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來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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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上午,天氣清朗,秋高氣爽。

幸福的小孩還在被窩裏睡著回籠覺,譚江邊的一處廢棄廠區裏卻已經充滿了聒噪的人聲。

這裏的前身是一家電子配件制造廠,新世紀,隨著經濟發展的腳步愈發加快,很多老廠都相繼倒閉,留下一片荒蕪的廢墟。

因為和綠都港一街之隔,這地方就成了程今和20班同學們的秘密基地。

夏去秋來,廠子周圍的荒草又長了半米高,陽光透過蒙著一層灰塵的窗玻璃,給整間屋子籠上了一層朦朧的氣氛。

這裏大概之前就是廠子的培訓教室,桌椅黑板都齊全,除了有些亂糟。

從前來這的時候,20班的人不是打牌就是喝酒,教室裏各個角落都藏著“寶”,張丘一進門,就從講臺底下掏出一盒撲克,熟門熟路地往窗邊的桌子上一靠,“哎,你們說,今姐昨天在群裏說那話啥意思?啥老師啊?”

一個方臉男生從他手裏搶過撲克,翻著花洗了兩把,分給大家,“誰知道啊,估計是今姐又在哪部古惑仔電影裏看到什麽黑話了吧?”

“我有紅桃3我先出!”嚴沫從手牌裏甩下一張,“黑話?老師是啥黑話?”

“不會是……我出個6……蒼老師那種老師吧?”

“哈哈哈哈哈張丘你小子確實6。”

“小心今姐撕爛你的嘴哦。”

牌局廝殺正盛,教室的門忽然被人推開,程今斜挎著書包,“你們怎麽打上牌了?”

“今姐!”張丘兩邊眉毛上各貼了一張小紙條,矯揉造作地用兩根食指往上一撩,“快來幫我報仇今姐,你看他們一點都不手下留情。”

嚴沫握著牌,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滾你媽的張丘,正常點,自己菜怪的了別人啊?”

其他人都在嘲笑張丘,程今看了他們兩眼,把書包往講臺上一丟,轉身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大字。

她拍了拍手,“好了,大家把牌都放下,聽我說。”

嚴沫坐的正對黑板,一擡眼,看見了她寫的字,“月考沖刺計劃?”

其他人聞言,也轉過身來。

“這啥意思啊今姐?”張丘又撩開兩條“白須”,“月考是什麽玩意,能吃嗎?”

“哈哈哈哈哈……”

“昨天晚上我認真想了想,和朱斌打的那個賭,並不是沒有贏的可能,”程今雙手撐在講臺上,在一幫嬉皮笑臉的同學面前認真道,“所以我連夜制定了這個計劃,同學們,我們20班,什麽時候認慫過?你們說是吧?”

同學們被她說的一楞,幾秒後,又爆發出更加誇張的笑聲。

“不是吧今姐,你逗我們玩兒呢?”張丘說,“你看看我們這群人,哪個是學習的料?這真不是認不認慫的事兒。”

“就是啊,要我學習,我寧願認慫。”

“慫慫慫,我就是慫鬼!”

程今被這幫不爭氣的東西氣得眼花。

“不行,反正今姐的字典裏,就沒有認慫這兩個字,我還給大家找了一個老師,老師……”

她擡手看了眼手表,許西澤呢?怎麽還沒來?

“總之,你們趕緊把這些東西收起來,我去接人。”

從教室的走廊出來,程今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天井中央的許西澤。

今天的溫度有些涼,他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衣外套,衣角半塞在黑色長褲的褲腰裏,腰細腿長,身材比例極好,一邊肩膀挎著書包,另一只手低頭刷著手機。

“許西澤!”程今叫了他一聲。

許西澤轉過頭,看見她,似乎是頓了一下,才把手機塞進褲子褲子口袋,朝這邊走過來。

“這地方不太好找吧?”程今笑著問他。

“還行,”許西澤說,“剛給你發消息,你沒回我。”

“啊,”程今有點不好意思,“我沒帶手機,壞了,還沒修呢。”

許西澤看了她一眼。

今天不在學校,程今的衣著比平時要大膽不少,雖然依舊是黑衣黑褲的風格,但腰腹那裏生生露出了一大截,也不怕遇著風受涼。

許西澤不自覺地皺了下眉,單手插兜,問:“為什麽跑到這補習?”

“哦,忘了給你介紹,”程今說,“我們班人經常過來這裏玩,算是秘密基地吧,學校不好去,我想來想去,也就這裏合適待下這麽多人了,條件是簡陋了點,不過我想著距離下一次月考不到一個月,時間也不長,你要是實在忍受不了,輔導費用也可以再加一點。”

話是這麽說,但程今心裏想的是,最好別再加了,再加她可能得去賣身。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教室門口,沒等許西澤奇怪什麽叫“待下這麽多人”,程今推門走了進去。

“讓你們收東西,怎麽還在玩!”面對一屋子油鹽不進的活寶們,程今沒忍住暴脾氣。

“哎喲我去,今姐,你要嚇死人哦,”嚴沫被她嚇得差點掉了一手的“炸彈”,沒好氣地一擡眼,然後看見了跟在程今身後的許西澤。

“……臥槽。”

不僅是她,其他幾個同學的臉色也都很精彩。

剛才還上躥下跳的教室瞬間變得鴉雀無聲,活像是燒得滾燙的烙鐵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不過相比於他們,許西澤的表情大概還要更精彩一點。

他那雙狹長的眼睛,仿佛萬年不變的平心靜氣,竟然在這一瞬間,隱約有了微妙的破功。

五分鐘後,程今和許西澤站在走廊盡頭的樓梯旁。

教室其實距離他們不遠,但已經聽不到剛才的那般喧鬧,程今笑彎了狐貍眼,語氣諂媚,“我們班這幫人看上去是很不靠譜,但你放心,他們很聽我的話,你盡管放心上課,有我在,他們絕對,指東就不敢往西。”

許西澤糾結的當然不是這個,他臉色黢黑,“這就是你說的團購?”

“對啊,”程今理所當然道,“是你親口說可以的啊,你可不能反悔。”

許西澤:“……”

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鬼迷心竅,究竟產生了什麽樣的誤會。

他看著面前的女孩,似乎是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偏過頭,捏了捏眉心。

另一邊的教室裏。

嚴沫用胳膊肘懟張丘,“山包,我怎麽覺得我剛才看到許西澤了,我不是在做夢吧,你掐我一下?”

張丘神情恍惚地掐了一下嚴沫的胳膊,嚴沫“嗷”了一嗓子,反手又給了張丘一巴掌。

這一下,不僅他倆清醒了,其他人也回過勁來。

“所以今姐說的那個老師,是許西澤嗎……”

“是我out了?他倆什麽時候認識的?”

“該不會是今姐動用武力給人家逼來的吧?我看姓許的那個小身板,肯定經不住我們今姐……”說話的同學比了個割喉的動作。

“別胡說,”嚴沫白了他一眼,“今姐才不是這種人。”

“不過我聽說許西澤在他們班都不會輕易給別人講題,這種學霸會不會很傲啊?”

“我聽說的是,許西澤之前在校外帶輔導班,一節課四位數起步。”

“我去,那我賣腎也付不起。”

七嘴八舌間,許西澤和程今從外面回來了。

不知道為什麽,許西澤的臉色似乎比剛才更冷了一點。

20班的人慣會看人臉色,見狀,沒一個再跟剛才似的無法無天。

許西澤把書包放在講臺上,簡單給大家做了自我介紹。

“距離下一次月考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全班的排名上升5名,這也就意味著,平均下來,在座的每一位,都至少需要將自己的成績提升20分,”說著,許西澤回身,打算在黑板上寫點東西。

然而程今的字已經十分瀟灑地占了整個黑板。

嚴格來說,她的字其實不算難看,雖然運筆狂放張揚了些,但筆畫間依稀也能看出一些章法。

許西澤頓了下,回眸問:“這是誰寫的?”

程今舉手,“我,你要是嫌……”

話沒說完,許西澤已經毫不留情地把它們擦了幹凈。

程今倚在靠背上,“嘖”了一聲。

第一次講課,大家都沒帶書,許西澤準備的摸底卷子數量也不夠,只能把電子版發到群裏,讓大家在空白紙上寫答案。

前面的嚴沫就在這時候靠了過來。

“啤啤,今姐,你啥時候認識的許西澤?你倆這,怎麽看也不像一個世界的人啊?”

程今正忙著盯講臺上的許西澤,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得罪了他,總覺得他不大高興。

聞言,只囫圇道:“就,巧合吧。”

嚴沫看出她不想細聊,“哦”了一聲,轉回去,沒一會,又把腦袋轉回來。

“那你是不是也認識蘇賀辭啊?讓他也來給我們輔導唄?”

程今這才把註意力收回來,用筆桿敲了下嚴沫的腦門,“做題,犯什麽花癡?”

這種程度的交頭接耳,平時上課的時候從沒被老師逮過。

結果今天不知怎的,嚴沫剛被程今拍回去,許西澤就在臺前喊了聲:“程今。”

班上的同學本就好奇這兩個人的關系,聞言,都從四面八方豎起了小耳朵。

“做題還說小話,帶著你的東西,搬到這來。”許西澤曲起指節,敲了敲講臺旁邊的空座。

程今:“……”

悶頭看熱鬧的20班眾人:“哦豁……”

該說不說,許西澤的這一招“殺雞儆猴”效果顯著,20班一眾人看見連程今都被他壓得這般乖巧,有幾個原本心存歹念的搗蛋分子也都沒敢再作妖。

而且他們驚訝地發現,許西澤的講課風格並不像想象中那樣難以跟上。

進到高三之後,課上主要的任務變成了覆習前兩年的內容,已經教過一遍的知識,大多數老師都不會再像第一次教的時候講的那麽細,而會把重點放在基礎題的變形或者難題的攻克上。

但20班人的基礎普遍薄弱,這樣囫圇吞棗式的覆習,會讓人有一種明明學過卻依然聽不懂的挫敗感,其實很容易讓人崩潰。

所以很多人上課才不願意聽。

但許西澤的課不一樣。

平時上課提到的難題,他一般都會跳過,反而是遇到基礎內容時候,他會掰開揉碎了講,確保每一個同學都能聽得明白。

幾次課上下來,原本沒打算認真學的一個也沒走,教室裏的空座也越來越少。

到最後,幾乎20班全班都來了。

人滿為患的課堂裏,還是不免有人開小差。

但誰也沒想,被逮到次數最多的,竟然會是整件事情的促成者,程今。

其實程今也不想這樣。

雖然許西澤後來沒再提,但補課的費用總歸還是要給的,即使用了團購折上折,對於現在的程今而言,也依然是筆不小的開銷。

找馬蘭要錢顯然不現實,唯一的辦法只有多打兩份工。

所以這段日子,她過的比往常都要忙碌。

這天下課,許西澤叫住了拎包要趕去打工的程今。

“這已經是你第三次在課上睡著了,最近到底在忙什麽?”

程今急著走,直說道:“打工啊。”

許西澤皺眉,“還在上次那個KTV?”

“對啊,”程今笑著說,“還找了兩個別的,我們窮苦人家的小孩,得自力更生的。”

許西澤的眉頭皺的更深,程今見他不再說話,還以為沒什麽事了,便打算走。

轉過身,許西澤忽然擡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程今腳步一頓,回過頭,不解地看著他。

窗外的夕陽像一顆巨大的火球,無聲地懸掛在天邊,漸漸走遠的人聲潮水般悄悄消逝,屋裏一片寂靜。

“辭了吧。”許西澤忽然說。

“嗯?”程今沒聽清。

“我說,把那些工作都辭了,”許西澤看著她,“不是說要罩我嗎?來我身邊,保護我,我給你按打工時薪的兩倍結算。”

作者有話說:

下章入v啦寶寶們,感謝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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