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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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芳雨在車禍第三天的淩晨醒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在這短短的一天兩夜中周圍人多麽焦灼。

他在昏暗病房裏睜開眼,脖子被支架固定無法動彈,只能轉動眼珠,瞥見床尾的仉星航。

前半夜身上麻醉過了,因為太疼,有段時間身體會無意識痙攣。他渾身是傷,醫生想加支架,仉星航怕他遭罪,於是就這麽給他控制著,直到僵持到他穩定,困頓襲來,才伏在床邊睡過去時,手還搭在他小腿上。

月光從窗外透進來,仉星航的輪廓和周圍融在一起。

阮芳雨腦子混沌,渾身沒有一處不疼,他壓抑著,極輕的抽了口冷氣。

仉星航睡不沈,一聲細微響動就讓驚得他睜開眼,下意識轉頭超阮芳雨臉的方向看過來。

“哥。”他笑了,撐開手臂湊到眼前。“你醒了嗎?”

雖然醫生說過已經度過危險期,但只要阮芳雨不睜開眼,他墜著的心就放不下。仉星航見過像他們這麽大死人的屍體,莫少聰死的時候他就在身邊,屍體其實跟人睡著是一樣的。

阮芳雨想擡手摸摸他的臉,但從肩膀到指骨傳來的疼痛讓他挪動不了。昏迷前腹腔出血回灌到口腔,他的嗓子沙啞,問:“你受傷了嗎?”

仉星航一怔,搖頭說“沒有”。

他想過阮芳雨醒過來會問先阿嬤,會問自己的傷情,只有那麽須臾想他會先問自己。

仉星航長睫一低,隔著被子拍了拍阮芳雨,“哥你別亂動,我去找醫生來。”

房間門被闔上,室內靜匿。阮芳雨轉眼珠看見自己打了石膏的手臂,既僵又疼,藥味充斥鼻腔……

心裏大概有了數。

三天後阮芳雨身上繃帶拆了,可以慢慢挪動,靠在床頭,透過窗戶看著外邊的天空。

天很藍,雲很高。

他現在只能吃流食,譚曜州弄了個小型榨汁機過來,仉星航把水果切塊榨成汁用勺子餵給他補充營養。

阮芳雨看著窗外走神,仉星航坐在床前眼觀鼻鼻觀心削一只又大又圓的蘋果,刀口一滑,削到指腹,他不動聲色抽張紙巾把血洇掉。

阮芳雨醒來後問了阿嬤的情況,問了學校的課,甚至問了這場意外地由來以及今後怎麽提防,唯獨沒有問自己的傷情。

他不問,仉星航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猜到幾分,任誰攤上這種事情都不會心平氣和一笑了之,懷裏每天像揣著一塊沈悶石頭。

“哥。”仉星航不想讓他撒癔癥,故意找話題,“你睡著的時候,林軒和黃洋還有班裏一些人來過。”

“我只把吃的留下了,沒讓他們進來。”

如果不是譚曜州開導,仉星航甚至連三樓都不會叫人上。他沒有經歷過人情世故,不懂得在絕境時轉圜處理旁人的關心,只會一昧拒絕。

他不動聲色觀察著阮芳雨的表情,看看他有沒有想見這些人的意思。

“黃洋說他過幾天還會來,要把作業給我們帶著。”話剛脫口,他就意識到說錯,果然阮芳雨眼皮垂下,掃過自己打著石膏的右手臂。

仉星航想再說點什麽找回來,就聽阮芳雨嗤笑一聲,似乎並沒有太在意。

“讓他拿來,我要看著你寫,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偷懶。”阮芳雨朝仉星航用紙巾卷起的手指極輕揚了揚下巴。

“去沖一下,找個創可貼貼上。手比腦子笨,別以為我沒看見。”

仉南星找了護工,但仉星航從來不用,吃喝拉撒一直親力親為的照顧著他。事實證明,行動力和智力沒有正比,少爺那雙細皮嫩肉的手這幾天多了不少口子。

VIP病房有獨立衛生間,仉星航進去沖手,門還開著。

“今天下午有個德國醫療團隊過來,給哥進行檢查,調整治療計劃。”他甩了兩下手,將水珠留在盆裏,裝作漫不經心地說:“我們明年就高考了,時間寶貴。早點出院早點回去上課。”

他怕自己這話沒有水平,於是搬出萬曉倩。

“班主任是這麽說的。”

“哦,行。”阮芳雨答應。

阮芳雨住院這期間,一日三餐都是仉南星來送,每日都是營養餐配著頓頓必有的排骨湯。

湯是家裏阿姨燉的,加了藥材,小火煨的雪白,大補。

阮芳雨喝湯,仉星航就在旁邊吃肉。他一開始身體弱,沒什麽味覺,並不覺著香。

但幾天過去,他的身體在精心調養下恢覆一些,再看仉星航吃,就開始饞得慌。

仉南星端著勺見阮芳雨不張嘴了,順著目光看去,無奈笑,把碗擱在床邊小桌上擦了擦手。

“航航以前吃飯像餵鳥,雖然不挑食,但也沒什麽愛吃的。現在倒好,吃什麽都香,你養傷這幾天,他得胖幾斤。”

黃洋今上午糾結黃雷躍等班裏“狐朋狗友”來玩,也說過類似的話,只不過更欠打。

他說仉星航像是陪月子的老公,都有了“幸福肥”。

結果被阮芳雨身殘志堅地用左手一脫鞋扔出去了。

仉星航摸了摸下巴。

“有那麽明顯嗎?”

吃過午飯譚曜州來了,把仉星航帶出去跟醫生商量下一療程的治療方案。

仉南星把餐桌收了,將床降下來讓阮芳雨平躺,蓋好被子,從桌子上拿了遙控器把空調溫度稍微調高。

“你休息一會兒,我就在門口,有什麽事情你可以喊我。”

仉星航不在時,仉南星很少和阮芳雨獨處,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那張飽經命運不公卻無絲毫怨氣的臉。

他寧肯對方恨,歇斯底裏朝他嘶吼。最折磨人的,就是他諒解的眼神。

這段時間仉南星一天跑三趟醫院,只要公司沒有急事,他就待在醫院,不進門,就在病房外,阮芳雨都知道。他睡覺並不沈,經常會在半夜聽到仉南星躡著腳步進門,看兩眼,替他掖掖被角。

阮芳雨知道把他弄成現在這個地步的是仉南星親媽,對方自責愧疚,小心翼翼,體貼入微。但他是個明理的人,誰的錯怨誰,並不會遷怒仉南星。

生在什麽樣的父母手裏,作為孩子又如何決定,如果能夠決定,誰不願意降臨在父慈子孝的幸福和平之家。

“南星哥。”阮芳雨側過頭,脖子上支架取了以後,他可以簡單活動,對已經打開門邁出一只腳的仉南星說:“我們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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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阮是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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