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最後那封寫了自己名字的感謝信還是沒有送出來，可能是害羞了，哈利想。

“我也不知道誰送的。”打發了羅恩，哈利精神抖擻的站了起來，開始穿放在壁爐旁的幹凈衣袍。

站在穿衣鏡旁開始試著將那兩枚閃閃的東西別在襯衫的袖口上。

“下一點，往左，對……反扣下去。”鏡子不停的指導。“領子歪了，親愛的。”

窗外已經有人開始活動了，海格抱著一顆和他一般高的聖誕樹，一步一個腳印的在雪地裏走著，留下兩排深淺不一的溝壑。玻璃上的殘雪毫無融化的跡象，哈利吹了一口氣，然後用袖子擦了擦，露出了清澈的一塊。

哈利就通過這裏怔怔的看著遠處連成一色的冰湖雪山，這讓他感覺自己真實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一個尚且平和安寧，充滿生機的地方。

不自覺的，堅硬的袖扣在玻璃上蹭出了一條條細膩的傷痕。

好像過了很久，才能再一次過一個這麽溫馨的聖誕節吧。戰時的那幾年，兵戈攘亂，整日惶惶不安，聖誕節只是一個代號而不是生活的一部分。

又哪有什麽生活啊！哈利苦笑，蠟燭甚至都來不及塞進紅色的燈籠裏，每個活著的人拉扯嘴角互道著聖誕平安，然後轉身為死去的人祭奠又一個不眠夜。

“哈利!”羅恩的叫聲從門口傳來，他和赫敏都留在了學校裏陪自己過聖誕。“快來吧！我還想試試你的新掃帚呢!”

“馬上!”哈利從瞬間壓抑裏脫離出來，他又在想些什麽呢？屋子裏亮堂堂的，樓下時不時還會傳來新蒸的面包香味，這才是他現在的生活。抓起外套和金紅色的圍巾便嬉鬧著下樓去。

生活還在繼續不是嗎？

午飯的時候，他們照例去大廳吃飯，四張學院大長桌都被移到了墻邊，掛著氣球的燈籠們只照亮了中間的一張方形的餐桌。

鄧不利多在淡黃色燈光下沖他們善意的微笑，麥格，斯內普以及斯普勞特教授等都坐在一起。

留下來的學生也很少，除了幾個害羞靦腆的一年級學生局促的坐在那兒，只有幾個年紀大點的女生。

令哈利驚訝的是，赫奇帕奇的擊球手秋.張也坐在那裏和一個棕頭發的女生在小聲說話。

哈利挨著羅恩坐到赫敏旁邊的時候，她擡頭沖他甜甜的笑了一下。秋的眼睛大大的，很黑潤，特別是加上淡淡的精致妝容，眼形更加漂亮動人。每當她笑起就會彎成月牙，總是溫和的讓人想靠近。

今天好像刻意的打扮了一下，總是一頭緞子般的黑發裏綴了一顆銀色的小星星，在多餘的燭光下蕩漾著醉人的光澤。

羅恩撞了撞哈利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哈利，赫敏也低著頭癡癡的笑了。

哈利有些局促的回了她一個笑容，便垂下腦袋，用睫毛遮住閃爍的眼睛。

他當然記得秋，那是他第一個心動的對象，談不上多喜歡，或許就是在某個時候某個地點，也許是在某個燈光斑駁的午後，然後一個微笑，便溫柔的蕩漾了屋子裏的每一寸的空氣……

這樣的情感來的快去的也快，就像沒法控制空氣裏的那絲快消散的香甜的面包氣味，它總是容易被冬天的冰雪味道覆蓋。

在戰時，秋是忠實的戰士也是DA的夥伴，她像所有努力的同學們一樣使出渾身解數的做出貢獻來，哈利十分尊重她，也同樣的欣賞她。

哈利知道對方仍然火辣辣的盯著自己，從羅恩和赫敏小聲嘀咕的只言片語以及那隱晦的笑聲中得出。無奈之下，哈利專註的品嘗自己盤子裏的火雞，裝作自己正在走神。

好在鄧不利多開始講起話來，還拉響爆竹。爆竹在大家的驚呼聲中爆出了一頂尖頂女巫大帽子，帽子上還有一個座山雕標本。註意力都被吸引了，羅恩也開始轉變話題私下裏開始給哈利講他錯過的那節黑魔法防禦課，即使他已經講了無數遍，關於斯內普和女裝的故事。

在齊樂融融的環境下，如果忽略斯內普不斷的朝鄧不利多頭上的帽子露出嫌惡的表情，哈利算是滿足的吃完了這頓充滿彩條和亮片的午餐。

依次告別了教授們，哈利和羅恩以及赫敏準備先去看望下海格然後去魁地奇場上騎騎掃帚。

轉過一顆掛滿彩帶和鈴鐺的聖誕樹時，他們驚訝的停止了他們關於魁地奇和圖書館之間的熱烈談話。

樹後站了一個苗條的倩影。

秋站在那兒，盈盈微笑，眼裏蕩漾著哈利瘦削的身影。

“喔喔！”羅恩翻了翻眼皮，松開了扶著哈利的手。“我想起我的確要去圖書館裏查查關於生死水的資料。”

赫敏哼了一聲，嘴角也忍不住帶笑，她抱著胸擡頭看向羅恩。“看來你只有過一會兒才能和某個總是繁忙的家夥出去踏雪了。”

豬隊友輕易的將他推入了火坑，並且回頭朝他鼓勵性的眨了眨眼。

很快，聖誕樹旁只有他們兩個了，單薄的站在大廳裏，哈利這樣想，然後被有些涼的穿堂風鞭笞。

“如果不介意的話。”秋的聲音溫柔的傳來，比記憶中帶了一絲羞澀，她眨眨蝶翅般的睫毛。“我剛剛發現這棵樹的後面有一個不錯的掃帚間，如果你想聽我說說話？”

“不錯的掃帚間？”哈利挑眉微笑著問。

“是啊！”她垂下頭在哈利微微一怔下拉著他的手輕盈的轉身。“很不錯。”

果然，在樹的後面藏著一扇不容易被發現的門，它處於格蘭芬多塔和禮堂的中心地帶，高高的卻隱藏的極好。

哈利驚訝的瞪大眼，沒有誰比他更熟悉這扇門了。

心臟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親切感油然而生，秋推開了門，隨著一聲吱呀――灰塵蕩起一片。以紅色為主的小房間呈現了出來，這裏灰撲撲的，還擺著幾把枝子叉的亂開的舊掃帚，白色的光芒從巨大的窗臺外照射了進來，將空蕩蕩的房間裏的每一粒灰塵照亮。

這裏沒有那張小巧的單人床，也沒有那塊色調不搭的波斯菊色的地毯，熟悉的窗臺上也堆滿厚厚的灰塵，淡色的紗簾被一根細細的繩子束到一旁……

原來這間房是個掃帚間麽？當出小精靈打掃出來的時候它已經是間整齊的房屋了。哈利眸光閃動，酸澀的奇妙滋味在鼻腔裏回蕩。這個房間幾乎承載了他對戰爭的所有情感，也像一把沒有鑰匙的鎖，在他生出逃避和懦弱的時候，在他害怕內心裏真實的想法被發現的時候，當他卸下所有防備之後像個顛簸疲勞的喪家犬時……它都會將這一切鎖起來，然後藏進每個被忽略的角落裏。

還有他忠實的朋友戰友們，哭過，擁抱過，安慰過，以及睡過的每一個難眠的雨夜……

哈利情不自禁的伸出手來，想解開那條被束起的淡色紗簾，羅恩曾說過，這是房間裏唯一一個帶著美感的東西，它很輕，所以它可以在每一絲清風下旋轉舞動，在陽光下將細碎的投影擾亂，在月光下的窗臺上浮動，然後模糊掉遠處星星點點的帶著燈火的敵帳……

輕輕一拉，松垮的單耳結便散開來。

熟悉的帶著灰塵的輕柔觸感拂過臉頰，然後又頹廢的貼回冰冷的玻璃上。

沒有人會記得這裏了，羅恩不會，赫敏也不會，德拉科……也不會記得。

這裏最終只剩了一個人，鎖的也只是他一個人的秘密。

“哈利？”秋的聲音劃破了繁雜的記憶，兜兜轉轉，真實的清稀明確。

哈利壓抑住內心裏突如其來的孤獨感回過頭來看著在手心裏哈氣的女孩，他差點忘了這裏不止他一個人。

“聖誕快樂!”女孩從袍子裏拿出一個粉紅色的禮盒，她捧在掌心裏遞了過來。

“謝謝!”哈利禮貌的接過，在對方的示意下打開。

裏面躺著一串彩虹色的琉璃鈴鐺，哈利用食指挑起，小小的東西相互撞擊著，發出清脆的聲音。

哈利忍不住汗顏，不大明白秋為什麽要送他這種小女生喜歡的東西，他看起來是喜歡這種叮叮呤呤的家夥嗎？他狐疑的看向秋，心裏隱隱期待著這串鈴鐺除了好看之後有些什麽其他的作用……

“它會根據環境和氛圍唱出不同的節奏的曲調哦！”秋笑著，俏皮的看了哈利一眼，從哈利手中拿過鈴鐺，它們在她的指尖跳動著，閃閃發亮。

看著秋開心的將它掛在窗臺一角，哈利抽抽嘴角，好吧，他是有些不大了解小女生。

幾乎是立刻，小鈴鐺自己旋轉的有節奏的敲擊起來。輕輕柔柔的聖誕歌從每個音節裏鉆了出來。

聲音還挺好聽，哈利想，或許赫敏會喜歡這個。

“哈利？”秋不再像剛剛那麽活潑了，她靠近哈利，用她黑色的迷人的眼睛動情的看著他。“你有喜歡過什麽人嗎？”

氣氛陡然變化了，暧昧的明晃起來，哈利忍不住的心神一顫。首先想起來的是金妮，那個他唯一交往過的女朋友，在戰爭開始後分開，結束了他們短暫的愛情。究竟是否是愛，他仍舊搞不清楚，就像他從沒搞清楚他是否真正喜歡過秋。

愛情似乎對於他來說，永遠都是蒙在一團迷霧裏，永遠都在別人清晰的描述和表現裏。他一生都在被安排著，被動著，被動的喜歡一個人，被動的逼迫自己喜歡一個人。

他低頭看向那個眼裏滿是情意的女孩，就像當初的自己。或許秋是自己唯一喜歡過的女孩吧？即使短暫，但確確實實心動過。

這種感覺挺奇妙的，當他開始變得優秀，變得強大，尊重他的，愛慕他的也漸漸變多，像秋這樣優秀的女孩子也有，但都沒有讓他失態過。哈利看向她的眼睛，忍不住的失神，或許是上一世的遺憾讓他猶豫不決，變得多情起來。

“或許？”他笑著回答，眉眼裏染滿笑意。

秋像是極其的感動，她細白的手指繞上了幾縷烏軟的發絲，牙齒緊緊的鎖住了上了顏色的下唇。

她或許只對那個高大帥氣的塞德裏克做過這副模樣吧？哈利經不住的開始享受這令人愉悅的滿足感。

“是誰呢？”她甜甜的笑著反問。

“誰知道。”哈利下意識的倚上窗臺，坐了上去，這熟悉的歸屬感啊！令人害怕又令人懷戀。

秋靠了過來，她癡癡的看著格蘭芬多的黃金男孩這副慵懶的隨意模樣。

“我教你啊？”她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的向那雙在雪光下變得通透晶瑩的綠眸靠近。

哈利的身形僵硬了一下，隨意配合的在那雙細膩柔和的指縫間閉上雙眼。

“喜歡一個人，就會不經意間的在人群裏去尋找他的身影。”秋的聲音和著清脆的聖誕歌在耳邊回蕩。“想要和他對視，想要看他眼睛裏自己的模樣，想要見到他，想要沖他笑，想要和他說話，想要好多好多想要的……”

這是變相的表白嗎？

“想要……接近……”她的聲音突然的變得朦朧迷惑起來。“想象一下，你喜歡的人……想像一下她為你穿上黑色晚禮服的模樣。”

哈利真的忍不住去想些什麽，好像他真的相信了一個小女生的蠱惑。

但當他的眼睛被蒙上，視野變的黑暗，隔了時間長河的記憶就越發變得滾燙灼熱。

“嗨，波特。”

誰的聲音從哪裏傳來？

滴咚……像是有什麽落到了心底，它在心裏騰燒起來，燃燒著血液，燙熱了肌膚……

眼前好像真的出現了畫面，晚秋的夜色代替了冬季的寒雪，月光從那人的背後擴散開來。

你回來啦？

他只是笑，細碎但暗淡的金發散亂在蒼白額頭上，嘴角露出的半顆虎牙映襯著眼角濕潤的笑意……

畫面突然變化起來，有著淡金色頭發的少年坐在一旁，近的好像觸手可及。

風撩過他青澀的臉頰，淡色的眼眸出神的看著遠方的湖光山色。

畫面仿佛靜止……

撲通撲通。

是誰在心跳？

……

等等等等等……

好像什麽奇怪的記憶跑到腦海裏來了，秋讓自己想想喜歡的人，不由自主的那個小混球居然破開黑暗跑了出來……看來自己感情上實在是失敗，居然沒有一個值得回憶的女孩子。

撲通撲通的，哈利感覺自己的臉頰發燙，心臟好像被捏住了不停的掙紮。

虛心的咽了一口口水，心神卻忍不住的一緊，不會是後遺癥吧？自從喝了斯內普的魔藥，就沒有再出現後遺癥的情況了……

正當哈利浮現連篇的時候，溫熱的氣息鋪面而來。

幾乎是下意識的偏過頭，濕熱的吻便錯開來落在了他的下顎上。

睜開眼睛，和對方錯愕的濕潤目光相對。

“抱歉。”哈利垂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落下模糊的投影。

可能是生澀的聖誕歌曲太掃興，也可能是空氣不夠通暢，也可能是剛剛那一蒙……淹沒了僅有的心動和情趣。

他幾乎是突然的對秋失去了任何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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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長長的一章啊！

作者是擠出洗澡的時間更的啊！>:-<

估計26號之前都會不定時，畢竟真的太忙了（太慘了）。（苦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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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當初寫這篇文的時候，由於筆名註冊的早……錯過了新晉榜（話說這個榜還是後來知道的-_-），難受了一小小陣，是懷著沒人看的心理寫的這個故事。所以想要好好寫完，這是屬於自己的故事吶！

沒想到還有支持我的朋友們，以及從一開始支持我的！(╯3╰)(╯3╰)真的很高興吶！（感動的淚眼汪汪）你們一直都在！

文會好好寫完的，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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