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月光似乎要比平時更冷冽些。

夜幕中, 只有幾顆星子，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星辰寂寥的夜裏，卻有一輪明月東懸, 落下滿地清越銀輝。

一條尋常的巷子，被月光分割成兩個部分。

以轉角為界，一面明亮通透, 仿若東曦既駕；一面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

在那光與暗的交界處，淵北從黑暗中走了出來，月光如薄紗一般輕盈, 照亮了他俊美的臉龐。

他的面容俊朗，眉宇軒昂，整個人像是一尊雕刻華美的石像，冷漠，堅硬，又不近人情。

他一步一步地走著, 走過了跪在地上的十二衛，走過滿臉驚恐踉蹌後退的面具男, 走過一個又一個人影，站到司南面前。

司南沒有說話, 也沒有跪下。

雖然他之前就對淵北的身份有過猜測, 卻沒想到, 此刻站在自己面前, 平日裏對自己體貼關懷的男人，竟然就是帝國的主人。

那個還沒回帝星就引得全球戒備, 提起名字，便能讓人膽寒的帝王。

他的神色有些覆雜。

他還沒想好該怎麽面對淵北, 甚至連自己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心思也沒弄清楚。他一方面生氣淵北對自己的隱瞞，一方面又欣喜他對自己的不同。

他覺得自己是該生氣的，也已經偷偷在心裏埋怨過數次，但不知道為什麽，在看到淵北的瞬間，他發現自己根本氣不起來，滿心滿眼，只有無盡的欣喜與雀躍。

他喜歡他。

淵北擡起手，像之前數次那樣，摸了摸司南的頭發，道：“我來晚了。”

司南任由他動作，雖然沒笑，但眼中已經盛滿了月光，溫柔又明亮。

他歪頭眨眼，問：“我是不是也應該跪下，喊一句陛下萬歲？”

“只有我跪你的份。”

淵北的神情比剛出現時放松了許多，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但說出來的話卻讓周圍人都變了臉色：“剩下的讓我來吧。”

司南扭頭，留給陛下一個圓滾滾的後腦勺，頗有些賭氣的架勢，道：“我也可以。”

“沒必要。”

淵北想了想，又補充一句：“不想讓你做這些。”

司南沒動，唇角不自覺地向上勾起，然後又趕緊放下，咳嗽一聲，沒頭沒尾地道：“他們打傷了雙兒。”

“我幫你打回去。”

司南轉頭回來：“他們還要抓我。”

“那我把他們捉住，交給你處置。”

司南不依不饒：“他們知道了我身份的秘密。”

“那就讓他們再也沒有說出來的機會。”淵北板著一張撲克臉，毫不猶豫地答道。

司南忍了一下，又忍了一下，終於憋不住，把頭倚在淵北肩上，笑出了聲：“你這人怎麽回事啊，我說什麽你都答應，萬一我做一些禍國殃民的事怎麽辦？你這樣搞得我很像妲己啊！”

淵北不知道妲己是誰，也有些跟不上司南跳躍的邏輯，但他非常享受司南對他親近的態度。一動不動地扮演著石柱子的角色，努力放松自己身上的肌肉，試圖讓司南倚得更舒服些。

旁邊圍觀的眾人已經被兩人旁若無人的對話，震驚的不知道該怎麽反應了。

尤其是仍跪在地上的銀翼十二衛。

作為帝國最鋒利的刃，他們平日裏也常與淵北接觸，自然是了解這位陛下的脾氣。

準確來說就四個字。

莫得感情。

如果非要用什麽東西來類比的話，淵北就像是一臺運行精密的儀器，一直在運轉著固定的程序，在過程中，沒有東西可以讓他停下前進的腳步。

暴君是他的標簽，冷漠是他的代名詞，他的名字，是讓蟲族聞風喪膽的存在，也是讓帝國人民俯首稱臣的根源。

這位司南少爺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居然能讓陛下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親自從皇宮趕過來救援不說，還這麽的……千依百順？？

程瀾的身子搖搖晃晃，聽見司南調侃的話，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坐在地上，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經對司南說過的話：“陛下是個暴君！”

“他的皇位是殺了老皇帝以後，從他手裏搶來的！”

“他那麽暴虐，巴不得天天在戰場上殺人吧！”

程瀾暴躁地抓著自己的頭發，直到把自己的頭頂揉成糟亂的一個雞窩，兩眼無神地看著天空，丟了魂兒似地低聲喃喃：“我該不會被滅口吧……”

“程……程瀾。”

齊豫上下兩排牙都在不停地打顫，一會一個哆嗦，道：“我，我是不是在做夢……淵，淵……那位先生，是，是陛……”

他努力了半天，實在是不敢說出那兩個字，但程瀾聽懂了他的意思，點頭給了他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齊豫這回渾身都在抖，也跟著一屁股坐在程瀾旁邊，臉上冒出一層白毛汗：“昨，昨……晚上，南哥說他喜，喜……”

程瀾倒吸一口涼氣，一把捂住齊豫的嘴，用力之大竟扯得兩人同時摔在地上。

程瀾按著齊豫，滿臉驚恐，瞪著眼睛道：“閉嘴，你想找死嗎！”

他們本以為司南對淵北是單相思，還考慮過要是淵北不願意，他們該怎麽安慰司南的問題。

但現在看那位的表現，還能有什麽不願意的？

假如司南一時興起，張嘴說想要陛下肩上的帝星，說不定陛下都不會猶豫，直接把帝星摘下來給他丟著玩。

程瀾兩個人癱在地上，都有些魂不守舍的悵然。

如果不是不敢，他們真的很想問一句，陛下，您忘了自己平時高貴冷漠的人設了嗎？

不過話說回來，南哥也確實有讓人動心的理由。

年紀輕輕就有一手好廚藝，每次直播拿出來的菜色都好吃到讓人想舔盤子，本身更是名動星際的藥劑大師，一瓶精神藥劑賣出三十二億的天價，給了無數異能者活命的機會。

除了這些，他居然還會劍術，一手長劍耍的神入化，變異過的異能又強，最關鍵是，人長得還好看，脾氣又好，宜室宜家的，換做是他們，也很容易對這樣的人產生好感……

等會，打住！

南哥和陛下天作之合，他們只是隨口一說，可沒有別的意思。

面具男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如果說剛才他的心情還在九霄雲上，現在就已經墜入深淵谷底。

皇帝怎麽會來？

皇帝為什麽會來？！

一個小小的藥劑師，哪怕他能制作精神藥劑，那也不能改變，他只是一個藥劑師的事實！

銀翼統領貼身保護，十二衛暗中相隨，這種陣容都不夠，還要皇帝親自趕過來貼身保護嗎？

兩個人的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這種親昵若情人的氛圍是怎麽回事？

明明他們已經把司南的資料查了個底朝天，在遇到程瀾幾個之前，司南連個朋友都沒有，每天除了上學就是在房間裏呆著，行動軌跡極為簡單，兩個人根本沒有扯上關系的可能！

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一個是普通家族出了名的廢物……這明明是兩條毫無關系的平行線，怎麽會有交匯的可能？

如果司南能聽見面具男的心聲，他大概會微微一笑，非常感慨地說上一句，命運使然。

可惜，司南並不會讀心術，淵北也不是一個拖沓的性格。他隨意地揮了下手，示意眾人起身，自己拍拍司南的肩膀，轉身看向面具男。

面具男渾身都在發抖，他突然想起來一個在帝星流傳了許久的傳言……

淵北的聲音冰冷，與剛才大相徑庭：“是誰派你們來的？”

“別問了，我是不會說的。”

面具男臉上的肌肉抽搐，那道疤痕顯得更加猙獰，擲地有聲道：“我只想臨死前，與陛下一戰！”

“憑你也配。”

淵北懶得理他，甚至連異能都懶得用，眾人眼前一花，還沒看清他的動作，他就已經出現在面具男面前，一巴掌抽了上去。

“啪！”

一聲清脆的掌摑。

淵北負手而立，看著被他一巴掌扇飛出去的面具男，神色淡漠：“這一巴掌，為你傷了朕的銀翼統領。”

面具男從地上爬起來，半張臉誇張地腫起，眼中滿是怨毒，怒火中燒。

淵北就等著他站起來呢，身影一閃，又是一巴掌，幹凈利落，清脆響亮。

“這一巴掌，為你的不自量力。”

“妄圖傷害司南。”

這一次，他沒等面具男摔下去，已經先一步掐住了他的脖子。

面具男現在已經徹底絕望，他沒想到，用了兩次強化劑的自己，居然會在男人面前表現的這麽不堪，甚至自己連反應的幾會都沒有，就已經被他扇了兩個耳光。

只要他想，殺掉自己，就像殺掉一只剛出生的小雞一樣簡單。

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仿若雲泥。

淵北眼中紫芒一閃，數道成人手腕粗的紫色雷霆從天而降，準確命中所有的黑衣人。那些黑衣人慘叫一聲，癱軟著倒了下去，再也沒了聲息。

司南一直在笑，視線跟著他的身影，一刻都不離。

包括沈雙在內，所有人的臉上都是狂熱的表情，這就是他們的陛下，是如此強大，強大到……讓人只能仰望。

淵北手臂一甩，把面具男甩到一人身上，眾人這才想起來，剛才還有一個人跟著陛下一起出現，紛紛把目光轉了過去。

西澤爾的金發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加華美，面龐依舊是那般顛倒眾生的美麗。他手疾眼快地抓住被甩過來的面具男，有些嫌棄地道：“陛下……您又拿我當讀卡機。”

說著，他轉頭看向司南，笑著打了個招呼：“許久不見了，司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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