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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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會後, 司南再度回歸了之前在實驗室裏,埋頭學習的苦行僧生活,自那日起, 總有些形形色色的人有意無意的出現在他的面前,試圖通過各種手段,與他拉進關系。

司南對此早有準備, 他提前和程瀾打了招呼,把光腦靜音,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在實驗室泡著,回家以後也不出門, 在學校與宿舍幾個人一起行動,絕不落單。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除了偶爾會遇到幾個“偶遇者”外,倒也沒受到太大影響。

這天晚上,他回家接了小白貓,換了身相對低調的衣服就出了門, 他這幾天的研究終於有了進展,現在還差幾種材料, 需要好好找找。

帝星交通便利,一人一貓搭乘公共懸浮車直奔材料市場, 下了車隨便找了個方向, 就開始閑逛。

材料市場只是個通俗叫法, 準確來說應該叫藥劑材料綜合處理市場, 由正規部門創辦,在繁華的街區劃出了一大片店面, 街上還有人擺攤。

因為市場管理得當,交通便利, 價格公道,許多異能者在荒星探索回來,就會來這裏販賣收集來的材料,十幾年發展下來已經具有相當的規模,口口相傳下,簡稱為材料市場。

因為最近出了個北辰大師,藥劑專業一時風頭無兩,連帶著藥劑材料的價格也直線飆升,材料市場的人流都比之前多了幾倍。

司南從第一家開始一路逛過去,還真被他找到幾種珍稀材料。

他其實是有點收集癖在身上的,現在手裏又不缺錢,更是解放天性似的。

不管有用沒用,只要是自己沒有的材料,就通通買下,尤其是植物類,以他催生的本事,買下一株便再也不用發愁以後。

小白貓對這裏嘈雜的環境有些不耐,但它想跟著司南,便只能忍著,又因為白天處理了一天政務,現在心神有些疲乏,一直趴在司南身上閉目養神。

正休息著,就聽見前方環境多了幾分糟亂,它耳尖微動,聽出來是有人在爭吵。

司南本來不想看這個熱鬧,腳下一轉就準備繞開,但他聽見裏面有人罵了一聲:“顧驚鴻你算個什麽東西,不過一個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子,你看顧家管你的死活嗎?!”

此話一出,司南還真多了幾分興致,他跟顧家的梁子早就結下了。

不提他跟顧羅之間的恩恩怨怨,單是暴露出他就是北辰的消息,估計顧家能第一個派人來捅了他,現在有機會能看看顧家的熱鬧,他也是挺樂意的。

人群中央站著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年,十四五歲的樣子,皮膚是一種很不健康的蒼白。

他穿著一件黑色連帽衫,大半張臉都陷在陰影裏,整個人站在一群人高馬大的壯漢面前,看起來單薄又蕭條。

少年眼瞼半垂,面無表情地立在那裏,似乎世間萬物都與他無關,周圍人的譏諷也不能讓他有半分變色。

司南眼前一亮,對這少年多了幾分興趣,就聽人接著道:“看在顧家的面子上,今天這事兒我也不難為你,只要你把藥劑交出來,然後跪下給我兄弟道個歉,我就饒你一命,怎麽樣?”

被叫做顧驚鴻的少年微微擡眼,司南這才發現,他竟然有著一雙翠綠色的眸子,嵌在他白皙的臉上,就像寶石一般漂亮奪目。

司南的呼吸微微一滯,在星際,這種顏色的眼睛,並不是什麽美麗的象征,它代表著決絕、悲劇和不可挽回的過去。

這是人類與預思結合所出的後代,被稱為半預。

預思是星際中的一個神秘種族,據說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他們的標志就是那雙綠色的眸子,以及堅決不與外族通婚的族規。

如果有預思與外族通婚,無論他在族中是什麽身份,都會被挖掉眼睛,逐出族群。

預思的本事都靠那一雙眼睛,一旦被挖去,幾乎就是半個廢人。可見在這條鐵律下還能與外族結合的預思,對愛情是何等的堅決。

司南有些納悶,這般沖破氏族枷鎖、感天動地的愛情故事中,為何會出現諸如私生子之類的名頭?

他沒有出聲,混在人群中,就像個很普通的,正在看熱鬧的小年輕。

眾目睽睽之下,少年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已經是如水一般的死寂,他輕聲道:“我可以跪下,也可以道歉,但我要留下那瓶藥劑。”

司南心中一凜,就連他肩上一直閉目養神的小白貓都睜開眼睛,定定地看了過去。

少年重覆:“我要留下那瓶藥劑。”

他對面的大漢似乎很得意他的反應,他把少年忍辱負重的退讓當成怯懦,臉上的得意壓都壓不住,像一只決鬥場上占據了上風的鬥雞。

他用一種高傲且戲謔的語氣,指著顧驚鴻的鼻子道:“不行!你今天必須跪下,藥劑也要留下,誰讓你不長眼,敢搶我弟弟看中的東西!”

司南明顯從顧驚鴻眼中看到了一絲怒意,很快又恢覆成原本的情景。他似乎咬緊了牙關,幾乎是從喉嚨裏蹦出幾個字句:“沒有商量的餘地嗎?”

一群人哈哈大笑,似乎在嘲笑他的天真,笑夠了,為首的壯漢又用那種囂張的語調道:“顧驚鴻,你知道你為什麽這麽衰嗎,你那個瞎子媽就已經夠蠢了,你比你媽還要蠢,你……!”

回應他的,是顧驚鴻忍無可忍的一拳。

對面的壯漢似乎沒有料到,剛剛還說自己可以跪下的少年人,竟然有膽子反抗,猝不及防下竟然被他一拳命中。

他保持著向側方偏頭的動作,朝地上吐出一口唾沫,再轉回來時,臉上的肌肉已經蠕動成一個猙獰的表情,眼睛緊緊盯著顧驚鴻,似乎要擇人而噬。

材料市場設有特殊設備,3S級別以下的異能者都無法使用異能,所以,這將是一場以一敵眾,最原始的鬥毆。

顧驚鴻年紀小,身體還沒有長開,卻足夠靈活,他將手裏的藥劑放進懷裏,很敏捷的在七八個大漢的圍攻下周旋,像個沒有長成的獵豹。

可惜他實在是太小了,從小過得緊巴,賺來的錢連每天維持身體所需的營養液都不夠,沒一會便體力不支,被一個大漢狠狠一拳打在背上。

他奮力扭身,幾乎是以傷換傷地,回了一擊。但他也因此被更多的拳頭打中,很快,他被剛才說話的壯漢抓住頭發,一拳懟到小腹。

顧驚鴻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想弓起身子,卻被幾個人牢牢按住胳膊,他閉了閉眼,做出一副準備挨打的姿勢,卻沒有感受到疼痛。

他有些詫異,卻看見那壯漢一臉獰笑,把手伸進他的衣襟,摸出一瓶粉色的藥劑。

壯漢把藥劑送到他眼前晃了晃,又在他絕望的眼神中,一把摔到地上。

顧驚鴻整個人都顫抖起來,剛才被人侮辱,被幾個人圍毆還能保持冷靜的少年,看著地方蜿蜒流淌的液體,慢慢紅了眼眶。

那是他剛剛買來、為母親續命的東西,他為了這瓶藥劑,跑到偏遠的荒星,跟著一群成年傭兵一起與星獸廝殺,幾乎拼上半條性命才賺來藥錢。

因為差了一百星幣,他蹲在攤位上與賣家談了幾個小時,好話說盡,磨破了嘴皮,他甚至連給自己買營養液的錢都沒留下,就為了這一瓶藥劑。

為了母親,他可以承受危險與痛苦,也可以承受這些屈辱,他甚至願意當眾給找茬的人跪下,只為了保下這瓶藥劑。

現在什麽都沒了……

什麽都沒了。

少年人的目光幾乎凝滯,麻木地掃過周圍看熱鬧的人群,翠綠色的眸子慢慢黯淡下去。

司南嘆了口氣,拍拍肩上的小白貓,撥開人群走了出去:“住手!”

天地良心,他也不想有個這麽中二的出場,但現在場面鬧到這個地步,最快的就是這個辦法。

顧驚鴻的眼睛微不可查地一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他認出了司南,知道司南與顧羅的關系,就算他有天大的渴望,也不敢相信司南會出手幫助自己。

但司南還真就出手了,他不僅出手,而且囂張地說了一句:“要麽滾,要麽打,幾個壯漢打一個孩子算什麽本事!”

為首的壯漢啐了一口,似乎很是不屑,他打了個響指,按著顧驚鴻的幾個人都松了手,一邊活動關節,一邊朝司南走過來。

“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管老子的閑事!”

司南還還沒動,他肩上的小白貓就已經動了,只見一道白色的影子閃過,領頭的壯漢竟然被它撞在身上,轟的一聲摔倒在地。

其他同夥瞪著眼睛就要上前,卻被眼前的一幕鎮住,抄著手不敢動作。

那大漢仰倒在地,滿臉的驚恐,他渾身劇烈的顫抖,瞳孔都有些渙散,勉強支撐著一點體面,看著站在自己身上的小白貓。

一只巴掌大小的貓崽子,竟似有千鈞之力,一只雪白的小爪子踩在他的胸口,重如千斤。

剛才被撞到的地方傳來陣陣劇烈的疼痛,似乎骨頭已經斷掉,這些還不算完,最讓他驚恐的,是它抵在自己喉嚨上的右爪,露出的幾根指甲上閃爍著鋒銳的寒芒。

他咽了口唾沫,從它蒼藍色的瞳孔中看到了一股難言的冷漠,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有一句說錯,這個貓崽子會像殺死一只弱小的爬蟲一樣,輕描淡寫地殺掉自己。

這時,司南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雖然溫和,卻讓他激靈靈地打了個哆嗦。

“現在知道我是什麽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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