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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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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絲很快凝聚成細小的血珠,疼痛麻痹著神經,孟鶴軒視線已經飄忽,他重重咬了一口舌尖逼迫自己清醒,單手按在假山上將葉時歸圈在懷裏,說話的氣息已經十分粗重。

“快走。”

葉時歸反應迅速地給孟鶴軒餵了一枚解毒丹,反手將人背在背上就要離開杜府。

“啪啪啪。”

掌聲自後方響起,葉時歸轉過頭就看到杜薄青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站在身後饒有興致地拍手,似乎是看到了什麽讓他覺得特別有意思的事。

“葉兄,孟兄,如此良辰美景,二位當真好興致。”

孟鶴軒意識已經有幾分模糊,他強撐著貼在葉時歸耳邊叮囑:“別和他廢話,走。”

他沒說讓葉時歸把自己放下來,因為他知道葉時歸不會這麽做,就沒必要去浪費這個口舌。

“來都來了,何必急著走呢,況且……”杜薄青故意拉長了聲線,視線輕飄飄落在孟鶴軒身上,兀自笑出了聲,“孟兄這幅樣子,出了杜府怕是只有死路一條。”

葉時歸將人輕輕放了下來,軟劍從腰處一把抽出:“解藥。”

杜薄青從懷裏拿出一個瓷瓶晃了晃,笑得一臉無辜:“葉兄何必如此,你說一聲我還能不給不成?藥就在這,你過來拿就成。”他說著把瓷瓶放在了地上,起身時頗有深意地看了葉時歸一眼,接著慢慢往後退了幾步。

他沒有帶人,孤身一人站在兩人三米開外的地方,一副純良無害模樣。

葉時歸往前走去,衣擺被已經出現幻覺的孟鶴軒扯住,他身上沒有什麽力氣,費力扯住衣角以後也只能無力地感覺到柔軟的布料在手中快速地流逝。

黑暗中的孟鶴軒慌了神,費力地張大嘶喊也只能發出幾聲微小的嗚咽聲。

兩米左右的距離,鞋底踩過堅實的土地,前方是餓狼,後邊是愛人。葉時歸不敢有遲疑,他快速走了三四步,然後迅速轉過身一把擡起孟鶴軒的手將人拉起甩在背上,接著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快速飛身上前拾起藥瓶消失在天際。

一系列動作下來,不過幾個呼吸之間的事。

回到自家院子以後,他正要喊人,眼前強光一現,迫使他閉上雙眼,再睜開眼又回到了方才的假山之中。

手離凹槽只有一寸不到的距離,葉時歸立馬將手抽回。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身邊人,心有餘悸地松了一口氣,他往後退了一步,一把抓住孟鶴軒手腕:“此地詭異,回去後從頭再議。”

孟鶴軒沒有應話任由他拖著走。

他們出了假山,沒有碰到任何人,準備離開園子時葉時歸回頭想和安靜的孟鶴軒解釋兩句,轉頭就對上閃著幽暗冥火的兩個大窟窿。

手上抓著的軟肉也瞬間化為枯骨,黑如墨玉的指骨在他手心撓了撓,趁著葉時歸楞神的工夫冷不丁刺入他的皮肉和筋骨。

疼,窒息一樣的疼。

手心沒有感覺,疼痛席卷大腦,鼻腔仿佛湧入很多很多水,他呼吸不過來,眼底一片血色。

突然,一道清亮的嗓音刺入耳膜,將他從溺水的錯覺中拉出。

“葉兄遲遲不過來,是不相信在下嗎?”

杜薄青不知什麽時候又走回了原先位置,他彎下身拾起瓷瓶,接著將瓶子往前一推。

瓷瓶快速滾到了葉時歸腳邊,碰到鞋子邊緣往回滾了滾,最後停在了葉時歸視野中。

葉時歸的背後已經被冷汗浸,他開始懷疑眼前的真實性。

孟鶴軒還靠坐在身後,沒有變成枯骨,臉色依舊蒼白難看,手裏甚至還抓著一縷衣擺。

冷汗從額頭落下,砸在土地上,砸進葉時歸波濤洶湧的內心。

“不要去看。”孟鶴軒艱難地動了動位置,發出微弱的如蚊吟聲。

風從耳邊吹過,帶起陣陣奇異花香。

葉時歸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眼前是一片黑暗,周遭好安靜,連風吹過草葉發出的沙沙聲響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然後就是心臟跳動的聲音,一開始還很微弱,漸漸的它有力又規律地跳動著,一下一下。

從一道心跳聲變成了兩道心跳聲。

鼻尖那股香味開始變得若有還無,直至完全消失。

葉時歸猛然一個睜眼,瞳孔中倒映出孟鶴軒擔憂模樣,見他清醒眼底一喜,繼而閃過一抹後怕。

“你感覺如何?”孟鶴軒伸手探了探葉時歸額頭,見他溫度正常才接著說,“這裏太詭異了,我們還是先回去,這事得從長計議。”

月亮不知什麽時候出來了,將兩人的身影拉得老長。

葉時歸的視線落在地上被拉長的影子上,擡手捏住孟鶴軒手腕。

正常的跳動頻率,他擡頭對上那雙清亮的眸子,心裏松了一口氣,開口說:“我中招了。”

不知不覺中他的喉嚨已經十分幹燥,說出的話沙啞難聽。

孟鶴軒聞言眼神一緊,反握住葉時歸手腕探脈。

手剛捏到脈門,臉色一白,他慌忙從懷中取出一枚藥丸就要給葉時歸餵下。

朦朧月光中,少年面如冠玉一臉沈重,葉時歸張了張嘴,黑色的藥丸湊到嘴邊,難聞的藥味逼得他眉間一緊,四目相對之下眼前人早已換了一副樣貌。

是杜薄青那張要笑不笑的臉。

葉時歸猛然清醒,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袖中藏著的短刃落入手心,反手紮進眼前人胸膛中。

那人吃痛地往後退了幾步,眼裏滿是不可置信,原本餵到嘴邊的藥丸直接落到了地上,被葉時歸碾進泥土中。

鮮血從他嘴角溢出,他伸出手將插入胸口的短刃一把拔出。

刀沒入胸膛,就剩一個刀柄,硬生生扯出時飛濺了不少血液,其中有幾滴恰巧落在葉時歸臉上和眼瞳中。

紅色蔓延整個世界,眼前的畫面忽明忽暗,眼前人的樣貌在孟鶴軒和杜薄青之間來回變換,最後定格成孟鶴軒狼狽模樣。

“小軒。”葉時歸撲身上前,一把摟住搖搖欲墜的孟鶴軒,兩人雙雙跌坐在地。

假山後有人緩步走出,一襲白衣,手拿折扇,正是杜薄青。

他一臉無害地走到二人面前,眼裏神色莫名。

葉時歸抱著人往後挪,杜薄青見狀自動停下步伐。

他似乎突然來了興趣,直接蹲下身看著面前兩個狼狽的人輕輕笑了一聲,繼而緩緩問道:“你們是不是很好奇什麽時候被我發現的?”

這會無月,天色黑暗連星光都被烏雲遮蓋。

葉時歸閉了閉眼,一時分不清這是真實還是又是幻境,但是心底有個聲音在瘋狂地大喊這是真實的,我們都要死在這裏啦。

杜薄青似乎並不介意沒人接話,他若無其事地找了一塊看起來還算幹凈的地面,直接坐了下去,接著開始絮絮叨叨地講述他的過往,講述一段不被史書記載承認的惡心陰暗歷史。

他似乎很喜歡述說這段往事,不需要過多的回憶,不需要太多的色彩描述詞匯,嘴一張歷史的塵埃就撲面而來。

苗疆王室一直都有雙生子出生,之前的每一對雙生子到最後都是互相殘殺的下場,只有杜薄青和他弟弟不一樣。

他們兄弟感情十分要好,為了擺脫宿命甚至約定一起逃離王室。

幸運的是偌大王室真就沒看住兩個孩子,讓他們跑了,不幸的是,還沒跑出王城就被抓了回去。

後來,杜薄青成了新王,他弟弟的屍體被他藏在冰窖的寒冰石床上,他不知從哪看了邪法,用蠱控制人對身邊親近之人下手,等他自我覺醒,在最痛苦的一刻取他心頭血,用心頭血澆灌屍體,就能保證屍體能長長久久完好無損地保存下去。

如此歹毒的法子,就是將他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說到興奮處,杜薄青會下意識舔舔唇角,眼裏滿是血腥流光。

他說到最後甚至還興奮地起身往葉時歸那走了兩步,繼而臉色一白,有鮮血從唇角溢出。

蠱母嬌貴,既不能太興奮又不能太安靜,因此被寄生的人情緒不能有太大的波動,但杜薄青這人控制不住,以往收網的時候總會忍不住將自己的所作所為說上一遍,享受著受害人怨毒又無助的模樣,好滿足他已經變態的心理。

但像現在這樣蠱母失控還是第一次碰到,他有一瞬間慌神,眼裏迷茫一閃而過,繼而又是得意地大笑。

“我本來沒想如此,可偏偏……”他擡起手指向葉時歸,又比向孟鶴軒,“他要是一直在幻境中沈迷,你們又怎會如此?”

“瘋子,你就是個瘋子。”葉時歸沒忍住抓起手邊石子丟了過去。

石頭砸中杜薄青的額頭,他不怒反笑,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他往前慢悠悠走去,眼裏透著癲狂:“如今我為刀俎,爾為魚肉,我便是瘋子那又如何?”

“卑鄙。”

杜薄青最終還是站在兩人身前一步距離處,他蹲下身看著就剩一口氣的孟鶴軒和咬牙切齒卻又無能為力的葉時歸,心情大好:“你還有什麽想不明白的,我允許你問。”

“那些孩子呢?”

“孩子?不急,等晚點我會送他們下去告訴你們。”

葉時歸氣急,一口氣堵在喉嚨上下不得:“你……”

“還有其他問題?”杜薄青站起身,將佩劍拔出對著葉時歸喉嚨,一臉冷漠,“沒有其他問題你們就安心上路吧。”

劍從胸膛穿過,鮮紅的血沿著劍身緩緩流下。

杜薄青瞪大雙眼低頭看向刺入胸膛的軟劍,一臉的難以置信:“怎,怎麽可能。”

葉時歸冷靜地將劍抽出,滿臉嫌惡:“不出此下策還抓不住你的小尾巴。”

“不可能。”杜薄青捂住傷口倒退幾步,血從指縫留下。

“哪有什麽不可能。”孟鶴軒完好無缺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擡手擦了擦嘴角血跡,將一直藏在袖中的一個小香球取出。

金絲香丸球,裏面有絲絲縷縷的煙往外冒。

他們在香丸中摻雜了其他香料,點燃的效果雖然大大減小,但只要時間夠長就能引起蠱母的動亂,這也是為什麽兩人方才一直陪杜薄青演戲的主要原因。

一個是為了拖延時間,另一個就是想從他口中套有用的信息,哪想他嘴硬到如此地步,最後也只能提前收網。

杜薄青再如何不肯接受事實最後還是落了個一捧黃土遮面的下場。

處理好杜薄青以後,他們找人將杜府上上下下翻了一遍,最後在杜薄青房中地底下找到了失蹤的所有孩童。

像他這樣的人,想要取得他的信任還真是一件極其困難又看運氣的事。

還好,他們賭贏了。

葉時歸看著身旁看書的孟鶴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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