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關燈
盡管司南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但他還是沒能接到淵北倒下的身體。

甚至他都沒來得及跑到淵北面前,就已經兩腿一軟,比淵北還早的摔到在地。

他眼睜睜看著淵北的臉色變得慘白, 蒼藍色的眸子逐漸失去光彩,無知無覺地躺在自己面前。

司南狼狽地趴在地上,手肘蹭上好大一臟汙, 雙眼被水霧籠罩,想起剛才自己與淵北的對話。

“對不起,我又來晚了。”

“你突破了?”

“暫時的。”

暫時的,暫時的!

自己早該想到的!

淵北早就與自己說過, 在他真正突破之前,都不能使用太多的精神力,否則會失去突破的契機,甚至有性命之憂。

如果把人類的精神領域比作一塊大陸,晉級就是將大陸的高度壓縮、不斷向四周延展的過程,等突破完成, 才會慢慢積累厚度,從而達到在高度不變情況下, 擴大大陸的整體面積的效果。

在此之前,淵北的精神域就已經被壓縮到極致, 只差一點點, 就能徹底完成。

但因為意外, 淵北選擇強行突破, 就等於在自己已經壓縮到極的精神領域上面施加了一股強大的外力,導致幾乎被抻到極限的精神域破裂開來。雖然能短時間獲得超越3S級別的力量, 但無異於飲鴆止渴,被強行激發出來的異能耗盡, 等待淵北的,只有精神領域崩塌這一條路。

由一整塊,分裂成數塊,甚至數十塊。

司南痛苦地蜷縮著,眼淚止不住的流,記憶如涓涓流水,一點一滴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想起兩人初遇時的緣分,想起莊園裏淵北幫自己做飯的樣子,想起淵北剛暴露身份後,抱著自己耍賴的模樣,想起兩人在舞會上的默契坦誠,想起在精靈之城的純粹的快樂。

他越是回憶,過往的記憶就越是鮮活,不斷地提醒他現在有多痛苦。

不知不覺中,淵北已經占據了他生命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已經融進了他的骨血,稍微一動,就是錐心刺骨的痛。

在這短暫的回憶中,一幅畫面突然出現在司南面前。他呼吸一窒,想起自己之前用精神藥劑修覆過淵北的精神領域,那時候為了激發異能來救自己,淵北親手斬斷了精神領域中的一角,因此誘發了六級精神暴動,當時自己就是用精神藥劑將那塊缺口成功修覆的!

司南的眼睛裏燃起希望的火焰,如落水的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擡手胡亂抹了把眼淚,不顧渾身沾滿了泥土,朝著淵北的方向移動。

他沒了異能,又透支了體力,根本沒有站起來的力氣,只能選擇最狼狽的辦法,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精致的外衣裹滿了汙臟的泥土,修長手指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劃痕,司南緊咬雙唇,手腳並用地朝著淵北的方向爬。

沈雙手一松,長刀落在地上發出咣當一聲響,自己單膝跪地,淚眼朦朧。

他與司南相處許久,見慣了他溫和淡然的微笑,熟悉他運籌帷幄的篤定,什麽時候見過他這麽狼狽的樣子?

越是體面的人,狼狽的樣子就越讓人心疼。

兩人的距離不遠,只有幾步之遙,司南跌跌撞撞地爬過來,噗通摔在淵北身邊,但他什麽都顧不得了,徑自摟著淵北的頭,用手掰開他的嘴巴,試圖把手裏的藥劑灌進去。

藥劑在淵北的口中匯集,很快溢滿了口腔,順著嘴角流出來。

“不……”

司南哭得淚眼婆娑,豆大的眼淚劈裏啪啦地往下掉,浸濕了淵北銀白的發絲,司南慌了神,手忙腳亂地去接,透明的水液順著他的指縫流淌,就如他握不住淵北的命痕。

司南幾乎要瘋了,手抖得要命,胡亂擦著淵北臉上的藥劑,無助地哭求:“別流出來,求求你別流出來,喝下去,喝下去……”

司南從來都沒有這麽無助過。

天上的神明多如繁星,他不知道自己該求哪個才能讓淵北好起來,即將失去愛人的恐懼讓他手腳冰涼,精神瀕臨崩潰。

“淵北……你聽話,快點咽……嗚,淵北你不能丟下我自己……快點咽……”

寂靜的峽谷裏,回蕩著青年悲痛的啜泣,如杜鵑啼血,聲聲淒涼。

十二衛雙目赤紅,沈雙淚流滿面,就連司諾都紅了眼眶,朝著兩人的方向單膝跪下,身邊是跪了一地的鐵血漢子。

顧驚鴻臉上露出不忍的神色,偏過頭去不敢再看。

司南依舊無措地哭著。

藥劑一支一支地灌下去,還沒等咽下就全灑了出來,懷裏淵北的身體越來越冷,只能感受到心口的一點溫熱。

“淵北……”

司南狠狠心,仰頭灌下一大口藥劑,低頭吻住淵北的唇。

蒼白的唇瓣透著刺骨的涼,司南艱難地撬開他僵硬的唇舌,把嘴裏的藥劑往他的喉嚨裏灌。

一口,兩口,三口……

每一口都會灑出來不少。

一支藥劑很快見了底,司南的腦袋昏昏沈沈,丟掉瓶子,又打開一支,重覆剛才的動作。

許是皇天可憐,在司南餵到第三支藥劑時,淵北的喉結終於動了一下,堆積在喉管中的藥劑被他咽下一小口。

司南呆了一下,突然破涕為笑,摟著淵北又哭又笑,喃喃道:“咽了就好,咽了就好,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

他忙打開一瓶新的藥劑,如法炮制盡數餵給淵北。自從在舞會上獲得獸神的賜福後,兩人的精神締結,司南可以輕松看見淵北精神領域的情況。

淵北的精神域具象後是一塊綠草如茵的平原,許多細嫩的白色小花藏在青草之下,一如淵北這個人,外剛內柔。

平原上,延伸出數道可怖的裂痕,溝壑般綿延,如果不是溝壑中間被絲絲縷縷湛藍的絲線連接,整個平原幾乎就要分裂成幾塊。

還是有效!

司南擡起額頭,激動的不知該如何是好,見淵北的銀發粘在臉側,忙替他撥開,仔細捋順。

很快,精神藥劑徹底見效,眾目睽睽下,淵北的身形急速收縮,在銀光籠罩下變成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貓幼崽。

幼崽渾身毛發淩亂,粉嫩的小口微微開合,小腹上一道長長的傷口,正在滴答滴答流淌著殷紅的血珠。

一如當初司南第一次見到他的樣子。

司南如釋重負,顧不得擦眼淚,先取了治療藥劑餵給小白貓喝下,這次吞咽的過程很順利,片刻後,淡綠的治療能量中,幼崽腹部的傷口迅速收口,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保持著跪坐的姿勢,小心翼翼地把幼崽抱到懷裏,無限珍惜地摸了摸幼崽軟綿綿的尖耳。

如果淵北還醒著,應該會傲嬌地甩甩耳朵,再湊上來舔舔自己的脖頸,毛茸茸的尾巴一掃,就會讓自己笑出聲來。

“小色貓……”

司南的眼淚又落了下來。與之前的悲慟不同,滿是失而覆得的喜悅。

沈雙等人歡呼起來,楓林谷裏,悲傷的氛圍一掃而空,如果不是突然響起的陰鷙語調,眾人幾乎要開始打掃戰場。

“哈哈哈哈……沒想到,狗皇帝竟然是強行突破了精神力,想不到吧司南,現在笑到最後的是我!”

司南擡眼望去,見顧雲生緩緩從地上爬起來,挨了淵北兩道攻擊的他,渾身上下焦黑一片,偏他還要做出誇張的表情,只襯得他的面容更加扭曲。

司南有些不解,就算自己這些人都帶了傷,那顧雲生自己也不遑多讓,一個木系異能者,憑什麽覺得自己能對付得了他們這麽多人呢。

很快,司南就明白了。

只能說顧雲生不愧是個狠角色,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他竟然在自己身上做了基因改造!

只聽嘎嘣幾聲脆響,顧雲生身上傳來劈裏啪啦炒豆子似的爆裂聲音,接著是布帛被撕開的刺啦聲響,顧雲生的雙腿竟然變作一團交錯蠕動的漆黑觸手!

那些觸手上面濕噠噠的布滿了許多透明的黏液,不停地蠕動著,攪拌出咕嘟咕嘟的液體聲。觸肢表面布滿猙獰的吸盤,能輕松吸附柱比自身沈重十幾倍的巨物。以顧雲生自己為中心,那些惡心的觸手如散開的蛛網般沖天而起,朝著司南等人的方向刺來!

沈雙和司諾第一時間閃身來到司南面前,做好防禦準備。

令他們意想不到的是,那些觸手第一時間竟然沒有攻擊他們,而是狠狠刺進那些失去戰鬥力的黑衣人體內!

與他們同樣的,還有那趴在樹下,唯一存活的蟲族青年。

被觸手生生刺穿的劇痛讓所有人發出淒厲的哀嚎,那蟲族青年從昏迷中醒來,張口發出一聲刺耳的蟲鳴。

觸肢插入對方體內,滑膩的外皮不時鼓起一個個圓包,所有人痙攣著發出慘叫,身體以極快速度幹癟下去,就像是被串在觸手上的一塊爛肉,晃蕩著腐爛的味道。

淵北刻意留下,準備回去審問的俘虜竟然成了顧雲生成長的養料。

這畫面實在太過惡心,就連司諾這個曾經的軍人也被這一幕畫面惡心得偏過頭去,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司南不可置信道:“顧雲生!你竟然……那都是你的盟友!活生生的人!你不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很惡心嗎?!”

“惡心?”

顧雲生的聲音都變得調子,好像許多人同時說出一句話時的嗡鳴:“只要有絕對的實力,區區皮囊而已,有什麽不可舍棄。等我登上王位,把你們都踩在腳下,誰敢說我惡心?”

他陶醉地張開手臂,似乎在享受自身力量不斷變強的過程:“這群沒有腦子的蟲族,還以為我真的在為他們研制藥劑……那三號藥劑不過是一個引子,讓我可以順利吸收他們的生命力的引子!”

“父親?!你為什麽……”

在他身邊,顧羅搖著頭往後退,神色驚恐到了極致,喃喃道:“怪物……你不是我的父親……我的父親不是這樣的……”

顧雲生眉頭一皺,一根觸手驀然擡起,將顧羅遠遠抽倒在地。

“廢物!我顧雲生一世英名,怎麽會生出你這麽個扶不上墻的兒子,要不是看在你的異能還有點用,我早把你丟出去了!”

顧羅如遭雷劈,不可置信地看著顧雲生,像是第一天認識自己的父親。

他一直看不起顧驚鴻私生子的身份,對他不得父親喜愛這件事頗為嘲諷,還為父親對自己的關懷培養沾沾自喜,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的異能還有利用的價值嗎?

顧羅爬起身來,正對上顧驚鴻略帶嘲諷的眸子,忽然想起來,自己這個私生子弟弟之所以被父親接回家裏,不就是因為他那雙能看見未來的眼睛……

原來他的父親,一直都是這樣的人,只是他自己一直被所謂的親情蒙蔽了雙眼,不願意相信事實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