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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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的成年禮辦得非常隆重,葉時歸和孟鶴軒作為貴賓,他們的位置被安排在左邊上首。

鮫人除了唱歌好聽,在釀酒方面也很有一手。

用海葡萄釀制出來的酒,在玻璃杯中波光粼粼,是很清新的綠色。

葉時歸嘗了一口,是一種很淡的甜,帶著植物的芳香和酒的醇厚濃烈。

成年禮有很多覆雜的步驟,宴會開始時天還沒黑,擡頭甚至能看到晚霞留下的印記,將頭頂海水染成一片橘色。

宴會上,孟鶴軒只飲了一杯酒,那酒入口雖不濃烈,但是後勁很大。葉時歸還想著帶人去看花燈,因而並不讓他多喝。

成年禮結束以後,小魚要到密室裏面接受祖宗留下的祝福,並未一同前去看花燈。

在進入密室前小魚拿了一塊像是用寒冰雕刻成的蓮花,送到了葉時歸手中。

那蓮花入手居然帶著暖意,在花心的位置,甚至還能看到幾道紅色的線條在湧動。

小魚豎起手指放在唇邊,眨了眨眼睛俏皮道:“今年的花燈節很盛大,百年才能遇上一回,你們好好玩。”

他說完直接就進入了密室,不給二人出聲詢問的機會。

街道上要比白天熱鬧許多,原本空蕩蕩的街道擺滿了攤子,都在賣花燈。

花燈形狀和人間的花燈差不離,多是各種鮮花形狀,有粉有紅,花心位置放有發光的珍珠,一盞盞將海底照亮。

他們在人流中,燈火映照在臉上旋出淡淡光暈,葉時歸比著不遠處的一個攤子問孟鶴軒:“可有喜歡的?”

孟鶴軒的視線將一圈的小販包攬,指了一個相反方向的攤販同葉時歸說:“我想要那邊的。”

是個很大的攤販,圍了不鮫人,都坐在一塊交頭接耳,隔著人群隱約能看到每個鮫人手上都拿著東西在組裝。

是一個賣燈籠材料的攤子。

葉時歸點了點頭往那個方向走去,才邁開步子,落在身側的手被人拉起,歪頭就看身邊人齜著牙笑。

葉時歸無奈地搖了搖頭,被勾住的手直接回握對方,一步步走向小販。

花燈的材料像是一種巨大的植物,顏色有七八種,孟鶴軒挑了一塊透明的材料拉著人坐到了比較空閑的那側。

他拖著腮幫子盯著葉時歸提要求:“要所有人都沒有的,獨屬於我的花燈。”

葉時歸抿了抿唇問:“拿去放飛?”

透明的植物葉片捏在手心,葉時歸控制著靈力將它們裁剪成合適的大小,金線將裁剪好的花瓣形狀固定在一起,孟鶴軒湊了過去,將剛具雛形的花燈托了起來。

“不放飛,要帶回去掛在床頭夜夜盯著看。”

葉時歸伸手將花燈拿了回來,失笑道:“掛在床頭你也不怕晃眼。”

他笑起來的時候嘴邊梨渦露出一點點淺淺的痕跡,像他這樣又有梨渦又有酒窩的人笑起來真的很迷人,孟鶴軒鬼使神差地湊了過去,在他耳邊低語。

“沒有光,要如何看清師尊的臉呢?”

他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什麽也沒說,葉時歸擡手推了推埃在身邊的人,捏了捏他頰邊軟肉笑罵道:“最近是愈加不像話了。”

“那還不是師尊你寵的嗎?”他的眼睛彎成月牙形狀,嘴裏依舊不依不饒,“我說的不對嗎?師尊。”

得不到葉時歸回答,他又喚:“時歸哥哥。”

手上捏著的肉像是會咬人,葉時歸“嗖”的一下松開了手,藏在袖子下的手指搓了搓,指尖仿佛還有火苗在舔舐。

紅暈從耳尖開始蔓延,若是撥開後頸上的頭發就能看到他的肌膚已經被染上薄暈。

開口的那人嘴上得了便宜,袖子下藏著的手其實十分緊張地捏著袖子布料揉搓,一顆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沈默片刻,葉時歸接著組裝花燈,一共做了六重花瓣,整個花燈十分巨大。

處理好細節以後,葉時歸拿出幾塊上品靈石,將其搓成粉末以後撒向花燈。在最中心的位置,葉時歸放了一縷靈力進去,花燈亮了起來,是藍金色的。

孟鶴軒透過花燈看對面人的眉眼。花燈很薄,隔著十二層花瓣還能看到對面人隱約樣貌,他擡手從底座托住花燈,掌心覆蓋在葉時歸手背上。

他的手心出了汗,出手時放身上搓了搓,摩擦生成的丁點熱意讓他的手心不是那麽的冰,但葉時歸的手很暖和,覆在一起時溫度還是差很多。

兩人隔著花燈對視,靈石粉末因為兩人接觸瞬間小小的顫抖升騰,像是螢火蟲從花心飛離出,在海底盡情遨游。

他們的花燈做得很簡單,是一種簡潔幹練的美,在靈力和靈石的加持下柔光發出增加了幾分美感,周圍的鮫人註意力被花燈吸引,紛紛發出讚嘆。

他們對視的目光被讚嘆聲打斷,葉時歸將燈放低,拖著燈座的手抽出一只比著不遠處說:“那裏不錯,就去那放花燈吧。”

是一座很高很高的樓閣,樓外掛滿了漂亮的小花燈,因著光線照拂和海水波動,並不能看清那些花燈的大小。

發光的水母拖著厚重如長禮服的軀體在費力地往上游,它發出的光將周圍三三兩兩結伴游行的小魚小蝦點亮,魚兒被驚動紛紛往花燈裏邊躲,只露出來不及收起的尾巴在外邊一晃一晃地扭動。

孟鶴軒舍不得把花燈放飛,但他同樣不想被鮫人圍上來詢問制作方法,議論聲中已經能聽到幾道說要過來請教的聲音,他一把抓住葉時歸的手,穩穩托住花燈不說還帶著人往那高樓奔去。

他們直接坐在高樓最頂端的琉璃瓦上,擡起頭隱約還能看到月亮高高懸掛在空中。但其實不過是光點灑落映出的點點光斑,就目前的深度,再往上一個高樓也未必能看到月亮的輪影。

這棟高樓是個花樓,琉璃瓦下能看到藏在樓中的百花,花開艷艷,每一朵花外邊都用一玻璃罩子將其收著,手指長的孔雀魚在玻璃花海中遨游,水將它們五顏六色的尾巴舒展到最大程度,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像是一把被張到最大的漂亮團扇。

鮫人的愛太廣袤,喜歡就要將其牢牢抓在手中,建一棟樓,用最強硬的手段將它們收集保存,藏起來,成為它們的專屬。

但這樣的愛不是孟鶴軒想要的,他若是想藏一個人,定然讓所有人窺探不見對方的美好,定然藏在一個沒人能尋找到的地方,讓人只屬於他,而不是像這樣大咧咧放在市集正中,誰都可以窺見其美好。

他的想法自私又可怕,好在他的理智能將這些想法藏在心底深處,不讓它們出來叫囂。

孟鶴軒將花燈放在一旁,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躺在琉璃瓦上,他擡手將坐在一旁的人拉進懷裏,下巴放在葉時歸發頂上蹭了蹭。

“不想把燈放走了怎麽辦?”

葉時歸腦中回想這人先前所說,搖了搖頭應:“不行,太大了,你要是喜歡,我重新給你做一個。”

悶悶的聲響從頭頂傳來,隱約透著幾分撒嬌:“可是,是師尊第一次做給我的花燈,舍不得。”

葉時歸斂眸應他:“不是第一次。”

環在腰上的手一僵,葉時歸吸了吸鼻子,眼裏有一瞬間的迷茫,繼而勾起葉時歸一縷秀發放在唇上親了親,松口道:“那晚點再放。”

他太聰明了,沒有追問第一次是什麽時候,什麽地點,甚至連驚訝的呼聲都沒發出。

系統聽得滿頭霧水,問葉時歸道:“宿主大大什麽時候給他做過花燈?”

“騙人的,你也信?”

系統:……

系統松了一口氣,他擡手拍了拍胸脯,在心內開導自己:肯定是我多慮了,若是想起來了,定然不會是這般反應。

它的反應全全落在葉時歸眼中嗎,更加堅定了葉時歸的懷疑,他默不作聲地操縱靈力,試圖在系統身上留下印記。

那些靈力從系統四肢百骸穿入,再默默被它吐出,一點都沒留在體內。葉時歸試了幾次都沒辦法在它體內留下丁點痕跡,只得停手。

“再不放天都亮了。”葉時歸捅了捅孟鶴軒腰上的肉催促他。

“不急,再躺躺。”孟鶴軒說完,圈在腰上的手收緊了一些,讓人不能隨意從他的懷抱中抽離。

天上有成千上萬的星星,海底有數以萬計的魚。

算起來其實才兩個多月的時間,但真要論,從一開始的敵對到現在能擁抱著躺在一起看魚群其實經過了數十年的光陰。

能如此安靜地躺在一起看魚,屬實難能可貴。

孟鶴軒空出一只手拍著葉時歸的肩膀問他:“等所有事情都解決好,師尊有什麽打算?”

他在小心地試探,在小心地討要一個承諾。

塔很高很高,大街上的喧鬧聲傳不到塔頂,街上的人也望不到塔頂居然躺著兩個人。葉時歸翻身坐了起來,他歪過頭,帶笑的視線落在孟鶴軒身上,隨手就將燙手山芋丟了過去:“你有什麽打算呢?”

明明那麽遠的距離,問話時落下的呼吸仿佛就砸在耳邊,孟鶴軒尷尬地別開臉,心中念頭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有什麽打算呢?

餘光瞥見衣服上的紅,突然就想到除去這身紅衣,他們已經穿過兩次嫁衣,拜過兩次堂。

耳尖紅得幾欲滴血,指尖滾燙灼人。

有東西從海底升騰,帶著薄薄的光暈點亮周邊海水。

是一盞盞花燈,各式各樣帶著鮫人美好的祝福往海平面上升。

珍珠發出的光能燃一整夜,花燈浮出海面與天上的群星相應和,從遠處看,不知是星星下落墜入水中,還是水往上升騰擁抱住了星星。

一盞盞花燈飄到他們的頭頂,趁著葉時歸註意力被轉移的一瞬間,孟鶴軒出手將人再次拉回懷中。

“都穿了兩回嫁衣了,你什麽時候入我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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