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關燈
有淵北打岔, 司南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

心情好了,做事也格外麻利,尤其鐮刀這種小東西他上輩子都是用慣了的, 握在手裏掂了兩下就找到手感。

他微微彎腰,左手握住一把金黃的稻桿,右手鐮刀勾住尾端輕輕一拉, 一把帶著谷穗的稻子便老老實實地躺進他的手心。

他手上動作不停,來回交替著重覆進行,節奏感很強,動作幹凈利落, 效率奇高的同時又極富美感。

等他割完一壟回頭時,方靖遠他們還在離開頭的地方大概兩三米的位置,個個呆若木雞,怔怔地看著他。

【尼瑪我震驚了……】

【這是初學者能有的速度嗎?隔壁研究員都驚呆了……】

【WC,還有什麽是我們主播不會的,我就問還有什麽是主播不會的?!】

【這題我會!他不會打牌哈哈哈哈!】

司南也呆了一下, 突然意識到是自己的動作太快了,根本不像是第一次接觸水稻的星際人!

充當指導的研究員兩眼放光, 嗖得竄到司南面前,握著司南的手一陣猛搖:“北辰大師!沒想到您不僅在藥劑學上登峰造極, 在農學方面也是把好手!”

因為太激動, 他有些語無倫次:“您能教教我們嗎, 您是怎麽知道這種作物的收割方式的?你還知道其他關於水稻的知識嗎?您對其他農作物也這麽了解嗎?!”

司南被他搖得手臂發麻, 還要註意著鐮刀的方向,免得不小心再給這位帝國人才身上開個口子, 同時盤算著怎麽說才能捂住自己地球人的馬甲,簡直糟心極了。

他腦子一抽, 道:“因為我是木系異能嘛!天生對植物親和,知道怎麽殺最快!”

研究員:“……”

【木系異能這麽牛的嗎……】

【笑麻了家人們,因為自己是木系異能,所以知道怎麽殺植物最快哈哈哈!】

【研究員:我讀書少你別唬我!】

【主播:你看我真誠的眼神。】

研究員一臉的欲言又止,就差把不要騙我幾個字刻在腦門上了。司南捂臉嘆氣,覺得自己的腦子一定是被淵北啃沒了。

他深吸口氣,找補道:“剛才開玩笑的,其實是我之前對古地球的文化很感興趣,研究美食的時候順便多了解了一些,碰巧會一點點,談不上好手不好手的。”

研究員恍然大明白:“原來是這樣。大師,水稻還有什麽習性,能跟我說說嗎?”

司南笑道:“別這麽客氣,我不是什麽大師,您叫我阿南就好。”

“據我所知,水稻的種類有很多……收割方法分人工和機械……”

隨著交流的深入,司南開始手把手教研究員收割水稻,明明是過來充當指導的研究員竟然成了學習的一方,被盯著幹活的藝人反倒成了老師,這發展,令在場眾人瞠目結舌。

“我突然覺得,自己來參加綜藝就是個錯誤……”梁雪梅握著鐮刀幽幽一嘆:“跟阿南一比,我簡直就是來混吃混喝的……”

“雪梅姐你還算好的……”

施澤還在吭哧吭哧的割水稻:“我才是最慘的,昨天我就幫忙洗了個蘑菇,還洗爛了一半……”

“唉……”

眾人幽幽一嘆,繼續埋頭割稻子了。

最角落裏,方靖遠默默地割著水稻,一言不發。

梁雪梅撇了他一眼,微微搖頭。自從昨晚大家一起離開司南的房間後,方靖遠就是這幅模樣,失魂落魄的這麽明顯,那點心思傻子也看出來了。

梁雪梅之前跟方靖遠關系不錯,見他這麽頹唐也有些不忍,在眾人割完水稻回去的時候,故意吊在後面,避開攝像的聲采範圍,小聲道:“靖遠,聽姐一句勸,長痛不如短痛,早斷早心安。”

方靖遠苦笑一聲:“我表現的這麽明顯嗎?”

“你就差把那點心思寫在臉上了!”

梁雪梅看著跟研究員談笑風生的司南,勸道:“我知道你喜歡,但人家已經有主了,還是我們根本得罪不起的主兒,誰敢跟陛下搶人?我們這種身份地位根本沒戲,弄不好還會把命給丟了,早點放下吧。”

方靖遠緊緊攥拳:“我知道了雪梅姐,謝謝你。”

梁雪梅笑著點頭,像個知心大姐姐似的又勸了幾句,方靖遠臉色平靜,默默聽著。

等一行人回到小院,研究員組織大家把鐮刀放到墻角收好,方靖遠道:“鐮刀給我吧,我一起送過去。”

梁雪梅手腕一翻,讓刀刃沖著自己,看著方靖遠不太自然的臉色,未免有些擔憂,殷殷叮囑:“註意點表情管理,別讓人看出來了。”

方靖遠嗯了一聲,轉身朝著司南過去。

在他身後,梁雪梅註視著他的背影,漸漸收斂了笑意。

有了昨天第一餐的摸底,節目組已經對六個人的廚藝水平有了深入了解,也不指望其他人能獨立做出什麽沒事。

但節目組畢竟久經沙場,迅速調整了綜藝方向,好好的美食綜藝,硬是被司南搞成了美食教學綜藝,攝像頭下,並排放著五口大鍋,司南就站在對面的竈臺前教這些娛樂圈頂流煮粥。

為了給粥增加一點風味,幾個人圍著工作人員軟磨硬泡,硬是要來一大塊牛肉出來做牛肉粥。

司南抄著大號湯勺,在鍋裏攪了攪,又舀出一點米湯嘗了嘗鹹淡,滿意點頭,道:“煮粥很簡單的,把想吃的食材處理幹凈,收拾好了倒進去燉就是了,水多了加米,米多了加水,喜歡吃軟一點的就多煮一會,煮熟就好了。”

【很簡單的……】

【大家不要聽他的,我上次在家自己煮的時候,鍋蓋都崩飛了!】

【但凡主播你多看幾眼施澤小弟的表情,也不至於說出這麽喪心病狂的話!】

施澤苦哈哈地攪著鍋裏的粥,道:“聽南哥你說的時候感覺好簡單,怎麽做起來這麽難?”

“我覺得我熬的不是粥,這分明是一坨白色的泥巴!”

司南看了一眼,無語道:“兄弟,水加少了,你抄一下鍋底看看,都糊透了。”

旁邊施鐸微微勾起嘴角,攪了攪自己鍋裏的粥。沒等他得意多久,就聽司南道:“大哥,你水加的太多了,你是在煮米湯嗎?都能照見人影了。”

這回輪到施澤哈哈大笑了。

五個人折騰了一上午,做毀了不知道多少次,終於得到司南的一句肯定。

林悅捧著自己熬出來的粥,感動的眼淚都要落下來了,道:“我要把這碗粥拿回去,給我媽看看!”

“我也要我也要!”

司南這一上午忙前忙後累出一身汗,還不如讓幾個大爺在旁邊歇著自己做。聽見幾個人的對話,真的是滿頭黑線,趕緊勸道:“粥剛出鍋的時候才好喝,等你們回去了,說不定都變質了。”

“反正你們也學會了,回去當面做一鍋給她們吃多好。”

“有道理。”林悅小鹿似的點頭,捧著碗美滋滋地喝了一口:“這絕對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喝的粥!”

司南:“……”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位姐起碼在一鍋粥裏加了三次鹽……

傍晚,第一期的綜藝到了尾聲,施家兄弟上了同一輛懸浮車,姐妹花一前一後離開,小院裏只剩下司南和方靖遠,以及遠處收拾雜物的工作人員。

有工作人員問司南要不要把他送回去,司南笑著拒絕,自己在桂樹下等著。

現在離兩人約好的時間還剩十分鐘,淵北的時間觀念很強,估計已經在路上了。

等待的功夫,司南繞著桂樹走了一圈,取出兩枚千絲藤的種子,埋進土裏催發異能。

藤蔓順著桂樹向上爬,在頂端纏繞成一個小碗的形狀,隨著司南指尖劃動的節奏,一下下的撞著樹枝。

葉片摩擦的沙沙聲中,金燦燦的桂花如雨般落下,很快就在小碗裏鋪了厚厚的一層。

更多的桂花從枝頭落下,落在司南的頭頂,撲鼻的香氣縈繞全身,司南已經能想到把花朵做成桂花蜜時的香甜。

淵北愛吃甜,到時候可以給他做點桂花糕嘗嘗。

正想著,身後突然傳來方靖遠的聲音:“阿南,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司南回頭,露出一個微笑:“方先生你說。”

“你對我真的好客氣。”方靖遠苦笑:“其實我更希望聽你像他們一樣叫我一聲靖遠。”

司南笑而不語。

方靖遠道:“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我其實……”

“方先生。”司南突然打斷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方靖遠驚訝地看著他。

司南道:“有的話其實不必說的那麽清楚,有的情誼也不需要表達的太過明白。”

“我的家鄉有句老話,叫難得糊塗。”

司南唇角帶笑,雙眸彎彎,分明是溫柔的樣子,說出的話卻讓方靖遠心裏發冷。

他的身體微傾,很快又挺得筆直,俊美的臉上滿是痛苦與深情:“因為我來的太晚了嗎,其實我很早就在關註你了,在你第一次直播的時候……”

“有段時間,我的壓力很大,幾乎到崩潰的邊緣,全靠你的視頻,才堅持過來……你對我來說,就像黑暗中的一縷光,是我的救贖。”

“不能給我個機會嗎?我會用我的一切,對你好。”

司南有些驚訝,他沒想到方靖遠竟然這麽早就關註了他,更沒想到,自己在他心裏,會有這麽重的分量。

但司南也明白,成為一個人的救贖,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

這不是說吃餃子要加醋那麽簡單。當一個人活著本身,成了另一個人生活的原動力,那這個人,就已經背上了原屬於兩個人的沈重枷鎖。

這種感情太過熾烈,也太過煎熬。

他沒有辦法,在遇到遇到淵北後,還能去成為另一個人的全世界。

他已經不夠格了。

所以,司南擡手,拂去自己肩上的幾朵桂花,溫柔卻堅定地道:“方先生,有件事您說錯了。”

“可能在您黑暗的時候,偶然間看到了東邊升起的一縷微芒。但那只是雲層折射的一點光彩,並不是真正的陽光。”

“我於你,就是那片雲層。”

“你的陽光,在雲層之下,你沒有看到的地方。”

方靖遠的臉色蒼白,喉嚨也有些啞:“你真是……好狠,一點念想都不給我留。”

司南收斂了笑意,一言一句說的非常認真:“因為我看到了你的真誠,我也想給你我的真誠。”

“我不能耽誤你。”

方靖遠的眼眶紅了。

他曾經在熒幕上演過許多人的悲歡與離合,卻是頭一次明白,什麽是為情所困。心裏沈甸甸的像是裝滿了尖銳的刺團來回滾礪,帶出鮮血淋漓的痛。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幹枯樹皮摩擦的聲音:“是因為……我的地位不如他嗎?”

“不是的。”

司南回答的很快,幾乎是在方靖遠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就已經想好了答案:“對我來說,所謂的地位,還不如我頭頂這些桂花更有價值。起碼桂花我可以摘下來做蜜,地位只能拿來吹個牛。”

“可我自己就已經足夠優秀,不需要借用他的名義。”

“我只是單純的喜歡他。”

“不管他是皇帝也好,乞丐也罷,我剛遇到他的時候,甚至以為他只是個滴滴司機。”

司南說到這裏,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淵北人形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眼底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甜蜜,道:“我只是喜歡那一個他。”

“說句文藝點的話,他是我與這片星空之間唯一的聯系。”

方靖遠楞住了。

他動了動唇,想問司南,為什麽這麽篤定,但最終也沒問出來。

因為司南的眼神已經回答了一切。

他只認淵北。

方靖遠離開時,背影無比蕭索,像是一下子頹廢了許多。

司南註視著他離開,看著他上車後才轉身回去,準備再收集一點桂花。

但他剛轉到一半,已經撞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堅實,溫暖,帶著清冽的雪香。

淵北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