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啊，只是醒來沒看見你而已。”蘭青雪察覺到對方在幫自己穿鞋，心裏一驚，甚至還有些懷疑方應看被人奪了舍。

看到眼前白皙如玉的腳想要回縮，方應看眉稍輕挑，稍用了一點力氣就握住了蘭青雪骨感的腳踝。

“躲什麽？”他粗糙的指腹摩挲著手掌心裏細膩柔暖的肌膚，“嗯？”

蘭青雪哪怕現在可以看見一些微弱的光芒，但還是不能視物，因此觸感變得更加得敏感。

“癢……”他側過臉，躲開了方應看自下而上的侵略性目光。

方應看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給蘭青雪穿好鞋之後就站了起來。

雖然眼睛看不見，但來自對方身上難以忽略的強大氣息卻鋪天蓋地地向蘭青雪襲來，他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些膽顫，於是連忙向後仰去。

他這麽一動，剛好給了方應看機會，瞬間跟了上去，單膝跪在床沿，傾身壓了上去。

熟悉的冷香襲來，絲絲縷縷地直往鼻孔裏鉆，周圍充斥著對方的氣息，蘭青雪不安地抿了一下唇，覺得自己仿佛被方應看圍在了懷裏。

“怎麽了？”蘭青雪略有些不自在地問道，但視線分明是閃躲的。

方應看輕哼一聲，擡手摸上了蘭青雪的臉，就當對方以為他要幹什麽的時候，他卻只是語氣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臉上都壓出印子了。”

伴隨著熟悉的聲音響起，臉上也傳來了一道不甚輕柔的撫摸。

方應看凝視著身.下的人，對方的白發散了開來，就這麽淩亂地散在了身上。有一縷沾在了嫣紅的唇上，更顯唇紅發白。

更讓人難以抗拒的是對方含羞帶怯的眼神，分明是輕飄飄的，但落在身上卻有千斤重。

“方應看？”蘭青雪抿唇，把那一縷長發都抿進了唇縫裏，“你好重，快起來。”

他像是在找借口，但表情看上去卻是真摯的，甚至還擡起手抵在了方應看的胸膛上。只不過他的力氣和對方相比無疑是蜉蝣撼大樹。

“瞎說。”方應看輕哼，隨後便稍微用手肘撐起來了些許的重量，但嘴上卻故意說道，“本侯根本就沒有壓到你身上。”

蘭青雪幹脆擡手用力地將方應看從自己身上推開了，當然這其中也有方應看的故意縱容。

他推開方應看之後就坐了起來，一邊整理著自己的長發，一邊略帶著些許嬌嗔地說道：“你幼不幼稚？”

方應看站在他面前，拿過搭在一旁的披風披到了蘭青雪的身上：“隨你怎麽想。”

他這麽說還不行，偏偏還拉長了聲音，一副欠抽的樣子。

蘭青雪在心裏有些無奈，但也沒有再多說什麽，畢竟自己不管怎麽說都說不過方應看的，還不如見好就收。

“外面很冷嗎？”他擡手攏緊了身上的披風，深色的料子和他白皙如雪的手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兩種顏色在方應看的眼睛裏很顯眼，於是便擡手輕輕握著蘭青雪的手放在唇邊，但他沈默了片刻並沒有吻下去。

蘭青雪感受到了對方熾熱的呼吸噴灑在自己的手背上，但一直沒有等到那個熟悉的觸感。

還沒等他開口詢問，方應看就放開了太多手，隨後就以一種和往常一樣的平淡語氣說道：“確實很冷。”

蘭青雪一楞，似乎想從對方的語氣中聽出來些許的不對勁兒，但方應看是什麽人？幾乎是一眼就看出來了他在想什麽。

“走了。”方應看把手搭在對方的肩膀上，稍一用力就把人推到了院子裏。

蘭青雪害怕摔倒，連忙伸出手拽住了對方的胳膊：“你出手前也不說一聲？”

“有本侯在，還會讓你受傷不成？”方應看擡眸望著院子裏的樹木，隨後就側過頭看著身邊的蘭青雪，“怎麽樣？”

他沒說清楚，但蘭青雪在心裏已經知道對方說的是什麽了，於是便往前走了一步。

眼睛雖然能看見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但蘭青雪卻看見了一大片的鮮紅，猶如天邊耀眼的晚霞，更像是一團團火焰。

這個顏色有些眼熟，蘭青雪不由得再次往前邁了一步。

胳膊上多了一只手，但並沒有阻攔的力度，反而更像是護著他。蘭青雪抿唇一笑，彎眸擡手摸到了一片細滑，微涼，像是絲綢般的質感。

蘭青雪幾乎是一上手就知道這是什麽了，他驚訝地挑眉，轉過頭去不敢置信地看向身後的方應看：“茶花？”

“嗯。”方應看嘴角微微上揚，嗓音低沈，“紅山茶。”

這三個字像是有重量的玉石一般，猛地在蘭青雪的身上落下了重量，頓時變得沈甸甸的。

但他抿唇之後，還沒等他開口，方應看就冷笑了一聲，像是想到了什麽事情似的：“喜歡？怪不得本侯在無情的扇子上看到了紅山茶。”

蘭青雪這次沒有不好意思，反而故意挑眉，一副得意洋洋但好奇地開口發問：“怎麽了？你這是吃醋了嗎？”

他的眼睛看不清楚，因此並沒有看見方應看眼中劃過的一抹凝固，以及表情的楞神。

“嗯？怎麽不說話了？”

蘭青雪還沒意識到不對，往對方的方向邁了一步，得寸進尺地問道：“你該不會……”

他話還沒說完，方應看就像是回過了神似的連忙否認道：“呵，你在想什麽？本侯會吃醋？”

方應看撇過臉，棱角分明的側臉猶如一道剪影般：“本侯不會吃醋。”

他仿佛要增加自己的說服力，暗地裏用著自己平常的寡淡帶著諷刺的語氣回答道。

蘭青雪微微一笑，也沒有察覺到什麽不對勁兒，聽到方應看的回答之後就沒有再問了，畢竟這個話題太過敏感。

他回過身，站在山茶樹下擡頭望。雖然他看不見，但能夠感受到那些碩大的花朵在風中的不斷搖曳。

如血般殷紅的紅山茶時不時地緊挨到樹下人欺霜傲雪的肌膚上，兩種對比鮮明的肌膚在此刻淡淡的陽光下猶如一副畫般美妙。

方應看的心在這一刻竟然很平淡，宛如一片平靜如鏡面的湖面，風過之後留下淡淡的漣漪，但也只是片刻，很快就恢覆了平靜。

“喜歡嗎？”

蘭青雪彎眸一笑，擡頭在臨近臉邊的紅山茶上落下了輕柔一吻：“喜歡。”

他擡手輕壓住了一根花枝，隨後擡眸看向方應看：“你這裏種了很多嗎？”

方應看擡手把他耳邊的一縷長發攏到了耳後，語氣卻故作平淡：“嗯。”

只不過方應看問完之後就沒再繼續說了，蘭青雪心裏想的事情也沒有講出來。他以為對方只是單純地一問，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含義。

這處莊子裏其實除了花之後沒有什麽好看的，而蘭青雪的眼睛現在也看不見，根本沒有什麽用處。

方應看帶著人在這裏住了一兩天之後就離開了。

回到侯府之後蘭青雪就很少出門了，畢竟天越來越冷了，有天他起來的時候還聽見時眠說外面下了雪，只不過只是一陣小雪，下了一刻鐘之後就停了。

蘭青雪驚訝了片刻之後就披上披風出去了，他很少見雪，雖然有時候江南的冬季也會下雪，但並沒有那麽得驚艷，反倒是有些陰冷。

他一出門就被寒風吹了一臉，猶如刀刃似的在臉上剮蹭著。

“府上是在修什麽東西嗎？”蘭青雪轉過頭望向身邊的時眠，好奇地問道。他已經連著三兩天聽見一些噪音了。

時眠微微一笑：“東處的院子年久失修，侯爺讓人在修繕一下。”

“這樣啊。”蘭青雪並沒有察覺到什麽不對勁兒，問完之後就拋到了腦後。

這段日子裏他一直針灸吃藥，眼睛也從一開始只能看見小亮光變成現在能夠看清楚大概的輪廓了。

眼睛似乎快要痊愈了，但蘭青雪和方應看都沒有想到會這麽快。

這天清晨，方應看起來上早朝，起來的時候發出了些許的聲響，把正在睡著的蘭青雪給吵醒了。

他睜開了惺忪的睡眼，擡眸往方應看的方向看了一眼，下意識地開口提醒道：“腰帶沒扣好。”

蘭青雪說完之後就閉上了眼睛準備睡覺，但一只幹燥粗糙的手突然放到了他的臉上。

“你說什麽？”

“我說，你腰帶沒扣好。”蘭青雪被弄醒，一副不滿的樣子，但他話一說出口，瞬間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兒。

“你能看見了？”方應看劍眉微蹙，搭在蘭青雪臉側的手指卻不斷地用力。

蘭青雪自己也有些吃驚，他眨眨眼，纖長的雪色眼睫就不斷地翩飛著，在對方的手掌心一下又一下地掃著。

“啊，是的。”

他擡眸，漂亮的眼眸如同一雙浸在冰水裏的黑曜石一般。眼神輕飄飄的，帶著些許方應看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的怔楞。

“等我回來。”方應看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就趕時間地去上早朝了。

蘭青雪躺在床上，周圍還殘留著對方身上的冷淡香氣，體溫也保存在了自己身上。

他擡手在眼前晃了晃，突然覺得恍如隔世。只不過他看了一眼之後很快就睡過去了，仿佛心大得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眼裏似的。

等蘭青雪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外面傳來了呼嘯的風聲，仔細聽還有一些簌簌的聲音。

“公子，外面下雪了。”時眠拿了一件厚鬥篷進來，一邊伺候著蘭青雪穿衣，一邊笑意盈盈地說道。

蘭青雪震驚地瞪大了雙眼，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來，穿好衣服之後就立刻出了門。

緊閉著的房門猛一推開，寒風裹挾著鵝毛大的雪花飛了過來，冰涼的雪花落在了他的肩上，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副白茫茫。

但蘭青雪的註意力卻沒有放在漫天大雪上，方應看的院子裏大雪紛飛，但院子裏種滿了紅山茶，一朵朵地開滿了枝頭，殷紅的花瓣上落滿了細雪。

風雪肆虐，紅山茶落了一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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