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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緹娜子爵一進森林便左顧右盼,試圖尋找梅斯菲爾德的身影,直至她聽見那三個孩子的歡聲笑語時,才緩緩放下了心——看來這郎譽城主比想象中還要更好些。

然而她的放松才一瞬,立刻便失態地叫了出來:“你在做什麽?!”

維維安、梅林和梅斯菲爾德打鬧著正從緹娜子爵身前跑過,聽見她的叫聲時所有人都朝她看來——

當然,打招呼的人只有梅林和維維安,梅斯菲爾德並不認識緹娜子爵。

“緹娜子爵,是發生什麽事了嗎?”維維安問。

緹娜子爵並沒分出一絲註意力給維維安和梅林,她的眼神自一開始就沒離開過梅斯菲爾德。

梅斯菲爾德迎著緹娜那想殺人一樣的目光,只覺這人莫名其妙!

直至他發現這緹娜子爵是在看向他手中那雞蛇獸肉烤腸的時候,才不自主地生出了一絲心虛,摸了摸鼻子。

只見緹娜直往他過來——

維維安和梅林觸覺不對勁後,維維安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那比梅斯菲爾德矮上一截的身體擋在了他身前。

梅林頭也不回地樹林更深處跑去。

維維安問:“緹娜子爵,請問您這是要做什麽?”

“滾開!”緹娜一聲怒斥,揮手就用魔法將維維安掃開。

維維安人小,眼見就要被這魔法的力量摜在地上,經驗不足的梅斯菲爾德終於後知後覺地用魔法接住了維維安,與那魔法力量同時到達的,還有一群將維維安團團護住的黑暗使者。

緹娜子爵已近梅斯菲爾德的身,一把攥住他那略顯細弱的手腕,直捏得他再也握不穩手中那烤串,聲音宛若泣血:“你父母沒和你說過不能沾葷腥嗎?!”

梅斯菲爾德試圖將手掙脫出來,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他反駁:“這關你什麽事!”

緹娜子爵無意識地點著頭,神情已然失控:“關我什麽事?哈哈,我也不想它關我的事!”

“你以為自己憑什麽成為格達特塔的幸存者?那麽多鎮民就沒有其他孩子嗎?你知道為什麽那麽多人犧牲,就為了保護一個你?為什麽格達特塔人只有七個幸存者時,像你這樣的人還能獲得那唯一一個幸存女性的青睞?那女人有多痛苦有多想去死,為什麽還死死撐著活了下來?你看見她眼中的痛苦和不甘了嗎?剩餘那五個男子,他們其中三位還是法師,他們本家庭圓滿,為什麽能為了保護你寧願犧牲自己的妻子兒女?這些問題你想過嗎?是因為你值得嗎?”

“呸!根本不是!”緹娜松開了手,“是因為你是貴族!是格達特塔血脈最為純粹的貴族!他們不是為了保護你,是為了維系你體內的血脈!”

緹娜碾碎了地上的肉腸:“而你!連區區的口舌之欲都抵抗不了,你對得起那麽多人的犧牲和寄托嗎?!你知道你毀掉了什麽?又會造成怎樣的後果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梅斯菲爾德迎著緹娜子爵的目光,滿臉堅毅,“我不吃肉,是因為自小我父母就不吃,他們也從沒告訴過我為什麽!也沒說過我不能吃肉!你說的那些什麽血脈,我也從來沒聽說過!還有什麽保護?誰稀罕誰拿去好了!我根本不想他們保護我,我寧願死掉的人是我!什麽血脈青睞,她痛苦、她不甘!那我呢,我不痛苦,我沒有不甘嗎?是我想要這什麽青睞的嗎?你們問過我的意願?問過我想不想嗎?沒有!沒有人過問過!!你們口口聲聲說著什麽血脈血脈,既然你們那麽想要血脈,那還給你們好了!”

梅斯菲爾德一道魔法刃,往自己手臂上重重劃了下去,險些直接切斷了手腕,血液噴濺而出,便是緹娜子爵一時間都反應不及。

倒是郎譽在此時趕來,並速速叫了萊爾和薇爾莉特小姐。

郎譽使用軀體具有的治療功能,為梅斯菲爾德止住了血,失血過多的梅斯菲爾德已昏了過去,他讓骨頭架子送人去房間,等候萊爾兩人的到來。

“緹娜小姐,我們也許得談談。”郎譽說。

緹娜子爵看著地面那鮮紅的血跡久久不語,最後深深呼出了一口氣擡起頭,不忍再看:“罷了,興許這已是盡頭,也沒什麽不能說的了。”

兩人到了巨樹下那屋中,這本是萊爾為郎譽特意設計的,擁有整座森林裏最好的視野,也能欣賞最為曼妙的景色,可現在屋中窗旁的兩人顯然沒有欣賞美景的心情,尤其緹娜子爵,可說得上是失魂落魄。

緹娜子爵沈默了許久,才呆呆怵怵地說:“這事要從哪裏說起呢?族群的命運由血脈而起,那我就從血脈說開始說吧。”

“千百年來,所有成年且通過考驗的凱拉尼亞人都會知道一個秘密,實際不一定要到成年,從幼年時候開始,耳濡目染地,我們就會知道很多怪異的規矩,並將之奉為圭臬,及至成年時,經過父母和眾多族民考驗的人,就能知曉這個秘密——凱拉尼亞人,是為了封印言靈師而存在。”

緹娜子爵苦澀地笑了一聲。

郎譽發現他肩上的小骷髏也動了一下,似是有所觸動。

“當然,這是大部分凱拉尼亞人知道的‘秘密真相’,但它並不是真正的真相。”緹娜子爵繼續說,“真正的真相只有三大血脈的真正傳承者才知道。所謂的族群血脈,其實只是一個騙局,為了掩蓋真相的騙局。”

緹娜子爵像是失了神,又許久沒說話,一會後才說:“從來不存有什麽族群血脈,真正的血脈之力只在一脈相傳的貴族體內才有,這也意味著我們婚配時候,只擁有極小極小的選擇權,甚至沒有選擇的權利。你應該聽其餘的凱拉尼亞人說過,我有個弟弟。

在鳶尾國,爵位一般由男性接任,可我是子爵,我弟弟不是,你可知道為什麽?”

郎譽搖頭。

緹娜子爵垂下了眼:“因為我弟弟是個傻子。”

“為了維護血脈之力的純粹,我們不得與沒有純粹血脈之力的人結合。最初時候是怎樣我不清楚,但就我知道的,我母親心臟先天虛弱,我祖父是個瘋子,祖父的母親身體畸形,我弟弟從小就比一般孩子愚笨。整個家族中,正常的人竟是沒有幾個,為了不讓旁人發現端倪,族中部分孩子出生就會“意外”死去,因為他們出生時就被確認活不到生育的年紀。

在確定血脈能夠傳承後,那些生病的長輩們也多會自殺來維系這個秘密,所以,八歲那年我失去了父親,十歲那年失去了母親,呆愚的弟弟無能繼承爵位,族中長輩便推我出來當子爵,為癡傻的弟弟保駕護航。”

郎譽卻已經明白過來了——這是近.親結婚導致的。

“想來我們的先人早已預知了這樣的情況,為了不讓這樣的我們太過顯眼,便有了所有凱拉尼亞人都擁有特殊血脈秘密鎮壓言靈師的秘密,也有了不得與外人通婚的規矩,在這樣的秘密與規矩遮掩下,凱拉尼亞人中時常會出現幾個相似病狀的人,固定與幾個貴族聯姻而導致病狀高發的我們有了光明正大的借口——是因為我們的血脈之力太過純粹。

有了這樣的遮掩,一切就沒那麽奇怪了。”

“其實從那場雨降下來時候我就知道,我們所承擔的命運興許已走到了盡頭,可我總想它能長一些、再長一些,那畢竟是我父母先人祖祖輩輩願意為之付出生命的宏願,即便他們自己也猜到了——正是因為這苛刻的血脈傳承,才會導致族中孩子多不正常,包括他們自己。可所有人都沒有提起這件事,因為哪怕知道了,他們也仍然會這樣做,因為我們真正在做的事情,不是封印什麽言靈師,而是封印黑暗神!”

郎譽覺得這似乎有那麽點離譜。

按這說法,幾個有特殊血脈的普通人,就能封印黑暗神了?

這世界的神明這麽弱的嗎?

“封印黑暗神會有這麽簡單嗎?”郎譽問。

“簡單?”緹娜子爵笑了一聲,“血脈之力的傳承有多苛刻你知道嗎?傳承血脈的子女不得食用任何的血肉葷腥,因為來自魔獸、牲畜的血腥氣會破壞我們體內血脈之力的純粹,本就病難高發的我們,連飲食都要小心翼翼。”

“我記得緹娜小姐你並不避諱這些。”

“因為我是那個幸運兒。”緹娜說,“整個家族無人吃肉實在太過怪異顯眼,容易惹人懷疑,所有會有一部分人作為遮掩,讓他們和所有人一樣吃肉喝酒,沒有忌諱。我這一輩還算神明眷顧,多出來了幾個女子不用婚配給族中子弟,我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你對梅斯菲爾德生氣,因為他吃肉破壞了血脈純粹?”

緹娜又是沈沈吐出一口氣:“大概吧。其實一切從一年多前就無力轉圜了。”

“格達特塔只剩梅斯菲爾德一個貴族血脈的時候,一切就已走向最糟糕的結局了……”緹娜沈默了許久,不清不楚地說了一句,“他的母親……本是格達特塔最後一個女性貴族血脈,也是最後存活的第八個人,卻在即將到達三月城、附近已沒什麽黑暗使者的時候死去了……”

郎譽楞了一下,聽懂了。

“其實從那個時候,格達特塔的純粹血脈就已毀了一半。但所有人都還抱著一點希望,與凱拉尼亞人同樣,格達特塔人也幾乎不與外人通婚,貴族中會有女子嫁入平民家中,久而久之,普通的格達特塔人體內也會有微薄的血脈之力。

可我知道這並不可行,與其賭那已經沒有的血脈之力,不如選擇與更為純粹的凱拉尼亞人結合,除卻貴族外,凱拉尼亞中還有一支血脈,他們千百年來都與我們聯姻,一代代下來,雖說血脈不如我們純粹,可也弱不了多少,那就是老拉金一家。”

郎譽已皺了眉:“小芭芭拉?”

緹娜點點頭。

說到小芭芭拉,郎譽就不得不多說幾句:“為什麽你這麽肯定血脈之力一定有用?”

“像我們這樣的血脈一共有三支。一年前,我收到加斯凱納最後一位貴族男性去世的消息,那最後一位貴族女性也在生育孩子時去世,那新生的孩子沒有活下來。加斯凱納血脈之力自此消失。之後沒多久,我便知道了光明教廷召回所有光明法師的事情——那時候我就知道,封印失控,邪惡又冷酷無情的黑暗神要出來了!”

郎譽:“……”

還是覺得有那麽億點點不靠譜。

按這個說法,最少六個人、三種血脈就能將黑暗神封印,這黑暗神得多菜啊!

可黑暗神真那麽菜嗎?

不說其他,就說那第一場雨所蘊含的能量,遍布這整個世界的黑暗能量,竟然是因為死掉了兩個人後被放出來的?

如果真的存在這種血脈,怎麽也該有些傳說之類的吧?

再不濟,那似乎和黑暗神勢不兩立的光明教廷,總該有人知道這些事情,並派幾個人保護保護這些血脈才對吧?

怎麽看起來——

不管是凱拉尼亞人、還是格達特塔人和加斯凱納人都像被人騙了一樣……

郎譽生出的疑惑越來越多。

小骷髏不知怎地,在他肩上翻起了跟鬥。

“隨著第一道封印消失,那一場改變世界的雨就落下了,黑暗神的黑暗能量險些摧毀了所有的一切。”緹娜子爵沒有察覺,她仍徐徐地說著,“現在,第二股血脈之力即將消失——第二場雨……也不遠了。”

作者有話說:

郎譽:你說的是真的嗎?我不信。

——

ps.事情真相掩蓋在每個敘述者口中,不用全信,也不能不信。

這裏提一嘴梅斯菲爾德的小叔叔。

他變態荒誕,行為下是變態的愉悅和對家族的報覆,但其中有幾絲真心,他是想借此讓梅斯菲爾德從此萎了,不要走上他們這樣的老路,是真想讓這該死的血脈傳承從此斷絕的。

當然,他確實是個變態,生理上和心理上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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