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陳年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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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問題,我也想知道。”葉時歸說。

系統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狠狠吐出。

葉時歸的手輕輕點在桌子上,杯裏的茶水漸漸見了底,露出瓷白的杯底。

“你弄亂的,得賠。”孟鶴軒將手裏的玉簪遞到了葉時歸面前,兩眼放光。

方才還拿著短刃抵在人脖子上的人,這會卻將玉簪往前一伸,一副小孩子得理找賠償的乖巧模樣。

乖巧麽?

葉時歸手覆在後脖頸,想著那把短刃抵在皮肉上的觸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然後神色自然地接過了簪子。

“轉過去。”他說。

長發溫順地在手裏散開,葉時歸手一翻轉出把木梳。

手指從頭皮抓過,黑發分為幾縷於末梢被另一只手抓起合攏。梳子埋在發絲中不輕不重地移動著,長發攏起,露出光潔的脖頸。

孟鶴軒動了動腦袋,嫌棄地說:“不要全紮起來。”

溫熱地指腹貼在同樣溫熱的脖頸上,微用力就留下幾個紅色印子。葉時歸低笑一聲:“一個大男人,這麽不經掐。”他頓了頓,繼而又是一句沒臉沒皮的調侃,“往後不知便宜誰。”

孟鶴軒嘴快,直接就應了一句:“反正不會便宜你。”

葉時歸抓著發梳的手頓住,他將抓起的長發松開打散。在孟鶴軒別扭地準備開口解釋前搶先開口說:“你居然還有這種念頭?”

孟鶴軒放在腿上的手握拳,在系統以為他終於受不了葉時歸,準備用現下的凡人軀體去弄死葉時歸時。握緊的手又緩緩松開,他瞇起眼睛再次叮囑:“不要全部紮起。”

系統現在的心情大概就是看熱鬧看到高潮處,原本大打出手的人憤憤看著對方,眼看就要出殺招,結果兩人握手言和不說還成為了朋友。又或者是看戲看到高潮,結果戲臺子直接被人拆了。就是那種又意外又憋屈,覺得這群人簡直有病,一口郁氣憋在心口,上下不得,難受得幾欲嘔血。

對,就是有病。

系統憤憤地想。

有病的葉時歸給有病的孟鶴軒挽好了發,難得拍了拍孟鶴軒的肩膀問他今天想吃什麽。

“餃子。”孟鶴軒沒什麽表情地吐出二字。

葉時歸訝然:“這麽簡單?”

“自然不是。”孟鶴軒轉過頭瞟了他一眼,提要求,“餃子餡裏的筍要剛出土四寸的雷筍,不能超過兩指頭粗。肉要現殺的櫻月雀胸脯肉。煮餃子的水得……”

葉時歸伸手打斷他:“你事怎麽這麽多?”

“不是師尊說簡單的?”他轉過身,手撐在桌子上,半邊臉支在手心中,挑了挑眉挑釁道,“怎麽,想反悔?”

“我好像沒有答應。”葉時歸笑,笑容略微欠揍。

“煮餃子的水簡單些,用七種不同動物的胸脯肉熬就行,只一點要求,湯色要澄亮,不能渾濁。”孟鶴軒仿佛沒聽到葉時歸所說,他將要求一一點出,然後笑盈盈地同葉時歸確認,“沒問題吧師尊。”

喊師尊時尾音拉長,就像是兩人關系真的好到極致,能撒嬌似的。

“你都這麽說了,自然沒問題。”話音落,兩個帷帽落在手中。

竹籬帶白紗,大小正合適。

帷帽落在頭頂上時,孟鶴軒忍不住問道:“你要幹嘛?”

葉時歸將手裏那頂往頭上一放,理所當然地回:“你不是要吃餃子,當然是拔筍去。”

孟鶴軒臉一綠,擡手就要將帽子取下,被眼明手快的葉時歸給按住。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大友善的笑:“你想吃白食不成?”

“若托師尊的福,不然我也不至於落到吃人白食的境地。”

葉時歸揉了揉鼻尖,強硬地說:“你跟我去,就不算吃白食。”

帷帽被丟到一邊,孟鶴軒揉了揉太陽穴,打了個哈欠:“我覺得吃白食沒什麽不好,況且我頭痛欲裂。想必師尊不會過分為難一個病人。”

葉時歸看了眼臉色好得白裏透紅的人,實在看不出這人哪裏頭痛欲裂。

“你,頭痛欲裂?”

“嗯。”孟鶴軒點頭。

葉時歸質疑:“我怎麽看不出來。”

“因為我比較能忍。”孟鶴軒裝模作樣地揉了揉額頭,“頭痛欲裂啊師尊。”

“你今天就算痛死也得給我去。”葉時歸不由分說地將帽子給他蓋上去,然後一把將人扯了起來。

靈雪閣後山種了一大片紫竹,風入竹林時聲響如海浪。

那般大的一片竹林,裏面也不知住了多少小東西。葉時歸將視線收回,一把扯過孟鶴軒。

雲海翻卷,風將帷帽邊緣的白紗吹起又放下。

人間西北方有一片巨大的竹林,每年春夏交接時,第一場雨水落下,就會有筍破土而出,到了第一場冬雪時,被泥和雪覆蓋的鮮筍滋味更甚。

一路破開竹林再往北走上半個時辰,就有一小片孟鶴軒要求的雷筍林。每到這個時節就會有不少人結對前往。

兩人到時,正好碰上了三兩摘筍婦人,她們裹著頭巾,手裏提著竹籃。竹籃裏已經放有不少戰利品。

估計是頭一回見采筍的是兩個小夥,又見他們兩手空空,其中一個嬸子笑著送出一個竹籃:“小兄弟頭一回吧,吶,嬸子送你一個籃子。”

“頭回,家裏小孩鬧著要,這不沒法子嗎?”葉時歸熟稔地接過籃子,同人攀談了起來。

一聽家裏小孩,那幾人笑得更歡了,聊了幾句以後給兩人指了幾個方位就往來時路走去。

兩指頭粗細的竹密密麻麻地長在一起,入了林子葉時歸才意識到拿了帷帽用處並不大。方才在最外邊時沒覺得裏頭有多麽的難行走,進去以後才發現,竹挨竹,幾乎將能行走的空間一縮再縮。

筍倒是長了不少,葉時歸比劃著長度大小,扯著不情不願的孟鶴軒一路往前。

天光被茂密的林梢遮擋,林中除了行走時將落葉枯枝踩進泥土和衣擺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響,只餘兩人不急不緩的呼吸聲。

見葉時歸真的按照要求挑選筍,孟鶴軒盯著被葉時歸緊緊抓著的衣角,眼底思緒萬千。

萃了毒的銀針從袖中露出尖尖,孟鶴軒瞇了瞇眼睛。

寒芒過,幾只碗口大的毒蟲從葉時歸身側半米處掉落。

那幾只毒蟲長得還算能看,葉時歸松開衣袖蹲下身伸手翻了翻那幾只小東西。

“我還以為你會趁機弄死我,什麽時候藏的針?”

“師尊若是能被幾只毒蟲放倒,大概就活不到現在了。”孟鶴軒撇開視線,顯然不想回答另一個問題。

葉時歸從地上起身,拍了拍手湊到孟鶴軒耳邊又問:“既然如此,你又為何出手?”

“你自己心裏有數。”孟鶴軒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筍夠了,我帶你去抓櫻月雀。”葉時歸晃了晃手中的籃筐適時轉移話題。

孟鶴軒捏了捏眉心,眼裏滿是疲憊。他仰首看一片竹葉輕飄飄落下,拒絕道:“不去,你幫我送回去,然後自己去。”

“也行。”

待葉時歸將所有食材準備好已是夕陽西下。

還沒完全下山的夕陽將天邊點成橘色。葉時歸揉好面團,刨開筍皮,將櫻月雀剁成泥。身後分有七個小鍋爐正在咕嚕嚕響。

葉時歸將包好的餃子排排放,孟鶴軒則靠著一顆梅樹閉目養神。

等包好餃子,葉時歸用靈力將七個鍋蓋一起托起。將肉撈出以後又分別放入一塊拳頭大小的肉泥,再將鍋蓋蓋回去接著煲一炷香的時間。

肉糜取出以後,再用紗布過濾出澄亮的湯水。七份用料不同最後都燉成一樣的肉湯倒入一口大鍋,水開以後慢慢下入包好的餃子。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兩碗看起來就非常有食欲的餃子就被端到了園中石桌上。

孟鶴軒一整天就吃了兩口東西,早就餓了,不然也不會靠著梅花樹就瞇到現在。

香味勾人饞蟲,系統默默消失。既然吃不到,那就眼不見,嘴不饞。

餃子皮薄,熟了以後幾乎能看到裏面包裹的餡料。料足,隨便夾一粒都是一副要撐破皮的模樣。汁水多,咬一口,肉香裹著筍的鮮甜極大滿足了味蕾。

孟鶴軒吃相斯文卻也沒放過湯水。

他看著空了的瓷碗,突然道:“師尊手藝不錯,若是日日不重樣就好了。”

葉時歸吹了吹熱湯,頰邊還沾了點白色的面粉。他頭也不擡地問:“日日不重樣,你就能放棄殺我的念頭?”

孟鶴軒挪開視線,隨口回道:“或許吧。”

一口湯落肚,暖得人要瞇起眼睛感嘆世間美好。葉時歸咂舌應道:“美得你,今天開始你就啃饅頭得了。”

孟鶴軒勺了一勺湯,沈默不接話。

“你說我們為什麽不能和平相處呢?”吃飽喝足以後沒事幹的葉時歸就想逗逗徒弟。

孟鶴軒挑了挑眉:“你說呢?”

“如果哪天我死在你手上,你後悔了怎麽辦?”

這話問得好笑,哪有人會因為仇人死在自己手中而後悔的。

“師尊可還記得撿到我的那年是怎麽個情景?”孟鶴軒突然問,語氣平淡,仿佛就是興致到了聊聊過往。

葉時歸腦中飄起雪,滿地的梅花紅艷艷。

他露出一個笑,雙手撐著支在下巴上,笑瞇瞇地應:“記得,春末夏初,天還有點涼。”

“那年我十歲,一席白衣的師尊落在我身前問我要不要跟你走。那時候我以為我迎來了新生,結果卻是進入了另一段漫長的黑暗。”他收回落在梅樹上的視線,眼神淩厲,說出的話卻沒太大起伏,“如此,師尊又怎麽會覺得我們能和平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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