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司南再次見到程瀾等人時, 已經是淩晨三點。

程瀾渾身臟汙，身上的皮衣已經徹底成了碎片，被他隨手丟在地上。

齊豫背著昏迷不醒的顧驚鴻, 兩人是如出一轍的狼狽，就連劉海都被汗水浸濕，一綹一綹地貼在頭皮上。

司南和沈雙睡到一半被人吵醒還迷糊著, 看到三人的慘狀俱是一驚，瞌睡都醒了大半，趕緊上去幫忙。

沈雙扶住程瀾，臉色冷得像三九天剛從河裏撈出來的冰塊：“怎麽回事, 什麽人能把你們搞得這麽狼狽？你受傷了？你們不是開車走的嗎？車呢？”

程瀾疲憊地擺擺手：“別提了，被人追了一路……來不及開車……沒受傷……就，就是累的……南哥，你快看看驚鴻，他有點不對勁。”

司南見他狀態還行，從空間鈕摸出一支藥劑丟了過去, 沈雙趕緊接住，手忙腳亂地扯開包裝。

齊豫跟程瀾的情況差不多, 都是身體透支導致的疲憊，服下藥劑再休息一晚就沒事了, 但顧驚鴻的情況卻有些棘手。

他雙目緊閉, 臉色慘白, 眼眶周圍紅腫的厲害, 像是剛剛經歷過一場致極的悲哀。

司南給他做了一個簡單的檢查，發現他體內異能空空, 身上還有許多被人毆打出來的傷痕。

最糟糕的是，他的體內有一股詭異的力量在不斷地游走, 正在一點一點的改變他的體質。

這改變到底是好是壞，司南也說不清楚。

幾個人將他安置上床，司南取出治療藥劑給他餵下，從前無往不利的藥劑，這次像是碰到了敵手，就算顧驚鴻身上其他的傷勢盡數痊愈，那股力量依舊在他體內不斷游走，這也是造成他昏迷的重要原因。

司南又觀察片刻，發現這股力量沒有破壞顧驚鴻的身體，反倒是讓他的身體素質大幅度上升，其他方面，他實在是無從下手，只能等顧驚鴻自己醒來。

幾個人退出房間，輕輕關上房門。

沈雙嘆息一聲，道：“好好一個孩子，被顧家逼成什麽樣子了，你看他，身上瘦得和排骨有什麽區別。”

司南心裏也挺不是滋味，他本來只是看顧家不順眼，想在顧驚鴻的事兒上看個熱鬧，沒想到，看著看著，自己就忍不住跟著上臺唱了戲。

但顧驚鴻值得。

司南回憶起白天顧驚鴻在飯桌上靦腆的微笑，回憶起他看向自己時眼底的感激，回憶起他提起母親時臉上的孺慕，對顧家的厭惡又多了一層。

程瀾扶著墻，臉上是深深的疲憊，道：“預思聖女被顧家抓走了。”

沈雙沒反應過來：“誰被抓走了？”

司南也是一臉的驚訝。

程瀾只得又重覆了一遍：“預思聖女，被顧家抓走了。”

齊豫的脾氣火爆，從進門開始就在強忍怒火，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一拳砸在墻上，怒罵道：“顧雲生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畜生！”

司南和沈雙對視一眼，具是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沈雙催促道：“到底怎麽回事，快說！”

“還是我來說吧。”

程瀾一聲接一聲的嘆氣：“我們兩個把他送進巷子口以後沒跟進去，在車上聊了會天，聊到一半突然聽見裏面有動靜。我們覺得不太對勁，想著進去看看，隔著墻就聽見驚鴻哭的撕心裂肺……”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接著道：“具體的情況我們不太清楚，只知道這幾個人是顧雲生派來的，好像是為了什麽東西。”

沈雙有點納悶：“為了什麽東西？預思聖女跟驚鴻兩個人都淪落到住貧民窟了，他倆還有什麽東西，能讓顧家家主看得上眼？”

這個問題，程瀾也沒想明白，他跟齊豫趕到時，顧驚鴻已經被人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屋裏一片狼藉。

司南精心打包過的食盒被人打翻在地，飯菜撒的到處都是，就連那碗顧驚鴻心心念念留給母親的骨湯也沒能幸免，全都扣在地上，湯湯水水撒了一地，被幾個白大褂毫不在意地踩在腳下，沾得到處都是。

顧驚鴻雙目赤紅，瘋狂地掙紮。他的嘴巴被人捂地死緊，程瀾仍能聽見他喉嚨中擠出來的嘶吼，像小獸瀕死前的哀鳴，聲聲泣血。

司南閉了閉眼，飛速整理著腦海裏的信息，一語道破其中關竅：“應該是為了預思。”

“預思？”三人異口同聲。

司南點了下頭，解釋道：“你們是不是忘了，顧雲生當初生下顧驚鴻，就是為了讓他繼承他母親預思的能力，好為顧家效力。”

“但預思一族能力逆天，半預血脈不純，無法使用預思能力，就算是預思聖女的孩子也不行，所以他們母子才被顧家掃地出門。”

司南沈聲道：“驚鴻沒有預思的能力，是因為血脈不夠純粹，預思聖女無法預思，是因為眼睛已經被族人挖掉……”

他提出一個讓自己都覺得有些瘋狂的猜想：“假如，有一個方法，可以讓預思聖女的血脈轉移到驚鴻身上……那有沒有可能……半預也可以擁有預思的能力？”

一語既出，石破天驚。

齊豫睜大眼睛，不解地道：“但驚鴻恨顧家入骨，怎麽可能幫他們做事？”

沈雙臉色冷寒，皺眉道：“蠢貨，連這都想不明白。他們不需要驚鴻的感情，他們只要手裏握著預思聖女，驚鴻就必須妥協。”

程瀾臉色鐵青，罵道：“真是一群畜生！顧雲生是畜生，顧羅也是畜生，一群賤人還想讓驚鴻去給他們賣命，我呸！”

沈雙拉著他的胳膊：“你小聲點，別把驚鴻吵醒了。”

齊豫也跟著炸了，在走廊裏來回踱步，突然猛地停下，一砸拳頭：“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驚鴻已經夠可憐的了，不能讓顧家那些混蛋得逞！”

“我們去把聖女搶回來！”

沈雙左手拉著程瀾，右手又去拽齊豫：“齊豫你冷靜些，那是顧家，你想怎麽搶？”

齊豫不服：“難道就這麽算了？！”

沈雙那個心累啊：“現在預思聖女還在他們手上，驚鴻也昏迷不醒，我們畢竟是外人，身後還牽扯著各自的家族，貿然出手只會打草驚蛇！”

“顧家靠藥劑起家，在星際屹立多年不倒，中間牽扯了多少利益糾葛。你想找他們的麻煩，恐怕還沒沖進人家的大門，就被你齊家自己人給抓回去了！”

這話雖然難聽，但卻是事實。齊豫把頭一撇，不說話了。

程瀾煩躁的捏著沈雙的手指，賭氣似的來了句：“那幹脆把顧家端掉好了！”

齊豫和沈雙齊齊給了他一個看傻子的眼神。

顧家是什麽地位？

身為星際第一藥劑世家，家族勢力龐大，不說別的，光從人數上算，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們這四個人活活淹死了。

這得是幾個菜，才能說出這樣上頭的話。

兩個人還沒來得及出聲鄙視，旁邊一直悶不做聲的司南突然冒出一句：“沒錯，幹掉顧家就好了。”

齊豫嘴巴張得都能塞下一個雞蛋，就連沈雙也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麽，問道：“南哥，你剛才說什麽？”

司南耐心十足，摸著下巴，不急不緩地解釋道：“你們應該知道，我跟顧家早就不對付，因為顧羅，我與顧家結下矛盾，本來這個矛盾還有化解的機會，但從北辰拿出精神藥劑的那一天開始，顧家與我就已經是不死不休的的局面。”

“北辰不僅擋了顧家的路，還坑了顧家三十二億，等我的身份暴露的那一天，就算我什麽都不做，他們也會第一個來殺我。”

沈雙幾個人面面相覷，程瀾與司南認識最久，腦子也快，忽然意識到了什麽，驚呼道：“南哥……難道，你從一開始就已經……”

司南微微搖頭，笑而不語。

沈雙也反應過來，眼裏滿是震驚，看向司南的目光已經寫滿了敬佩：“南哥……真有你的，服了，我是徹底服了……”

在場幾人，只有齊豫是真的不明白，此刻正瞪大眼睛，用一種懵懂的眼神看著其他人。

他看看司南，一臉高深；再看程瀾，恍然大悟；最後沈雙，一臉佩服。

這都是在說什麽啊？

齊豫急得都要上火了，跺著腳道：“我承認我腦子笨還不行嗎？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仨兒能給我解釋一下嗎？！”

回應他的，只有司南等人的幾聲輕笑。

司南擺擺手：“都去休息吧，齊豫你好好睡一覺，爭取補補腦子。”

齊豫一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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