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德拉科。”黑發青年轉過身來，月光便從窗外照射進來在他的側臉上渡了一層銀光。

房間沒開燈，但月光很足所以德拉科很快便能適應這室內的光線。

“您找我？”他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

哈利猩紅色的眼睛泛起笑意，他的雙手打開示意對方走進。

“不要害怕，德拉科。”他開口說道。“我們關系很親密，一直，不是嗎？比起其他人。”

“不記得了嗎？德拉科，在霍格沃茲我蘇醒過，那個時候，那個時候……”

德拉科的手下意識摸了摸腰側的魔杖，他慢慢的向那個男孩一步一步靠近，直到走到他的面前停下。

“兩年前嗎，聖誕節……記得嗎？”哈利歪著頭小聲說，像在耳語。

“讓人懷戀，那個時候你看起來還沒有這麽高，青春期的男孩總是變化很大……”哈利擡起眼看他，發現對方和自己對視後便垂下頭，從這裏看過去只能看到他淡金色頭發下長而密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

“不說話？”哈利揚起頭靠在了玻璃上，感受著冰冷的寒意穿過頭發刺入了皮膚裏。

德拉科僵硬的手指在身側動了動。

“我來這裏多久了？”哈利問道。

“兩個星期了，主人。”

“兩個星期了，鳳凰社還在死死的撐著……”哈利伸出手指看著，骨節分明的手指上布滿了錯綜覆雜的痕跡，月光從指縫間穿過，在地板上落了一地的寒意。

“我知道他在觀察我，無時無刻，很多人都在觀察我，不不……所有人都在觀察著。”

“但每個人都懷著不一樣的情緒，我能感覺得到，有人在迷茫，迷茫著像是被辜負了的傻瓜。有人卻在掙紮，掙紮著想要取得我的信任和重視，還有人在期待。”

哈利笑了。

“期待我什麽時候會死。”

他的尾音帶起笑意，語氣卻顯得有些氣力不足，德拉科擡起眼偷偷的打量著那張熟悉的臉。

“你呢？你在期待什麽呢德拉科？”他的視線瞬間便將德拉科的眼神鎖定。“期待我什麽時候離開嗎？還是期待那個男孩什麽時候才醒來？”

“我沒有……”德拉科搖了搖頭無力的解釋。

“不用解釋，我都知道德拉科。”他重新靠在了玻璃上，手指攏了攏長袍。“我知道你做了些什麽，或者說你在做什麽……”

德拉科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這裏沒有人了解哈利波特，只有你了解，因為你在意著這件事，比任何人都在乎，就像以前那樣。”他慢慢的說道。

“瞧，所有人都在暗地裏隱隱不安，揣摩猜測著，估量著自身的位置和應該利用的手段……他們算計著我觀察著我，無一例外的都是在我和我之間權衡著，他們在找一個選擇，或是一個結果。”

“為了那些自私和所謂的退路……”他閉上眼，像在假寐。“可是只有你了解那個男孩，他很強大，強大的不可思議，不是嗎？我完全可以承認這件事，因為我沒法控制他。所以你一直都在觀察著我，你知道他還沒消失，你知道他在。所以你就等待著，像其他人那樣把目光釘在我的身上，就像怎麽都擺不掉的小尾巴……”

“可是怎麽辦呢？”哈利睜開眼疲倦的看了他一眼，聲音小的就像被掐滅後的蠟燭冒出的餘煙。“比你厲害的人太多了，那個男孩醒來便只有死路一條……沒有人會放過他的，你也救不了他的。”

“我能……”德拉科咬牙說道，他顫抖的看著哈利。“盡我所能。”

哈利的眼裏又冒出了笑意。

“瞧，德拉科，你一直都是站在我這邊的不是嗎？而不是那個早已面目全非的黑魔王，那邊的我已經不是我了，那個伏地魔經歷了太多悲慘可憐的事，他已經被痛苦折磨的怕了。他身上早已掛滿了業障，氣運也消失殆盡，已經是一個崩壞掉的瘋子了……你當然不會臣服一個瘋子。”他用力的說道，笑容在臉上僵硬而冷清。“你知道我為什麽這個時候找你了對嗎，德拉科。”

“因為他要回來了是嗎？”德拉科問道，心臟像被掐住了一樣悶悶作痛。

“你知道你要做些什麽嗎？德拉科。”哈利繼續說道。“你當然知道……”

“所以啊！”他嘆了口氣，眼神在德拉科的臉上聚焦。

“哈利波特需要活著。”

“你得讓他活著！盡你所能的。”哈利看著他，紅色的眼睛裏流淌著暗色的光。

因為你也想活著不是嗎？你害怕死亡害怕黑魔王會把你吞噬掉，你也只不過是一個懦弱的瘋子罷了。

“我會帶他去安全的地方。”德拉科閃爍其辭的說道。

“我自然是無比的信任你，德拉科。”哈利重新閉上眼，臉色在月光下泛著不健康的青白色。“期待我們的下次見面。”

……

哈利感覺厚重的眼皮下有一道光，就像被埋在洞穴裏的人扒拉出了一絲光線，朦朧的淺淡的，像是透過了一塊黑色的紗布看到的。他猜測著這裏是白天還是夜晚，可是有區別嗎？白天還是夜晚對他來說已經沒有絲毫意義。

他的身體已經完全崩潰了，在那個靈魂分離的催動下，那條縫隙已經完全被摧毀了，就像是被咒語劈開似的裂開了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黑暗的種子從深不見底的懸崖下長了出來，靈魂也被毒瘤吸附百瘡千孔。

真令人惡心，和其他人共用一個身體，哈利拼命的用魔力不要命的去堵，將那塊吸附自己靈魂的魂片往深淵裏推著，用盡全身的力量，所有的魔力去堵，艱難的去修補著，好像這樣他就能再多撐個一天兩天，好像這樣他就能淹沒另一個意識一般。

有生命力了麽？想奪舍麽？哈利渾身顫抖著，魔力在身體裏橫沖直撞，那就一起去死，一起去死！

好像我怕死一樣？可死又算什麽？我可以為那麽多人去死！我一點也不後悔……

“哈利？”有聲音在耳邊響起，慌亂不安的。

德拉科跪下來顫抖的按住他在地上掙紮不斷的身體。

“哈利？”

誰？哈利喘著氣，他好想擡眼看看，可眼睛太久沒睜開過了，他有些害怕。

身體裏的魔力重新被有序的推送進了黑暗中的裂縫裏，滿滿當當的像液態的水銀般將它填充著。

魔力耗盡後的身體既幹澀又糟糕，就像過期了的黃油，好像從某個地方便能長出綠毛來。哈利試圖平靜下來感受著自己的四肢，感受著那股洶湧而至的疲倦和疼痛一陣陣的淹過他的意識。

“哈利？”還是那道聲音，還有後腦勺上的那股暖意，令人心安的想睡。

可是他怎麽能睡呢？

鳳凰社還有那麽多人將期望寄托給他，霍格沃茲還有那麽多的人等他回家，他做了那麽多那麽多……

時間他都義無反顧的挑戰了，還能被脆弱打倒嗎？

“我要回去……”他嘶啞的說道。

艱難的撐開幹澀的眼睛，便毫無預兆的對上了一雙熟悉的淡色眼眸。

柔和的光線在那張熟悉的面孔上融化開來，在心裏帶起一陣心動的漣漪。

德拉科？！

是的，是的，哈利眥目欲裂的看著，好像饑渴的人看到了一顆蘋果。

就像做夢一樣，可他現在什麽力氣都使不上來了，他現在的樣子實在太糟糕了。他好想擁抱，就像以前那樣抱住他的男孩，管他是夢還是現實，管他是過去還是未來，他們就該擁抱在一起。

生理性的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他甚至還來不及看清楚對方的表情。

“帶我回去……”哈利艱難的開口。

帶我回霍格沃茲吧，我想回那裏睡一覺。

“好。”德拉科用溫熱的手指擦了擦他的臉，然後俯身抱緊他。

“我帶你回家。”

……

金色的保護罩還是升了起來，在毫無預兆的戰爭裏升起就沒放下過了，黑暗緩緩註入了淡淡的金光裏，將城堡籠罩。

夜深，城堡裏卻燈火通明，傷員從醫務室的這頭排到了走廊的另一頭，所有的課都停了，只有忙碌的治療咒在令人窒息的氛圍裏不斷投落著蛋白色的光斑。

“你從沒真正出手過，鄧布利多。”金斯萊帶領的部分傲羅們駐紮在霍格沃茲，堅定不移的守護著重要陣地。

可現在傲羅部長正在會議上提出了一個令人動容的問題。“我不敢相信，我也從未懷疑過你……”

“可你的能力去哪了呢？這不該，我們不該被黑巫師們逼成這樣……”金斯萊眼睛裏滿是血絲。“伏地魔的力量還在不斷壯大，哈利波特的背叛給他們帶來了多少力量？多少中立勢力已經向他倒戈了？”

“你為什麽……”

“你要知道阿不思受傷了，金斯萊。”麥格教授嚴厲的看著他，她環顧了一圈參加這場會議的人。“現在可不是我們質疑自己人的時候！”

金斯萊不再做聲，他坐下來繼續擦拭著自己的魔杖。

“這場談話該結束了，已經很晚了，如果大家還有什麽問題……”麥格教授開□□代著，眼裏滿是深深的疲勞。

沒有人註意到月光被燭光阻攔在了城堡外，那裏有一股急促的風劃破了黑暗將樹影打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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