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譽一行人就是否就此打通空間裂縫產生了分歧。

三月城現在的短板很明顯，人口不足。

可和一般人口不足不同的是，他們不缺少人手，相反，他們人手過多。

用比較現代的話來說，他們目前面對的問題，是產能過剩。

生產力已遠遠超出目前三月城所需要，若非這些“工人”是黑暗使者，不用支付報酬，他們現在面對的形勢將會嚴峻得多。

郎譽自然已預先設想過這樣的情況，所以他早早讓盧與鳶尾國貴族們形成了交易，至少目前三月城的蔬果不愁銷路。

問題是，他們最需要的是人口，能夠在三月城消費的人口。

郎譽等人目前，正被這個問題難住了。

因為三月城不能給普通人提供就業崗位。

他們的就業崗位提供給黑暗使者尚且還不夠，又去哪裏找職位來給普通人呢？

但這的確是個思路，總之，先把普通人吸引過來就是了。

空間裂縫在此時本是最好的助力，問題是——一旦空間裂縫正式啟用，就相當於在留了一個快速攻入三月城的暗門。

三月城的安全性將會大大降低。

小鮫人作為空間裂縫的負責者，自然對啟用空間通道大力支持。

他當然也清楚其中的威脅，尤其當知曉教廷竟與精靈之境在獸人帝國的土地上開戰的時候，他的不安顯得尤為明顯。

在他們離開之時，鮫人的處境就顯得極為不好。

那時的他們就已經陷入被獸人背刺的處境，時隔半年多，不知道大哥的處境又如何。

可是他也明白。

三月城沒有道理在此時介入戰場，三月城現在需要的，是穩定的發展時間。

在這生活的時間裏，他能感受到大家是真心實意地待他好，正因此，才讓他更加遲疑。

顯然，在場的人都非常理解且照顧他的情緒，所以當他提出能不能將連通獸人帝國的通道也打開時，眾人都沈默了。

私心裏，他希望眾人能將這個提議否決，這樣能減少他的愧疚感，可是，他又希望眾人能夠應許這個提議，這樣，他就能很快得知兄長近況，甚至能給鮫人一族提供幫助。

郎譽也在考慮，小鮫人字來到三月城後，也一直在為三月城做貢獻。

於情於理，他確實該提供這個幫助。

但是，向來溫和的伊馮竟然主動提出了否決：“在此時開罪獸人帝國，對我們而言並不是好事。”

小鮫人面色一黯，也沒說什麽。

萊爾也沈默著，他似乎想說些什麽，可似乎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緹娜子爵也附和道：“還有教廷。聽聞此時的教廷已和獸人帝國達成了合作，我們介入，必然引起教廷註意。”

這合作眾人都有所耳聞。

合作的基礎正是一個目前所有人都已知的事實。

這已知與郎譽的認知相悖——法師們輕易不會感染黑暗之氣，除非被黑暗使者刺傷身軀，且損傷面積巨大，否則，成為法師的人幾乎不會自然變化成黑暗使者，真正受到黑暗之氣威脅的，是那些不會魔法的普通人。

可郎譽清楚地記得，在最初進入黑暗森林時，阿薩的身體吸入過黑暗之氣，可阿薩毫無疑問是一名法師。

但黑暗森林之外的法師們，確確實實沒有變成黑暗使者的困擾。

這兩者之間的不同，讓郎譽不由想起了黑暗森林中的黑暗使徒。

外面的黑暗使徒們不會飛也不會游泳，可黑暗森林裏的可以。

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說明，黑暗森林在某種程度上是不一樣的，可這種不一樣究竟在哪裏。郎譽一時得不出答案。

但這也說明了另一件事。

在這場雨之下，真正受到滅族威脅的，只有獸人。

因為獸人幾乎不會產生魔法天賦，也就是說，在這場大雨之中，獸人若是不尋求人類幫助，自己就會完全消亡。

可教廷的幫助顯然不是沒有條件，戰場之所以會在獸人帝國，正是因為獸人帝國不得不與精靈戰鬥，來尋求教廷光明法師的庇護。

教廷與獸人帝國的合作，是出於生存需要不得不為。

可在此時幫助獸人帝國，顯而易見是介入戰爭，傳聞中的精靈與教廷如此厲害，不到萬不得已，郎譽也實在不想和他們為敵。

他雖然能控制不少黑暗使者和黑暗使徒，但也沒天真的認為自己就能對抗全世界，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還是太薄弱了。

似乎察覺到他的為難，小鮫人不得不主動退讓：“空間裂縫有好幾處，通往精靈之境和獸人帝國的通道可以不打開，我們可以暫且只開啟通往薔薇公國的通道，只是……現在我們並不確定，通道正式打開後，會達到薔薇公國的什麽地方。至於獸人帝國……”小鮫人沒有說。

他們當時就是從那來的，自然清楚通道通往何處，不過知道不知道，似乎也沒什麽用了。

郎譽倒是還想再努力一下，本來他們就缺人，鮫人也是人啊。

“鮫人在獸人帝國的地位如何？戰鬥力呢？”

小鮫人對此知之不詳，回答不了。

還是凱斯出來回答道：“鮫人在獸人帝國的地位一直尷尬。鮫族的聲音天生能誘惑敵人，算是戰爭中不可或缺的人才，只是鮫人終究是鱗族，若是論海中，我們還有一戰之力，到了地面上，難與地禽族和翼族相鬥。然而不管是精靈還是人，都是在地面作戰比較多，所以鮫人在獸人帝國，沒什麽話語權，加上雨水來得突然，族長與族中幾位長老去世，鮫人的血肉又有特殊效用，我們離開之時情況便已不好，只怕此刻……”

他們沒有說，卻隱約中也知道，當時少主讓他們帶著小少主離開，只怕就已猜到了鮫人的結局。

“若是如此，想來在對戰之中，鮫人也發揮不了什麽作用。”郎譽拍板決定下來，“既然如此，通往獸人帝國這條通道，我們開了。”

小鮫人與凱斯不知為何會發生如此轉折！

但這對他們來說，無異於是巨大的驚喜，一群鮫人眼神中滿是感激。

緹娜子爵和伊馮似乎還要再說。

可在他們之前，萊爾竟然率先開了口，“郎譽先生，我能為他們做些什麽嗎？”

郎譽註意到要說話的伊馮和緹娜子爵，竟在萊爾出聲之後沒再開口。

“獸人們吃喝全靠大自然的饋贈，如今森林毀掉，想必獸人帝國非常缺少食物，我們就用糧食，去把鮫人族換回來。”郎譽已經開始著手安排了，“以防遇上意外，帶上黑暗使者大軍前去，我們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若是有不願意參戰的獸人們，也可以一並帶回三月城，這件事情，暫且交給盧去辦。”

盧沒說什麽，只是答應下來。

薇爾莉特小姐也出聲道：“也許我一同前去，能增加不少說服力。”

郎譽點點頭同意下來。

“至於通往薔薇公國的通道……這件事情交給緹娜子爵去辦，我們的目的不是交易，而是借由通道帶回更多黑暗使者和平民。”

郎譽將事情一件件安排下去，整個三月城目前的人手幾乎都被調動了。

等所有人都安排好之後，郎譽留下了兩個人，一個是萊爾，一個是盧。

萊爾不知郎譽先生為何會主動留下他。

盧對此卻已有猜測。

這麽久以來，他終於認認真真看了萊爾一眼。

對於當時他“死而覆生”的事情，不管是他，還是萊爾，以及當時的緹娜子爵都裝作一無所知，可他們並非真的一無所知，只是所有人出於自己的目的，將此事掩蓋下來了。

而如今，郎譽主動讓他們留下，應該是終於要探知這當中的真相了。

郎譽將兩人請到了自己的小屋，還給他們上了果茶。

萊爾被這架勢嚇了一跳，不知怎的，他總有種自己是犯了錯被叫來談話的錯覺。

這讓接過果茶的萊爾只敢將玻璃杯握在手裏，不敢輕易去嘗一口。

與盧所料不差，郎譽確實是想詢問萊爾的身份，讓他們能夠在面對精靈、或者教廷的時候能夠不那麽被動。

伊馮等人的態度很能說明問題。

換句話說，他們支持萊爾的一切決定。

如果伊馮等人對赤焰傭兵團、緹娜子爵對凱拉尼亞人的情感不是作假，那至少說明，他們十分確認一件事情——

只要萊爾松了口，他們就肯定教廷和精靈不會與三月城為敵。

萊爾是很特殊的人。

更有甚者，哪怕是他這“機器人”，也是為萊爾而存在的。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一個問題——

萊爾究竟是什麽人？

郎譽也沒再多做什麽鋪墊，只是直白地朝萊爾問：“萊爾，我能問問你的身份嗎？”

萊爾楞了一下，沒想到只是這個問題。

“這其實沒什麽不能說的。”萊爾喝了一口果茶，將杯子放回木桌上，一圈一圈解開了纏在他腦袋上的布帶，他那頭銀白的長發如流水般披散下來。

萊爾整個人的氣質似乎在那一瞬之間產生了小小的變化，不過只有短暫的一瞬，當萊爾將那杯果茶重新握回手裏的時候，他似乎又恢覆成那個灰撲撲、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萊爾。

“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我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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