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一片靜謐。

因為光線和角度原因，李時看不清郁衍的神情，但他依舊一瞬不瞬的盯著郁衍的臉。

郁衍許久沒有回話，但李時能覺察到對方的視線，郁衍像是正在審視他。

郁衍會怎麽回答？李時想，會不會跟之前拒絕那個女孩那樣，說一句‘麻煩’；亦或是連話都不說，直接走開呢？

這好像都是郁衍會做出的反應。

好像比起郁衍的回答，李時更想知道對方的反應。

過了很久，但好像也不過一兩分鐘，李時聽到黑暗裏傳來郁衍清冷的聲音。

“回去吧。”

說罷也不等李時回答，郁衍率先往一旁的樓道口走去。

李時楞了半秒才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他低頭笑罵了一句，拉住剛要從他身旁路過的郁衍。

“不是，郁大學霸。”李時湊了過去，聲音懶洋洋的道：“我剛剛是在跟你表白呢，知道什麽叫表白嗎？你多少給個反應。”

“松手。”

“松手？這是什麽話。”

李時非但沒有松手，反倒得寸進尺的一把攬住了郁衍的肩膀，他將身體大半的重量壓在對方身上，嘴上還道：“扶我一把。”

他這一路瘸著腿跟傻子一樣跑過來，這會才後知後覺到身體有些脫力。

郁衍剛要拉開李時，就聽對方輕嘶了一聲。

李時倒吸了兩口氣，低聲道：“媽的，剛剛跑過來的時候好像碰到腳了。”

郁衍握住李時的手一頓。

覺察到郁衍的動作，李時嘴角上揚，他在郁衍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猛地撲過去，將自己整個身體壓在郁衍的背上。

郁衍被撲的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他剛要說什麽，就感覺到耳畔傳來李時的聲音，與之而來的還有一股溫熱的呼吸。

“勞煩背我下去。”李時貼近郁衍：“你不會不管我吧。”

郁衍沈默了一下，最終還是背起李時向樓下走去。

李時臉上的笑意更甚，他貼著李時的脖頸，嘴上還不停：“我說追你是認真的啊，不過具體怎麽追我也沒想好，因為說實話我也沒追過人。”

“你覺得我應該怎麽追你好呢？”說完，李時像是想到什麽般突然笑出聲。

笑了一會他停下來，狀似認真的發問：“我要是送你花你會不會把我扔出去？哈哈哈哈...”

背著他的人像是終於忍無可忍般，冷著聲音道。

“閉嘴。”

兩人到家的時候已經十點了，外公還在客廳，見到兩人一起回來，疑惑道：“你們怎麽一起回來了？水管處理好了？”

接著外公看向郁衍，面上有些嚴肅：“你借的資料呢？”

李時暗道不好，立刻搶先道：“啊外公，我讓郁衍接的我，資料好像一不小心落在我家了。”

外公看著李時，李時面色未改，只笑著說：“外公，也不早了，您就早點歇息吧，我和郁衍也就洗洗睡了。”

“李時，你先回屋休息。”接著外公站起身，對一直沒開口的郁衍道：“你跟我來下。”

李時還待說些什麽，就被一旁的郁衍制止了，郁衍看向自己的外公：“知道了外公。”

李時見狀，也不好再插手，只得一個人先回了臥室。

沒想到郁衍這一去便去了許久。

期間李時從浴室洗漱完，經過外公臥室門外的時候，聽見裏面傳來幾聲呵斥。

倒不是李時故意偷聽，實在是這個老房子的門板太薄，隔音太差，盡管裏面的人已經壓低了聲音，但那幾句帶著怒氣的話隱約傳到了李時的耳朵裏。

“那人是不是聯系你了，你今天是去見他了？”

“你這是要認賊作父嗎？！”

李時沒聽到郁衍的回答，再後面裏面的聲音就低了下去。

李時自知這些談話不是他該聽的，盡管心裏好奇，但他並沒有主動探聽他人隱私的想法，只越過外公的門前，回到了郁衍的臥室。

等他躺在床上快要睡著的時候，才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李時猛地清醒過來，就見郁衍走了進來。

郁衍臉色很差。

這是李時第一次在郁衍臉上見到這麽明顯的負面情緒，平時就算他逗弄郁衍逗弄的再過分，最多也不過得到對方的冷臉。

但現在的郁衍，渾身散發的極低的氣壓。

李時能從自己意外聽到的那幾句話中拼湊出一些事情的真相，其實很早之前李時就聽過郁衍的事情，兩人一個初中，盡管不同班，但對郁衍的家庭也有所耳聞。

母親早逝，父親不詳，從小跟著外公長大。

任誰聽了都會覺得郁衍的身世坎坷。

李時有心說些什麽，但又確實不知道如何開口，他本就是個不太會安慰人的性格，何況又是這種家務事。

最後李時只幹巴巴的說了句：“回來了。”

郁衍嗯了一聲，之後很快收拾完關燈上床。

室內一片安靜，因為在床上兩人隔得遠，李時甚至聽不到郁衍的呼吸，但李時知道郁衍並沒有睡。

過了許久，李時心裏嘆了口氣，主動開口問：“郁衍，你睡了嗎？”

郁衍並沒有回答，但李時知道他在聽。

李時突然側過身，面向郁衍，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了很多——以往兩人雖在一張床上，但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盡管李時嘴上花花，實際上在很多時候，他還是很有分寸的。

或許是李時的突然靠近，郁衍終於出聲：“做什麽？”

黑暗中的李時笑了笑：“我睡不著，聊聊？”

郁衍還未作答，李時已經自顧自的說起來了：“你應該見過我親爹吧，就我們第二次見面那次，別否認，我知道你從頭看到尾了。”

“那是個人渣，爛賭成性，自我記事以來，家裏天天是追債的，我媽在我十歲那年，受不了跑了...”

郁衍沒有出聲，安靜的好似睡著了一般，但李時知道，對方在聽，於是他繼續漫不經心的說著那些久遠的故事……

其實，也不算久遠。

兩人就這樣，一人說著，一人聽著，黑暗中，只有李時一個人的聲音，喋喋不休，卻格外的熱鬧，郁衍的心情，好像也沒有那麽糟糕了，直到對方說的口幹舌燥，止住了話頭。

一時間，房間裏無比靜謐。

“郁衍，你睡了沒？”李時問了一聲。

毫無意外，沒得到任何回應。

“別不說話啊，你看我都說那麽多了，好歹吭一聲唄。”李時往郁衍的方向湊了湊，剛講完故事，又開始百無聊賴了起來。

回應他的依舊是黑暗裏的寂靜。

“真睡了？”李時撐起身子，去看郁衍的臉，隨後悄悄俯下身……

郁衍還不來不及反應，就覺察李時猛地朝他俯身而來，與之而來的還有對方身上那股帶著暖意的氣息。

臉頰被一片溫熱碰觸，又快速分開。

“李時！”

郁衍差點把人從床上直接掀下去，還好李時反應快，身體早就開始往後躺了。

隨後，黑暗的空氣中傳來李時很輕的笑聲：“不是睡了嗎？大學霸，沒睡幹嘛不理人呢？”

“你——！”

郁衍氣極，又因為顧忌著房子隔音不好，他不得不強行壓著聲音，他早知道李時是個輕浮的，但沒想到對方如此大膽，郁衍正想厲聲警告對方不要再玩這種無聊的游戲，就聽李時又開口了。

“好了好了，我道歉，對不起大學霸，不經允許擅自親了你，是我的不對，下次有機會的話我會先問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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