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關燈
當天晚上, 小淵北是躺在司南懷裏睡的覺。

他本來不想的,但填飽肚子後的感覺實在是太滿足了,真的很困。司南見他握著勺子雞啄米, 輕輕抽走了他手裏的小瓷勺,把他塞進被窩裏。

小淵北躺在枕頭上,緊緊抓著身上的棉被, 困得眼皮打架,還是不敢睡著。

他怕自己睡著以後會挨打。

以前也有過這樣的事情,有的侍者會故意守在他旁邊等著,只要他一睡著, 就馬上用鞭子把他抽醒,只這樣來回折騰幾天,他就再也不敢隨便睡覺,即使睡著了,也會一點風吹草動驟然驚醒。

司南麻利地收拾好飯菜,把小方桌折起來放在墻角, 小淵北還在與困意做鬥爭,意識朦朧之際, 鼻尖突然傳來好聞的青草香味,接著是一個溫暖的懷抱。

有人從背後抱住了自己。

溫柔的力道在背上輕拍, 困意潮水般湧來, 耳畔傳來一道溫和的男聲:“睡吧寶貝。”

小淵北再也堅持不住, 放任自己陷入一片黑甜的夢鄉。

第二天醒來時, 小淵北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適。

身下是幹凈綿軟的棉褥,枕頭也是香香軟軟的, 可能是怕強光影響到他的睡眠,頭頂的智能燈被人關掉了, 卻在床墊旁邊留下了一盞暖黃的小燈,溫馨又柔軟。

小淵北眨眨眼,有種自己身在天堂的錯覺,他摸摸自己身上,一點痛意都沒有。

木門吱呀一聲打開,司南端著托盤進來,先笑瞇瞇地打了個招呼:“殿下醒了,肚子餓不餓?我們先洗漱,再來吃早飯好嗎?”

小淵北沒說話,眼珠隨著司南的動作不停地轉,直到司南用熱水擰了毛巾過來替他擦臉。

眼見熱氣騰騰的毛巾離自己越來越近,小淵北咬緊牙關,緊張地閉上眼睛。他覺得自己被人從背後托起,靠在人結實的胸膛上,暖暖的毛巾擦在臉上,出乎意料的舒適,好像身上的毛孔都打開了。

司南一邊給他擦,一邊溫柔地誇:“我們小淵北真棒,這麽乖的小朋友應該獎勵一顆大大的糖果。”

他站起身,準備把小方桌支過來吃飯。

熱毛巾擦過的小臉上帶著漂亮的紅暈,蒼藍的眸子裏閃過幾分茫然,小家夥歪歪頭,嘴裏吐出幾個字:“淵……北?”

司南的動作頓住,問他:“你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嗎?”

“知道。”

小淵北點頭道:“他們都叫我小畜生。”

司南閉上眼睛,攥緊手裏的毛巾,嘴角止不住的抽動。他不敢睜開眼睛,不敢讓小淵北看見自己眼睛裏面的憤怒與殺意。他從來沒有這麽恨過一個人,恨不得生啖其肉,挫骨揚灰。

他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半跪在小淵北身邊,拉著他小小的手掌認真道:“不對,你叫淵北。以後要是有人問你叫什麽,你就告訴他們,你叫淵北。”

小淵北歪歪頭:“為什麽?”

司南的眸色暗了暗,揚起笑臉溫聲道:“因為哥哥叫司南,你叫淵北,我們一聽就很登對。”

“哥哥?”小淵北乖乖地任他給自己換好衣服,不解道:“你不是我的侍從嗎?”

“我想了想,還是做你的哥哥比較好。”

“為什麽?”

“因為侍從是拿錢辦事的人,哥哥是從心裏想對你好的人。”

小淵北想了想,問他:“那你以後會打我嗎?”

“不會。”

“那你會用針紮我,用水潑我,讓我給你當馬騎嗎?”

“也不會。”

“那我還能吃到昨天那種很好吃的粥嗎?”

“不僅是粥,哥哥會給你做好吃的飯菜,給你做點心,帶你出去玩,誰都不能再讓你受到一點委屈。”

一頓飯,司南吃的食不知味,小淵北吃得狼吞虎咽。

等他消化得差不多了,司南牽起他的小手,帶他走出房間。

小淵北住的地方又偏又遠,比起古時候的冷宮也不遑多讓,周圍連個侍從都沒有,司南問他以前都是誰用針紮他,小淵北沈默片刻,帶他來到一處院落,院子外掛著一個牌匾,仆房。

司南打量了小院幾眼,他之前在宮裏閑逛時也路過過這裏,當時這裏大門緊鎖,看不見裏面的樣子,他問淵北時,淵北只說在他小時候這裏鬧火災死過不少人。想到這裏,司南不由得看了小淵北一眼,心說不愧是我司南的男人,小小年紀就能料理仇家。

這會正是侍從們起床收拾衛生的時候,小院的水井前擠滿了人,有幾個人看見他們,先是一楞,很快註意到司南牽著的淵北,獰笑著走過來。

“呦,小畜生,你這是從哪裏偷來的衣裳,看著不錯呀。”

又一個人道:“小畜生你配穿這麽好的衣服嗎,還不趕緊脫下來!”說著,伸手抓向小淵北的衣領。

說時遲那時快,司南的動作迅如閃電,捏著那男人的手腕用力一擰,男人撕心裂肺地慘叫,臉上五官扭曲得像醜陋的爬蟲,雖然全力掙紮,但仍被司南擰著,牢牢釘在原地。

司南另一只手仍牽著小淵北,輕描淡寫道:“淵北你看仔細了,這是哥哥教你的第一課,遇到這樣不長眼的,別猶豫,直接動手。”

說完,他手腕一拉一帶,揚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得那人陀螺似的轉了幾圈,摔到在地。

小淵北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記得這個人以前經常欺負自己,還往自己身上丟過泥巴,現在看著他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的樣子,小淵北不僅沒有一點害怕,反而升起一股由衷的快意,然後是對自身實力的無限向往。

如果他也能像哥哥這麽厲害……

剩下幾個人見司南動了手,互相對視一眼,有一個瘦高的男人啐了口唾沫,揚起拳頭朝司南打來,司南連都沒沒動,微微側身,反手拉住男人前沖的身體,長腿一甩,把男人抽飛出去。

整個過程,他都是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甚至都沒松開一直拉著小淵北的手,受他的氣場影響,後面兩個人下意識地停下腳步,不敢繼續朝前。

司南拉著小淵北繼續朝前走。

院子裏所有人都轉身過來,緊緊盯著司南兩人。

院子很大,大概有百十平米,司南帶著小淵北來到院子中央,取出一把紅木椅子讓小淵北穩穩坐下,自己則站在旁邊。

他的動作自然,一舉一動帶著從容不迫的意味,正在洗漱的侍從們紛紛圍了過來。

“看了這麽久,想必你們也能猜到我們為什麽過來。”司南眼神掃過眾人,話鋒一轉,喝道:“你們之中有誰欺辱過我家殿下的,自己站出來!”

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人動。他們都是在皇宮裏呆了很久的老人了,雖然沒見過司南,但基本的眼力勁還是有的,見司南面容俊美,身手過人,那一身衣物不說價值連城,也是頗為考究的手工制品,自然不敢輕易得罪。

但他們之中有一個算一個,哪個沒有欺辱過小淵北呢。

見沒人說話,司南冷笑道:“沒有人站出來是吧,好,那殿下您來說,是誰狗膽包天,敢把爪子伸到您的頭上。”

人群裏,突然走出一個長相陰柔的男子,看起來是這群人的頭頭,彎腰躬身道:“先生說笑了,殿下金枝玉葉,我們疼愛都來不及,又怎麽會去欺負小殿下呢,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麽誤會,畢竟我們以後都是要繼續侍奉小殿下的。”

他故意在繼續兩個字上加重語氣,盯著小淵北,意有所指道:“您說是嗎,小殿下?”

司南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知道這對小淵北來說是個不小的威脅,一個長期生活在欺淩中的孩子,能直視霸淩者就已經不容易,何況是在眾目睽睽下反駁他們呢。

這也是為什麽前世校園裏,有那麽多孩子受到校園霸淩後,任老師家長怎麽追問也不肯承認自己被霸淩的原因。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但司南不希望淵北的心裏生出這樣的陰影,他的淵北,是這帝國最偉大的領袖,合該無所畏懼的昂首向前,就算路上有荊棘試圖阻擋他的腳步,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應該是砍掉荊棘,而不是想辦法繞路。

小院裏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都在盯著小小的孩童,等他說出一個答案。小淵北攥緊拳頭,目光沈沈地看著陰柔男子,男子配合地低了低頭,卻在暗地裏狠狠剜了小淵北一眼。

“哥哥……”

小淵北下意識地打了個抖,挪走目光不敢看人。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正要與司南說點什麽,就聽一聲微小的童音。

“他欺負過我……”

司南渾身一松,懸著的心終於放下,蹲身在小淵北的頭頂揉了一把,鼓勵道:“還有誰欺負過你,大點聲說出來,哥哥替你做主。”

修長的手掌落在頭頂,踏實中帶著濃濃的暖意,小淵北咬咬唇,頗為冷靜道:“他們有很多人。”

“沒關系,他們打不過哥哥。”

“他們身後是皇帝。你打了他們會給自己惹麻煩。”

“沒關系,有哥哥在,就算是皇帝也不可以欺負你。”

小淵北盯著司南看了好一陣,蒼藍色的眸子裏藏著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情緒,司南正面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閃,不遲不疑。

周圍的侍從已經嚇破了膽,他們都聽見了一大一小的對話,知道面前站著的男人有多可怕,可能他並沒有左右皇帝的力量,但一定可以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碾死他們。

小淵北從椅子上站起來,站在這些曾經欺淩過他的人的面前,恨聲道:“他們不配站著聽我說,我要他們跪在我的面前懺悔!”

“遵命。”

司南微笑躬身,再轉頭時,俊美的臉上已經沒有任何笑意。

道道淒厲的慘叫劃破長空,慘呼聲、求饒聲、叫罵聲,各種糟亂的聲音不絕於耳,就是這種所有孩子聽見都會嚇得嚎啕大哭的聲音,落在小淵北耳中,卻比世上最動聽的音符還要悅耳。

司南再回來時,所有人都顫抖著跪在地上,青石地面上染上點點殷紅的血沫。

小淵北靜靜站著,不聲不響地聽,心情說不出的暢快。直到所有人都停下哀嚎,安靜地跪在地上時,他才開口說話。

他道:“你們這裏所有的人都欺負過我。”

他走到第一個人面前,淡淡道:“你曾經用針紮我的手。”

十根長長的竹簽從側面飛來,將那人十根手指紮在地上。鮮血狂湧,男人仰頭慘叫,痛得青筋暴起,涕泗橫流。

小淵北抖了一下,明顯是有些害怕,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抿著嘴唇走到第二個面前。

第二個人抖得像在篩糠,斷骨的劇痛讓他的臉色慘白,豆大的汗珠劈裏啪啦的流,哆哆嗦嗦道:“殿下饒命!殿下饒命!”

“我不要。”

小淵北平靜地看著他,問:“你現在求我饒了你,可你當初用開水澆我的時候為什麽不饒了我?”

一盆滾燙的開水兜頭澆了過去,有半數都落在男人斷掉的腿骨上。

這回,男人發出的聲音已經不成調子,淡淡的腥臊味傳來,混雜著皮肉被開水燙熟的肉香,有人嚇暈過去,有人大吐不止,更多的人則是哆哆嗦嗦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又驚又俱,苦痛交加。

如果給他們重新來過的機會,他們一定會把淵北供起來好好照顧。

可惜,世上沒有如果。

小淵北的指認還在繼續,這場覆仇也剛剛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