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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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南找到小淵北時, 小家夥正在房間裏生悶氣。

他昨天看到一半就被外祖抱出刑室,在房間裏等司南回來,可他等到好晚, 也不見司南的影子,偏生他又習慣了這幾天在司南的懷裏入睡,突然自己一個人睡覺, 竟然輾轉了一宿都沒睡著。

見司南進門,小家夥掀起一點眼皮,嘴角微微向下一瞥,送給司南一個沈默的背影。

司南差點笑出聲來, 心說淵北小時候怎麽這麽可愛,彎腰在他臉上吧唧一口,道:“寶貝生氣啦?”

“走開。”

小淵北揮開他的手,嫌棄道:“一股子血腥味,離我遠點。”

“就不。”司南摟著小淵北又是一口,笑道:“我等會還要為你送來皇帝的權杖, 離你遠了可不行。”

說到這裏,小淵北也顧不得耍那點小性了, 懨懨道:“我不會當皇帝。”

“你可以慢慢學。”

門外有侍女敲門,司南出去, 取回一只托盤, 裏面是待會要用的祭服。司南幫淵北換好衣服, 替他梳理頭發:“你外公會幫你, 還有投靠我們的十三個家族,有精神藥劑的配方在, 他們不會背叛你。”

“那你呢?”小淵北敏銳地發現了他話裏的漏洞,皺眉道:“你不陪著我嗎?”

司南沈默片刻, 他能看見,空間扭曲的愈發厲害,這是系統給他的警告。如果留在這裏,未來發生的事情就會成為悖論,在因果的影響下,可能就不會有他與淵北的相遇,可如果沒有未來的相遇,又怎麽會有現在的故事。這話說起來有些混亂,但有一點很清楚。

他不屬於這個時代。縱使他也很舍不得小淵北,但他必須回去。

他的淵北還在等他。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司南為他梳好頭發,攬著他的肩膀道:“我不屬於這裏。”

“那你屬於哪裏?!”

小淵北出奇的憤怒,一把掀開司南的手,豁然起身,吼道:“你屬於那個淵北對不對?”

他哽咽道:“你救我,抱我,帶我出去玩,都是為了那個淵北。根本不是為了我!”

“你說過你會保護我的!”蒼藍色的眸子裏蓄滿了淚水,落在滿臉震驚的司南眼裏,小淵北仰起頭,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倔強道:“別想騙我,還說自己是什麽神明的使者……我都聽見了。你睡著的時候說,淵北你小時候好可愛。”

小淵北轉身過去,不讓司南看見自己落下的淚,他很想在故事的最後留給司南一個堅強勇敢的印象,但他低估了司南在自己心裏的地位。短短七天時間,於他卻是一場救贖,是他黑白世界裏唯一的一抹彩色,扭轉了他悲劇的人生。他已經習慣了司南對他溫暖的微笑,習慣了他身上好聞的青草香味,也習慣了每天晚上在他懷裏睡著的安心。

他聽一個侍女說過,忘記一個人需要七年時間,因為人體內的細胞,七年就會徹底換過一次。他用袖子狠狠地擦掉眼淚,使勁吸吸鼻子,心說自己真是窩囊,憑什麽要用七年換七天。

他以為自己哭的隱蔽,一點聲音都不肯發出,殊不知,他身側的梳妝鏡已經暴露了他通紅的眼眶。司南心疼極了,半蹲著把他摟在懷裏。

司南與小淵北說話時,一般都會選擇蹲下,這樣才能讓小淵北直視他的眼睛,給他平等的尊重。這次,司南仍然蹲下來,有些歉然道:“對不起,瞞了你這麽久。我確實來自未來。”

小淵北咬住嘴唇,倔強的偏頭過去,不肯看司南。

司南接著道:“但我發誓,我對你的愛絕對一點都沒有摻假。”

他輕輕掰著小淵北的肩膀,用拇指擦掉他的眼角的淚痕,點點他挺翹的鼻尖,揶揄道:“都哭成小花貓了,一點都不帥了。”

“那就這麽舍不得我啊?”

“你,你才是小花貓。”小淵北抽著鼻子嘴硬:“我才不是舍不得你,我是因為,因為被你騙了。”

他到底與那個淵北不同。

不同的經歷,使他更加開朗,行為舉止間也更像個孩子。

司南樂得看他傲嬌的小模樣,好脾氣地哄道:“是是是,我們小淵北最堅強了,從來都不會哭的。”

他自然道:“咱們去吃早飯吧?等會還有好長的儀式要走。”

小淵北嗯了一聲,在司南起身的時候,悄悄拉住他的指尖。

小淵北刻意把飯吃的很慢,一勺一勺認真的品著,好像這樣司南就不會離開似的。但吃得再慢,一碗粥也有見底的時候,他抿抿唇,起身去盛第二碗。

司南攔住他,有些無奈道:“再吃就撐了。”

“別做出一副小孩模樣,有機會我會經常回來看你的。”

這話說出來連司南自己都不信,時空扭蛋只有一枚,他也不知道自己離開以後還有沒有再來的機會。

但小淵北對他的話似乎深信不疑,臉色好看了有些,扯著他的手道:“那我們拉鉤,說好了不許食言。你要是不過來看我,我就去找你!”

司南摸摸他銀白的長發,輕輕地笑了。

星際時代,皇權的交替並不像古時那麽麻煩。

被用來做重要儀式的祭壇前,在老將軍的帶領下,群臣祭拜獸神,祭拜儀式結束,身著華麗祭袍子的小淵北站在祭壇下面,面向他的臣民。

司南捧著權杖,莊嚴地走到小淵北面前,將權杖舉起,放在小淵北的手上。

暗金色的權杖長度有一米五左右,杖頭上雕琢著一顆展翅欲飛的雄鷹,雄鷹的眼睛,是兩顆湛藍的寶石,而在雄鷹的翅膀下,一個奇特的符文正在閃爍著神秘的微光。

兩指粗細的金屬權杖也不知道是用什麽金屬鑄造,整體沈重異常,以小淵北的腕力,單手竟然拿不了一會就手腕酸軟,不得不把他放下杵在地面上。

當權杖的尾端落在地面上時,明明地面只是普通的漢白玉,杖尾卻和地面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宛如金屬碰撞的“叮”的一聲,仿佛蕩開了一抹聖音,以小淵北為中心,朝四面八方迅速的傳播開來!

所有人齊齊跪拜下來,眼裏似乎都閃過一絲別樣的情緒。在眾目睽睽之下,小淵北朝著面前的司南伸出一只手。

司南微微搖頭,用氣聲道:“陛下,這不合規矩。”

按帝國的習俗,小淵北應該自己走上祭壇,司南作為他的守護者,在身後跟隨。

但很明顯,小淵北並不想遵循這個習俗。

他沒有收回手掌,目光堅定的看著司南,小小年紀,已經有了成年淵北那說一不二的氣場。

兩人僵持片刻,最終還是司南敗下陣來,像平常那樣,牽起他的手。

兩人一起邁上臺階。

不知是不是故意,小淵北落後了司南半步,加上兩人的身高差,看起來就好像司南一步步的指引著他,走向王座一般。

每上一層臺階,就有人在大鼓上落下一錘,鼓聲震天,響徹雲霄,傳到深宮院裏,司南與小淵北曾經去過的仆房。

在星際時代超高的醫療技術下,即使被司南折磨了一通,那些侍從在床上躺了三天便能爬起來了。現在他們已經是整座皇宮裏地位最低的人,所有人都知道正在舉行登基儀式的陛下恨毒了他們,與他們劃清界限不說,還要把最苦最累的活兒都安排給他們,沒事就刁難打罵,生怕自己與他們沾上什麽關系被陛下誤會。

這就導致了,原本在宮裏耀武揚威的一夥人,現在成了宮裏人人喊打的對象,每天累死累活不說,就連薪水也是被扣了一層又一層。但他們也要生活,尤其像陰柔男子那樣有家室的人,還有老婆孩子要養,就不得不想別的辦法賺錢。

至於什麽辦法……

司先生不是說了麽,只要能讓老皇帝跪下求饒,一次一千星際幣!

一千星幣是什麽概念?

如果不花天酒地的胡亂消費,一千星幣已經足夠買他們全家十天生活所需的營養液。

但……

人會這麽輕易滿足嗎?

一旦嘗到一點甜頭,貪婪就會催促他們用更狠的手段對付老皇帝,更不要說那種把曾經的帝王踩在腳下的強烈快意。

此時,仆房裏,正在進行每日一次的例行“教育”。

一大桶臟臭的泔水,就是皇帝今天一天的食物,但就是這麽一桶豬都不吃的東西,卻要他用五十鞭子來換。這還不算,五十鞭子這是一桶泔水的“價格”,想得到它,還需要皇帝跪在地上,像狗一樣從他們□□鉆過,磕頭求上半天。

一開始皇帝自然不肯,寧可被餓死也不願受這種侮辱。但早就得到司南命令的宮人哪敢讓他就這麽死了,一支高濃度的營養劑紮下去,足以提供他身體每日所需的營養,但營養劑與營養液不同的是,營養劑無法給人們帶來一點飽腹感。

也就是說,哪怕皇帝絕食,他也不會餓死,只會在強烈的饑餓感中,感受著令人絕望的痛苦。

只兩天,就將原本高高在上的帝王,折磨成了一個半個瘋子,為什麽是半個呢……因為司南為他安排了帝國最專業的心理醫生,每天睡前問診,保證他每天神志清醒的承受司南對他的報覆。

皇帝跪在地上,承受著身後疾風驟雨般的鞭子,痛得涕泗橫流。

就在他挨完鞭子,得到片刻喘息時,遠處傳來隆隆的鼓聲。他瞳孔一縮,不可置信道:“祈鼓!”

一記耳光在臉上炸響,多次折磨下,已經讓他形成條件反射,開口謝道:“多謝大人教訓。”

陰柔男子呸了一口,他才不會反思自己過去仗勢欺人的可惡,他只記得是皇帝默許了他折磨小淵北的行為,所以才導致了他被陛下記恨折磨,因此他也是對皇帝下手最狠毒的人,幾乎一天就能賺上數萬星際幣。

他不屑道:“賤狗多什麽嘴,還當自己是過去的皇帝呢?我告訴你,今天是淵北陛下登基的日子,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你還想不想吃飯了,想吃飯就趕緊滾過來!”

皇帝臉上明顯閃過屈辱的神色,但他清楚,如果自己不照做,還會有更多更惡毒的手段等著他,他俯身,四肢並用,朝著男人的□□爬去……

就在皇帝爬向泔水桶時,司南也牽著小淵北走上了祭壇。

宏偉壯觀的祭壇上,站著無數身著黑甲的將士,國家大臣位列兩旁,在司南與小淵北走到他們身邊時,單膝跪下,右手搭在胸膛,向他們的王宣告忠誠。

祭壇中央,是一座黑金王座。

司南牽著小淵北,走到王座前松開手。

小淵北站在王座前,轉身,坐下,權杖的尾端落在地面上,“叮”的一聲。

兩人目光對望,司南微笑,退到一旁。

在老將軍的帶領下,所有人有序向前,遵循古老的禮儀,覲見他們的新王。

天幕中,出現七彩的雲朵,雲彩中,隱隱有一道彩色的門,矗立其上。

司南悄悄走下祭壇。

在他走下祭壇的瞬間,正在接受朝拜的小淵北眉頭一皺,心臟狂跳,有種要失去什麽的悸動。

他快速巡視,找遍了祭壇,也沒看見司南的影子。

心跳的更快了,強烈的預感讓他豁然起身,對著身邊正在念禱文的禮官大吼:“念快點!”

禮官一哆嗦,語速驟然加快。

小淵北焦急的尋找著,新皇怪異的舉動引起眾人的註意,群臣面面相覷,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老將軍小聲問:“陛下,怎麽了?”

“我哥呢,你看見我哥了嗎?!”小淵北臉上滿是惶急。

終於,在憧憧人影中,小淵北看見了那道即將走下祭壇的身影。

禮官也念到了最後一句:“在獸神的見證下,新皇繼位,封高天成!”

他現在是帝國名正言順的王了。

但他顧不得享受帝王的榮耀,推開上前賀喜的人們,朝祭壇下跑去。

繁瑣的祭服限制了他的行動,他邊跑邊脫。象征權利的權杖被他丟在腳下,接著是披風、外袍。所有人都看著他們的新皇,穿著裏衣沖向那道正在離去的背影。

“哥哥!!”

不知道是誰先跪下了,接著是第二個,一路上,所有人都自發跪下,他們知道,新皇在追逐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人。

聽見叫喊,司南驚訝轉身,看見小淵北朝他飛奔而來的身影。

他停下腳步,蹲下身,把撲過來的小家夥抱進懷裏。

“你是不是要走了……”

眼淚撲簌簌地落下,小淵北緊緊攥著司南的衣角,不想讓他離開。

“別哭,你已經是帝國的皇帝了,不要哭。”

“我不要做皇帝,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貓系異能者,我很差勁我不要做皇帝,我想要哥哥……”

“你將來會成為3S級的強者,擁有最強大的獸型,和雷火雙系的異能。”

“雷霆會聽從你的命令,火焰會向你臣服。”

司南的眼眶也紅了,但還是狠心道:“你回頭看看,所有人都在等你回去,你是他們的皇,如果連你都拋棄了他們,他們該怎麽辦呢?”

小淵北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指甲扣進肉裏,留下數道深深的印痕。他哽咽道:“那我該怎麽辦呢……連你都拋棄了我,我又該怎麽辦呢?”

司南輕輕擦掉他的眼淚,在他的額頭落下一吻:“我沒有拋棄你……”

“我會在未來等你。”

“我的淵北在未來等我,你的司南也在未來等你。”

“你想讓將來那個,屬於你的司南難過嗎?”

“我不想……”小淵北緩緩松開司南的衣角,從抽噎轉為嚎啕,大哭道:“但我舍不得你……”

“寶貝我答應你,一定會在未來等你。未來的我,會像現在一樣,全心全意的愛你。”

司南替他整理好跑散了的頭發,在他的小臉上摩挲幾下,起身離開。

小淵北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司南走進一道七彩的大門,整個人的背影開始變得模糊。

“哥哥!”他還是沒忍住,朝著司南的方向追來。不知道為什麽,空間開始拒絕他的靠近,使他每一步都走得非常艱難。

他咬牙忍著,抗過空間可怕的擠壓,伸手前探,終於握住了七彩大門的門框!

大門猛地一閃,那門框竟然出現刀刃,小淵北的手上立刻湧出大片鮮血。

但他就像感覺不到痛似的,一眨不眨地看著司南逐漸消散地背影,用盡全身力氣大喊道:“哥哥!你要在未來等我!”

“我會去找你的!”

光華一閃,人影彌散,再也沒了蹤跡。

另一個時空中,昏睡著的淵北手上,模糊的傷疤變得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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