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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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窈站在酒樓下,身邊來來往往許多人,興許是方才那口酒的緣故,方才同桑印說話時尚且還不覺得,如今被夜風一吹,腦袋就有幾分發熱。

桑窈提著裙擺朝謝韞跑過去,站在他身邊,謝韞自然而然的伸手牽住她,然後道:“走吧。”

夜市已開,長街喧鬧,茶坊酒肆不斷的傳出笙簫琴音,謝韞僅站了這一會,就有不少女郎駐足偷看。

男人氣質冷冽,同這長街之上濃厚的煙火氣息格格不入。

凈斂早已經侯在馬車旁,含笑望著不遠處朝他走過來的公子和少夫人。

他就說嘛,平日他若是單看謝韞,總覺得哪哪都不順眼,唯有他跟桑窈站在一起的時候,才能讓他賞心悅目。

桑窈垂下手,兩人扣在一起的手被藏在重重衣袖下,她走路時腳步有幾分虛浮,那點酒倒不至於讓她神志不清,但的確同往常不太一樣了。

她仰頭看著謝韞下頜鋒利的側臉,然後同他道:“我上一回來逛夜市還是三年前。”

謝韞沒逛過什麽,他若是晚上出來,大多都是一些推脫不去的酒局,但他並不喜飲酒,也不愛寒暄,所謂的酒局對他而言不過是換個地方開門見山談事罷了。

桑窈見他沒反應,又繼續道:“那是三年前的中秋,我自己做了花燈,特別好看。”

兩人離凈斂越來越近,桑窈瞅了一眼自己旁邊路過的手牽手的小夫妻,心裏有些羨慕,她繼而又同謝韞道:

“你看人家一定經常出來一起走。”

“你每天都回來那麽晚,我倆天天都在房間裏,你不覺得有點悶嗎。”

謝韞緩下腳步,故意道:“不覺得。”

他面容沈靜的開口:“你不想跟我天天待在房間裏?”

兩人已經行至凈斂面前,眼看就要上馬車,桑窈鼓了鼓臉頰,她偷看了一眼凈斂,然後踮起腳尖仰著頭看著謝韞,小聲的跟他撒嬌道:“你就不想跟我走走嗎,你都沒有陪過我逛街?”

“而且天色還早呢,回家那麽早幹嘛呀。”

謝韞微微側頭,面無表情的在她耳邊說了兩個字。

桑窈摟住他手臂的手頓時收緊,臉色泛紅,她心虛的瞟了一眼凈斂,然後有些不知所措的罵他:“不要臉。”

謝韞臉龐閃過幾分笑意,然後道:“不好嗎。”

凈斂著看著這交頭接耳的兩人,面上一直帶著得體的笑,心裏其實十分焦躁。

他倆到底在說什麽?又不是外人!說給他聽聽怎麽了!

少夫人你到底為什麽臉紅!

他挺直腰背,給他們倆讓出位置,道:“公子,少夫人,請。”

桑窈還在看謝韞,藏在衣袖下的手正捏著他的手指,在少女期待的目光中,他同凈斂道:“你在這等著吧。”

凈斂:“……是。”

桑窈頓時開心起來,她摟著謝韞的手雀躍著同他一起走向街道,然後仰頭道:“我也是為你著想,你平日忙來忙去,早就應該出來走走。”

她掃了眼沿街的攤販,然後大方道:“你想要什麽,我買給你。”

謝韞走的慢,兩側琳瑯滿目,他卻目不斜視,聞言十分配合道:“沒想到窈窈這麽貼心。”

桑窈點了點頭,道:“那是自然。”

她說完便帶著謝韞停在一處花糕鋪子前,案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散發著糯米香的糕點,賣花糕的是一位年輕的姑娘,她身後有個男人正在蒸屜前忙活。

年輕姑娘看了眼謝韞,然後自然而然的同桑窈道:“夫人,您想要什麽什麽味道的。”

桑窈其實已經吃飽了,只是這糕點太香,她想嘗一口,掃了一眼自己眼前的,她看向還沒出鍋的那一籠,道:“正在蒸的是什麽?”

“松花茉莉,夫人嘗一嘗?待會就出鍋了,方才那一鍋一會就賣完了。”

“夫人要不等一等,我給您拿剛出鍋的。”

桑窈很快就被說服了,她道:“那好吧。”

等的時候桑窈又看見街對面賣的桃木吊墜,她心生好奇,便同謝韞道:“你幫我在這等等,我去那看看。”

她說完便跑到了街對面,那是個拿著木架到處走動的老人。見桑窈過來便停下了腳步,樂呵呵的道:“姑娘看看呀。”

桑窈一眼就瞧見了眾多桃木雕裏,那一只稱不上起眼的白鶴,但她瞧見它並不是因為想起了謝韞,而是在所有木雕裏,就它最可愛。

實話說,在桑窈沒看清楚那木牌上的字實,她還以為是只胖乎乎的小鴨子。

老人將這只可愛小鶴取下來,然後道:“姑娘,這個雕得不好看,是我那八歲的小孫子雕的,收拾的時候弄的急,混一起去了。您要是想要鶴,我給你重新拿一個。”

桑窈還沒說話,身側便忽然傳來一道聲音:“姑……姑娘!”

桑窈側頭看過去,一個面色發紅略顯局促的少年站在她身側,正低頭看著她。

“有什麽事嗎?”

見她看向他,少年臉更紅了,他捏緊手裏的折扇,急忙開口自報家門:“姑娘,在下是青河口李家的李祈,方才在那邊看見姑娘……不知能否有幸結識。”

“在下不是故意來冒犯姑娘,實在是因為……”

因為沒忍住,他本是個內斂的人,這是他生平十幾年,第一回 有驚為天人的感覺,碰見這麽一個連頭發絲都這麽讓他怦然心動的姑娘。

還好他今日上了街,否則可就要錯過了。

“姑娘!可以認識一下嗎?”

桑窈之前出門常常會遇到這種情況,姐姐教過她,這種都不用搭理。

鑒於這人開口還算有禮,桑窈便同他笑了笑,道:“抱歉,可我已經成婚了,我夫君就在……”

還沒說完,肩膀便被摟住了,熟悉的冷香侵襲而來,男人的聲音響在耳畔:“她夫君在這,你有事?”

謝韞手裏還給她提著花糕,他沈著臉,聲音冷冽。

其實也不算特別意外,他方才因為太激動,沒註意桑窈的綰發,這會才反應過來。

李祈看了看謝韞,男人形容俊美,面色十分不悅,分明是一張俊俏臉龐,卻總叫人覺得不怒自威,他下意識生出幾分退卻。

他又看向桑窈,不同於時下的千篇一律的纖細柔弱美,少女明眸皓齒,雪膚紅唇,哪怕只是客氣的笑笑,都給人一種極致美的沖擊。

他心中十分遺憾。

可想著這男人看起來是個不好說話的,萬一日後這男人待她不好,那他不是還有機會?

機不可失,他總得知道她是誰。

他鼓起勇氣,在謝韞居高臨下的目光中艱難道:“在……在下沒有旁的意思,只想知道姑娘姓甚名誰。”

“交個朋友也好。”

“……”

桑窈分明感受到謝韞攬著自己手臂的手緊了緊,她不看都知道謝韞臉色不大好看。

回想起謝韞行事風格,桑窈急忙趕在謝韞說話之前道:“還是罷了,這樣不好。”

眼看著桑窈再三拒絕,李祈還想再說什麽,但觸及到謝韞沈冷的目光,他還是有幾分退卻了,只道:“那打擾姑娘了。”

男人走後,桑窈把手裏的小鴨子拿給謝韞看,道:“謝韞,你看這個可不可愛。”

謝韞看了一眼,不理她。

桑窈擡起頭看他,道:“你怎麽不說話?”

謝韞:“一般。”

他頓了頓,面色不善的盯著桑窈,聲音危險道:“你剛才為什麽要說這樣不好,而不是我不願意?”

“怎麽,你若沒成親,就能同他說道了?”

興許是那股酒勁作祟,桑窈膽大不少,她還真的仔細回想了一番,然後故意道:“我若是沒跟你成親,為什麽不能告訴他?”

謝韞沈默片刻,然後道:“你說什麽?”

桑窈買了那只胖乎乎的鶴,付了錢後繼續牽著謝韞的手,道:“我們沒成親是什麽樣你忘啦?”

桑窈每每回想,都覺得有點不滿意,她說著正常,語調內卻帶著幾分埋怨,道:

“你說是因為應付家族催促才娶我的,還拿戎晏的事對我威逼利誘,那既然這樣,我為什麽不能接觸別人?”

“……”

他們成親到現在差不多有一個月,她可是記得非常清楚,沒成婚之前,謝韞成天桑姑娘桑姑娘的叫她,偶爾見到她也不會主動跟她打招呼。

謝韞氣到失語。

心想這人一定是喝多了。

兩人已經走出一段距離,偏偏她說的句句在理,謝韞繃著唇角,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麽反駁她。

一條街很快就被走完,在回程路上,桑窈把剛才買的小木雕放在謝韞手裏,道:“送給你。”

謝韞將這胖鴨子捏在手裏,另一只手還提著桑窈咬了一口就不吃了的花糕,凈斂在原地等著他們倆。

謝韞扶著桑窈上了馬車,昏暗的馬車內有幾分憋悶。

馬車緩緩駛動,桑窈原靠在車廂看外面,她早已經把方才的對話拋之腦後,看了一會外面後變覺得腦袋發暈。

她挪了挪屁股貼緊謝韞,慢悠悠問他:“謝韞,你怎麽不說話。”

謝韞自然而然的摟住她,他沒說他還在因為桑窈桑窈的話而耿耿於懷。

但也沒什麽差別,他就差沒把不高興三個字寫臉上了:“不想說話。”

桑窈還靠在他身上,細嫩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擺弄著男人的革帶,隨口問他:“為什麽不想說話?”

他道:“你最好自己反思反思。”

桑窈松開手道:“反思什麽?”

謝韞看著她,道:“你以前不喜歡我嗎?”

這看起來是在問她,但他的語調卻十分肯定,好像不管桑窈怎麽回答,答案都只有他心裏的那一個。

酒勁好像又上來了,桑窈腦袋有點暈,她靠在他肩膀閉目養神,沒回答。

謝韞權當她是默認,話音有些荒唐,他道:“所以你今天是在故意氣我?”

不然為什麽喜歡他還要給別人機會。

可桑窈仍然沒有回答。

借著從窗外透進來的昏暗月光,謝韞垂眸看向少女緊閉的雙眸,他戳了戳桑窈肉乎乎的臉頰,道:“裝睡可解決不了問題。”

桑窈還是沒有說話,好像是真的睡著了。

又隔了一會,謝韞還是不理解:“我覺得你還是有必要跟我解釋解釋。”

他輕哼了一聲,對她十分不滿,道:“我喜歡你,你看我給別人機會了麽?”

他的語調帶著他慣有輕諷,除卻這兩分諷刺,男人的聲音稀松平常,十分平緩,好像在隨口說一件很不起眼的事。

但原本靠在他肩頭的少女,卻在寂靜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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