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睜開眼睛的一瞬間，就知道這是在夢裏。

這裏的夜色溫和而迷離，月光盈盈星光明爍，連風都帶著一絲香甜的味道。一切都溫暖美好，只是不那麽真實。

不那麽真實。

是的，德拉科看著地上細碎的燕尾般的樹影，月光柔和了它的棱角。早春的季節可不會有這麽茂盛的樹葉。

他站在樹下，不遠處便是熟悉的宏大的魁地奇球場，霍格沃茲像一頭沈睡的巨獸趴在身體的另一邊。他的夢裏總是出現這樣的夜晚，寧靜的就像是童話。

樹葉婆娑，一個人站在樹下，像在等人。

來了。

他擡起頭看向不遠處突兀出現的身影，透明的月光在他身後拉出淺淺的倒影。

“嗨，德拉科。”那是個長著一頭黑發的男孩，他局促的朝他招著手。“你看起來一點都不意外。”

自然不意外，也不是第一次出現在自己的夢裏了。

德拉科打量著他，熟悉的亂糟糟的黑發，熟悉的祖母綠藏在了鏡片後面，熟悉的永遠上翹的嘴角……似乎每次出現在夢裏的形象都是這樣，襯衫的領子永遠翻不到位，黑色長袍上永遠都有褶皺。

“well，看來你真的很討厭黑暗。”男孩擡起頭用綠色的眼睛看了看那輪明亮的月亮，銀色的光暈在他臉上暈染開來。“很奇怪的場景，很奇怪的夢。”

沒什麽好奇怪，夢而已，德拉科皺眉。

“你想聽我說話嗎？”救世主坐到了草地上，袍子堆在一旁，像一塊破布，他繼續自言自語道。“你當然會聽的……”

“這裏的風很暖。”他閃爍的眨著眼睛，有些不安的搓著手指。

就像個傻瓜。德拉科專註的打量他。

“月光很清澈。”他突然笑了，綠色的眼睛瞬間化作兩汪清潭。

“我很喜歡……”

你到底在做什麽呢？德拉科眨了眨眼睛，什麽動作都沒有，像是等待著什麽拉開序幕。

“那麽你喜歡這裏嗎？”幾乎是帶著緊張的擡頭看自己的反應。德拉科沒有回答，只是繼續靜靜的看著他。

“好吧……我果然不會幹這種事。”他看起來妥協的說道，肩膀聳了下來。“那麽……請繼續聽我說。”

你還要說些什麽呢，哈利？

“或許，我不知道怎麽表達，但我知道。”他執拗的擡起臉看著自己，面色掙紮，像個害怕犯錯的孩子。

“我生命裏的很大的一個突破……就是奮不顧身的喜歡上一個人，奮不顧身的來到這裏……”

“這很奇妙……”德拉科喃喃道，夢見你跟我說這些。

“是啊，很奇妙……”他繼續說道，眼睛緊緊的盯著自己的手指穿過草葉間的間隙。“我知道這很困難，但是時間從不等人不是嗎？它總是冷漠的輕易的就能帶走一生。”

風帶動著跳動的浮光掠過發尾，遠處傳來繁密如落雨般的蟲聲。

“所以我很自私的來到這裏，德拉科。”

“我自私的闖入你的世界，無論你是否恨我，我都想讓你記住我。”

就像是毫無誠意的宣戰。德拉科目光閃爍，但沒有人感受不到裏面洶湧的幾乎能溺死人的溫柔。

可你還是假的。德拉科搖頭，就像那個真假難辨的告白，暧昧不明。

關於哈利波特，他從來不敢賭。

就像潘西曾說過的，他可以承認他愛吃甜膩的東西，承認自己其實並沒有什麽真正屬於自己的抱負，承認冷漠承認自私，承認很多很多，也可以承認自己對男孩也有性趣……

唯獨不會承認，他喜歡哈利波特。

一味地拒絕，被動，他將會永遠得不到最想要的東西。但即使將永遠失去！他也不願放低姿態，將自己最空洞脆弱的一面毫無保留的呈現。

因為除了馬爾福，他一無是處，所以他從不給自己機會。

“德拉科。” 沈默很久哈利又開口了。“有時候我很佩服你的。”

“你總有自己的想法和目的，可以不受任何人任何事左右，你總是想方設法的不留遺憾，獨斷狠辣的做到自己想做的一切……”

“愛憎分明，聰明果敢。”

“你總是很自私。”悲傷在空氣裏泛濫起來。“可你總是做的很好。”

你又是在說誰呢？心臟不受控制的跳動著，像是什麽不願觸碰的屏障被殘忍的撕碎開來，痛苦，不堪，逃避……黑暗掙紮著，帶來陣陣疲勞和疼痛。

令他害怕的，幾乎是更清楚的看到了自己軀殼下的空洞，徹骨的風在裏面來回碰撞，在黑暗裏破碎。

你才是那個無畏無懼的家夥啊！神秘強大，受人擁簇，光芒萬丈。又是為什麽……和一個虛偽的家夥訴說自己的脆弱呢？

是什麽，讓我們彼此自卑？

“所以，無論你會給我什麽結果，我都會接受。”

“經歷過那麽多，我又還會懼怕什麽呢？但我的接受不代表放棄，不代表卑微。所以你聽好了，德拉科。”

又是那種讓人又愛又恨的宣戰口氣。

“只要我的生命沒有結束，我就會為自己追尋的東西不斷努力下去。”

“包括你。”

“你又在堅持什麽呢？”德拉科輕嘆般的自言自語，他終於動了，在自己的夢裏，幾乎是疲勞的向那個草地上的男孩靠近。

“什麽？”看著對方突如其來的接近，哈利心裏莫名的慌亂。

德拉科昏昏噩噩的蹲在他面前，貪婪般的看著那雙璨若星辰般的眼睛。欣慰的看著自己的模樣清晰的倒影在綠潭上。

“喔……”感嘆了一句。“看起來很真實，這是第一次這麽清楚。”

“如果醒來後可以記得這麽清晰的話……”他小聲嘟囔著。

幾乎是熟練的，他用一只手拂起了他額前的黑發，用牙齒咬掉了那副礙眼的眼鏡，然後在對方瞬間僵硬的身體中溫柔的吻上了那雙令人魂牽夢繞的眼睛。

輕柔的，一點一滴的親吻著，像是松鼠小心翼翼的捧著堅果一般捧住他的臉。

即使是在德拉科的夢裏，哈利還是能清楚的感受到柔軟的唇濕潤了皮膚的感覺，感受最深的……還是身體裏狂亂的心跳，以及在身體裏亂竄的熱流。

梅林的蕾絲吊帶襪……

德拉科在吻他！

認清了事實，好像有什麽在體內爆炸了一般，沈睡的喜悅和沖動瞬間占據了所有的理智。

哈利幾乎是興奮的笑著勾住了對方的脖子，然後自然而然的抱住了他柔順的後腦勺。

一個用力便撲到他的懷裏，掙紮著去親吻他的嘴唇。

“你真火辣，疤頭。”德拉科笑著回吻。

“唔……”

急切的，近乎激烈的親咬著，誰也沒有放過對方的欲望。

笨拙的，喘息著，又像兩只毛手毛腳的饑獸。

兩個人的袍子都徹底亂掉了，不過沒有人在意，德拉科的手還在他削瘦的背脊上隔著襯衫摩挲著，企圖找個縫隙鉆進去。

“呼……”唇和唇難舍的分開，兩個人都大力的喘息著，就像剛剛打了一架，雖然的確很像打了一架。

哈利的手還緊緊的捏住對方變了形的後領子，身體已經坐到了德拉科的身上，而對方的手則完全大膽的伸進了自己的袍子裏。

“真讓人難為情……”哈利有些模糊的看著那雙灰色的眼睛，裏面溢滿了笑意和令人驚心的欲求不滿。

德拉科惡意的撫摸他的背脊，感受著對方身體一陣陣的戰栗。

“天快亮了……”忍不住提醒，哈利推開德拉科湊過來的腦袋。“我該離開了。”

惱火的看了他一眼，德拉科有些失望的回味著剛剛短暫的甜蜜。

“不要走……”他慌亂的站起身來，伸出手去想要拉住他。

哈利轉過身來，看著他的手猶豫的停在半空。

“你確定？要和我一起？”哈利古怪的笑了笑。“我以為你需要時間來調和一下情緒……”

“什麽？”忍不住皺起眉。手上的溫暖隨機襲來，哈利握緊了他的手。暖流如泉水泂泂般湧入身體的每一寸縫隙裏，埋在黑暗裏脆弱的種子歡呼雀躍著迎來一場盛大的生命獻祭。

這種感覺真好，被人握緊的感覺。

他無數次的夢見對方握緊自己的手，卻從沒這麽真實過，這麽真實，真實到他真的覺得不會被放開。

然而，夢終究只是夢……

“不要……”德拉科驚慌失措的發現對方的身體開始變得模糊起來，就像身邊的一切，草，樹，風，以及開始星月不分的浩瀚夜空。

真實的感覺逐漸變淡，在他的灰暗下去的瞳孔裏，世界開始不斷旋轉著湮滅。

直到所有的感受硬生生的從身體裏剝離開來，而另一種更明確的更熟悉的卻是自己最抗拒的世界正在強行的擁抱他。

房間裏的浮光湧動著變亮，它們在熟悉的鎖鏈上游走著，穿梭在銀色的綢子裏。

地窖裏靜謐柔和，等待著外面世界裏的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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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這種程度不會被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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