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的學習結束後，心如死灰的英格索爾在無數次磋磨中逐漸接受了事實——五音不全和魔法學習的關系一定沒有那麽大。

總不可能每一個能學會魔法的人都是傑出的歌唱家吧？那這世上學魔法最厲害的人不該是魔法師，而是吟游詩人。

再說了，自古以來考驗魔法天賦的時候，也沒見誰還要測試一下有天賦的人會不會唱歌。

也許是有了這個心理準備，也或者是咒語不長，經過一天的學習，他和那個叫小芭芭拉的小女孩雖然依舊沒能成功使喚黑暗使者，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面前那倆黑暗使者，似乎已經能聽懂他在說什麽了，只是——懶得搭理他。

這當中，一定還缺了點什麽。

所以，一日的學習結束後，小芭芭拉高興地和城主告辭，英格索爾卻留了下來。

眼見他留下的郎譽也有些奇怪，問：“還有事？”

郎譽指揮著黑暗使者在收拾地方，他也是才發現，這林子裏哪裏都好，但缺了個學習的場所，往日那只是臨時的還好，如今他可能要長久教導兩人學習，就缺了個教學場地。

今天兩小個在學習的時候他往周圍看了看，圈出了一塊位置，就在三棵大樹的背後，也不知是什麽原因，森林各地樹木都還挺繁茂，偏生在這最浩大的三棵巨樹旁，竟不見什麽小樹，大約是巨樹的生長吸走了所有的養分？

如今正好，樹旁空出來的地方，支幾個桌椅就能做現成的教學場地，而且這樹旁的空氣，似乎比其他地方都好些，指不定兩人學起來，也能事半功倍呢。

英格索爾跟著他來到三棵巨樹後，一瞬間就覺得這周圍似乎有些不一樣，可要讓他說哪裏不一樣，他又說不出來，只覺整個人神清目明。

所以他分出心神去看了一眼這三棵樹，這一看就發現——

這樹……好像有些熟悉？

尤其樹葉的紋理，他好像在哪裏見過，可他一時沒想出來，只好暫且將此事放下。

郎譽看見他的神情，問：“怎麽了？這樹有什麽奇怪的地方麽？”

“好像在哪見過。”英格索爾搖了搖頭，“可能是我想多了，一棵樹而已，可能以前在哪座莊園見過吧。對了城主大人，我留下來其實是想問您，我們的魔法學習是不是缺了些什麽？”

“你怎麽會這麽想？”郎譽問他。

英格索爾拿出那個藍火銀球，說：“我並非質疑您在亡靈魔法方面的權威，只是，我雖不是法師，但因家學淵源，對魔法的學習也有幾分認知，我在想，我和小芭芭拉的學習，似乎少了感應魔法的那一步。”

郎譽點點頭，回答他：“你說的沒錯，實際上常規的魔法學習最開始就是要感應元素的存在，這也是為什麽所有的法師們都必須有魔法天賦的原因。因為只有擁有天賦，你才能和魔法元素交流，直至使用魔法。”

“元素就和我們呼吸吸入的空氣一樣，一直存在著，你只要通曉如何與他溝通，就能夠成功使用魔法。可亡靈法師不這樣，亡靈法師役使亡靈，存在著與之不同的另一個問題，亡靈並非天生就是亡靈，這一具具的骷髏曾經是與我們所有人同樣的生命體，人類驅使人類尚且要付出一定的報酬，驅使亡靈，又如何能什麽都不付出呢？”

“城主大人的意思是……”英格索爾神情古怪，看著忙活的黑暗使者一瞬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這些黑暗使者還有意識？能知道我們在幹什麽，也能聽懂我們在說什麽？”

郎譽給出了肯定的答覆：“否則，黑暗使者又如何承擔守衛三月城的職責呢？”

英格索爾點點頭，若有所思：“也是。可是，那我們又如何拿出這些黑暗使者需要的東西？分明這些黑暗使者在不被控制的時候，只對人趨之若鶩，總不可能……”他沒有繼續往下說。

郎譽卻聽懂了他的意思，也沒反駁，只笑了笑：“所以學習亡靈魔法的第一步，與其他魔法學習同樣，最首先的，一定是和亡靈交流，我們首先得知道，亡靈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英格索爾沒再說這個，只舉起那藍火銀球，問：“那這個呢？這是做什麽用的？”

“這啊……”

郎譽的思緒馬上回到一天之前。

矮人其實很早就到三月城了，按最初的約定，矮人們來到三月城後，很快就會離開，畢竟在他們看來，三月城除了酒水，屬實沒什麽好待的。

因而被派來的幾人，在矮人族屬於鍛造技藝不高，也沒什麽存在感，身份地位也低，坦白說，甚至還有些是被眾人欺淩那種。

馬蒂爾達就是被派來的幾個矮人中的一個。

他們一家出身卑賤，因著兄長出色的鍛造技藝得以擺脫曾經的貧苦生活，也正因此，一直以來，他對鍛造十分感興趣，盡管所有人都說他沒什麽天賦。

他高興地向兄長說出自己一些有關煉金術方面的想法時，換來的卻是敷衍和不在意，並伴隨著母親“你哥時間珍貴著呢，你不要浪費他的時間”一類的話語。

漸漸地，馬蒂爾達不再向家裏人表達自己喜歡鍛造的事情了，只是私下撿些旁人不用的廢料練習，因著缺少材料，僅有的材料便是他惟一的練習工具，他只能不斷地融合重煉，也因此，他對材料的認知遠遠超過大部分鍛造師，可這對並沒有什麽用，在人才輩出的矮人族，沒有人會給他這樣“煉金術師”的機會。

因此當矮人外交官波爾東將合作消息匯報給首領查普林·穆爾，首領又將消息下達——與三月城進行技術交流時，所有的矮人都笑了——

他們可不信這些愚蠢的人類能學會煉金術，哪怕波爾東將三月城說得天花亂墜，也沒有哪位技藝精湛的煉金術師願意前往三月城。

為此，波爾東拿出一筆鑄材作為此次外出交流的獎勵，為了獎勵，才有幾個手頭不那麽闊綽的煉金術師派出自己手下學藝不精的學徒們前往報名。

馬蒂爾達正是如此。

他家雖然擺脫了最開始的貧窮，可並不闊綽，對於煉金術師來說，好的材料永遠不嫌多，在他大哥看來，對煉金術略有所知的他就是這次交流最合適的人選。

於是他報名了。

最後，他們一群沒什麽天賦為了大筆鑄材的人得到了波爾東口中這珍貴的交流機會。

實際上，在前往三月城的時候，他們幾個矮人並沒抱什麽想法，甚至情緒低落。

可真正到了三月城，他們才發現這座城市與想象中是如此不同，也知道了三月城的主人正是救他們於水火之中的恩人，也難怪波爾東竟然會同意這所謂的技術交流了。

而真正讓他們吃驚的，還在後頭。

矮人常年居住地底，對土和石頭的認知非同一般，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如此神奇的石頭，不僅如此——他們竟然還看到了寶石！

大片大片的寶石！

竟然用來做窗戶！

偉大的煉金之神啊！他們這位恩人究竟是什麽樣的人？！竟能奢侈到將整座城的窗戶都用寶石來做……

不僅如此，那有秩序的黑暗使者也讓他們震驚不已。

他們一路驚詫於見到的東西，這一切都是那麽新奇，那麽讓人不敢置信。

等到被安排各自住所時，他們已經驚訝得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若是不論煉金術的話，這簡直是他們待過最美好的地方，只是矮人的追求似乎永遠離不開煉金術，一段時間後，幾個煉金學徒坐不住了，他們一次又一次聯系了波爾東，提出想要回去，被波爾東一次又一次駁回。

後來，即便是波爾東也再沒有借口挽留下這些人，留下來的矮人只有馬蒂爾達。

和其他煉金學徒不一樣，他即便回去了，也沒有專業的煉金術老師，在哪裏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麽不同。

何況，三月城一直在提供給他們鑄造材料，盡管這些材料非常初級，但這也是馬蒂爾達在矮人族時候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了。

他們那位恩人似乎很忙，所以一直沒有時間和他們交流，漸漸地，馬蒂爾達也忘了這件事情。

直到那一天，城主竟親自來見了他。

一同而來的，還有一些與他同樣的，被其他矮人們稱作奇奇怪怪的想法。

郎譽自然不知道自己提出來的“法師與煉金術互補”一開始被人當作奇怪的提議，只是當他提出的一個又一個概念被實現，許多現代化產品被設計出來後，所有人似乎都忘記了曾經他們覺得這些概念有多離譜一樣，只稱讚城主的奇思妙想。

隨著合作次數增加，馬蒂爾達也成了他最忠實的想法實踐者。

英格索爾拿出的藍火銀球正是由此而出，也是昨天剛剛做好的東西，一共做了三個，一個留著繼續優化改造，另外兩個送給了小芭芭拉和英格索爾。

郎譽接過英格索爾手裏的藍火銀球；“這東西和法師的法杖似的，是魔法增幅器，不過現在嘛……你們連最基本的和亡靈交流都做不到，暫時是用不上的。”

英格索爾有那麽點不相信：“真這麽簡單嗎？”

當然不僅僅這麽簡單，因為這工具目前只是半成品，功能還不完善，所以郎譽才這麽介紹，等真正完成的時候，郎譽相信這一定是改變整個魔法世界布局的東西，三月城能憑借這東西屹立整個大陸。

不過，沒完成的產品就先不吹了，免得到時候沒完成被打臉。

英格索爾離開後，郎譽接到了小鮫人的消息——通往薔薇帝國的空間通道終於穩定下來了。

三月城走出黑暗森林的第一步，終於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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