手握住了蘭青雪的手腕。他這次卻想不到其他的理由了，只好拿蘭青雪小時候的事情來說。

“你現在還怕黑嗎？”

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的語氣中夾雜了幾分細微的期待。

蘭青雪一楞，轉瞬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路小佳的房間裏沒有點燈，只有淡淡的月光照射進來。偏房裏的一切都是朦朧的，就連路小佳的臉也是如此。

“哥哥是想讓我留下嗎？”

蘭青雪直接問道，眼眸平淡柔和，像是在問路小佳明天要吃什麽似的平淡。

路小佳的心一顫，覺得對方接下來說出的話自己不一定喜歡聽，於是裝作漫不經心地松開了對方的手腕。

“沒事，我只是隨口一問。”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蘭青雪：“你快去休息吧。”

路小佳的語氣自然，但蘭青雪卻偏偏聽出來了幾分委屈和落寞。

不管是“委屈”還是“落寞”，這詞放在人稱“天下第一快劍”的殺手路小佳身上都是不可思議的，但蘭青雪就是這麽覺得。

“原來哥哥不想讓我留下。”他開口輕嘆一聲，低垂著頭看不清楚臉上的表情。

路小佳聽到這語句話之後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地就轉過身緊盯著蘭青雪：“我沒有。”

“那就是想讓我留下了？”

蘭青雪故意逗弄著對方，但臉上的表情卻是落寞難過的，說這句話的時候還輕挑著眉梢，一副期待的樣子。

路小佳這時倒是進退兩難了，答應不是，不答應也不是，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懂了。”

蘭青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嚇得路小佳瞪大了雙眼，根本不知道對方究竟懂了什麽。

“那我就留下來吧。”

他俯下身，一些細碎的長發從肩頭滑落，不可避免地落到了路小佳的臉上。

微涼，如蛛絲一般輕，帶著淡淡的馨香。

“好。”

路小佳眉眼上擡，聽到這句話之後直接握住蘭青雪，稍一用力就將對方拉到了自己的身上。

紅衫和白衣交疊在一起，分明是對比鮮明的兩個顏色，但在此刻卻十分的融洽。

蘭青雪雙手撐在路小佳身體的兩側，嘴角含笑：“哥哥先松一下手，我把外衣脫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正常，不帶一絲一毫的暧昧和挑逗。

但路小佳不知道為什麽眼神黯淡了下來，聽話地松開了蘭青雪的腰。

脫衣的窸窸窣窣在耳邊響起，路小佳低垂著眼眸，裏面幽深一片，像是難以讀懂的晦澀古書。

蘭青雪並不知道，他脫完外衣之後只穿了一件雪白的裏衣，之前路小佳給他買的發簪被他放在了一旁，如瀑般的青絲傾斜而下。

“睡吧。”

他側躺在路小佳的身邊，眼睛很亮：“安寢。”

路小佳臉上很正經，也認真地回了蘭青雪一句安寢。

身邊的呼吸聲逐漸地平穩悠長，剛才就閉上了雙眼的路小佳再次睜開了雙眼，眼中不見絲毫的睡意。

他側身，與蘭青雪的距離近在咫尺。

夜色深沈，月光也逐漸地被雲層遮擋，房間裏逐漸暗了下來。

過了片刻，身形略顯消瘦的少年腰間多了一根胳膊，猶如桎梏般地死死地圈著。

路小佳無聲嘆氣，一雙淺灰色的眼眸盯了蘭青雪半天，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他自嘲且偏激，但仍願意以一種無害的樣子來面對闊別重逢的蘭青雪，僅僅只是因為不想再失去。

如果他們今生不會相見也好，至少他可以將那段幼時的記憶牢記，只是偶爾會感嘆一聲。但現在他們重逢了，路小佳知道他們可以互相陪伴了。

這讓他如何放手。

一夜無夢。

翌日蘭青雪醒來的時候身側已經沒有人了，伸手一摸，被窩都是冰涼的，看樣子身邊的人早就起來了。

再擡頭一看，外面已經艷陽高照了。一連多日的陰天讓蘭青雪的心情都不好了，此刻見到陽光之後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起來收拾了一番，剛推開房門就看見了提劍回來的路小佳。

對方一邊走一邊拋著花生吃，不出意外地沒有一個遺漏。

“醒了？”路小佳看到站在門口的蘭青雪之後笑了笑，走過去垂眸看著他。

蘭青雪點點頭，就這麽一低頭，剛好看見了路小佳被打濕的衣角。

他擡眸，隨口問道：“哥哥出去這麽早？”

“嗯。”路小佳移開了目光，“有點事情要辦。”

他說完之後就迅速地轉移了話題：“要吃什麽？我去外面……”

“我做吧。”蘭青雪也沒有多問，他只是囑咐路小佳之後小心一些，除此之外就沒再說什麽了。

路小佳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眉頭皺了起來。

他想起昨晚那個人雇他去萬馬堂殺了傅紅雪，但他自然也察覺到了蘭青雪對傅紅雪的在意，雖然不知道兩個人的關系究竟如何。

路小佳在門口站了半天，最終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把劍放回了房間之後就去廚房找蘭青雪。

廚房裏蘭青雪正在煮粥，如此富有煙火氣的一幕讓經歷了無數打打殺殺的路小佳心裏一陣熨帖。

“怎麽了？”

察覺到了來自背後難以忽略的目光，蘭青雪頭也不擡地開口問道。

路小佳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等到蘭青雪疑惑地轉過頭的時候才猶豫地開口說道：“你和傅紅雪……關系很好？”

“啊？”蘭青雪不明白路小佳為什麽要問這個，但還是認真地回答了，“還行吧？”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都帶著幾分自己都不確定的意味，這一點倒是讓路小佳心情好了不少。

路小佳聽到這句話之後也有了大概的猜測，於是便實話實說了：“有人雇我殺他。”

有人雇路小佳殺傅紅雪這件事蘭青雪之前就聽對方說過，但沒見路小佳有所行動，因此也只是以為對方在開玩笑。

“誰？”蘭青雪皺著眉，雖然傅紅雪並沒有把他當朋友。

路小佳挑眉：“你不想讓他死？”

“你確定自己可以制服傅紅雪嗎？”

蘭青雪反問道。

“你猜是傅紅雪的刀快，還是我路小佳的劍快？1”

路小佳抱臂站在門口看著面露無奈的蘭青雪，認真的樣子像極了爭風吃醋的小孩子。

“自然是哥哥的劍快。”蘭青雪表情認真，不假思索地說道，看樣子不像是在作偽。

“我怎麽知道。”他在心裏無奈地說道。

作者有話說：

1引自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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