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一思維過程裏面，兩個互相矛盾或反對的思想不能同時是真的。或者說，一個思想及其否定不能同時是真的。這個看法我們稱之為矛盾律......”

秦蕓支著腦袋邊聽邊做筆記。

下課後，她拒絕了同學一起去食堂的邀請，拎起書包往外走。

在校門口，秦蕓碰到了劉羽。

劉羽放下車窗問她：“怎麽著大小姐，消氣沒？”

秦蕓搖頭：“我本來就沒生氣.......江易朗派你來找我？”

“不是，我個人請你吃午飯，”劉羽想笑，“信不信你幹媽聽見你這麽喊當眾給你來個火山爆發。”

秦蕓順著想象了一下江易朗皺著眉說自己沒大沒小的樣子，忍不住彎起嘴角。

開車送她們的是一個男人，秦蕓那天在酒吧見過，於是她順嘴問：“怎麽稱呼？”

男人從後視鏡看她：“賀策，你可以叫我策哥。”

秦蕓點頭，劉羽拍了一下賀策的靠背：“哥什麽哥，裝嫩。”

秦蕓在他們只見看了幾個來回，突然福至心靈：“姐夫！”

餐廳開在一個居民區樓頂，大片的綠植隔離出不同的就餐區域。來者推開門，秋陽斜射在羅馬式的白墻柱映入眼簾，仿佛誤入耶和華創造的伊甸園。

賀策把她們帶到樓下就離開了，劉羽牽著秦蕓找了個位置坐下。

“這裏很美，”秦蕓環顧四周，“幹媽來過嗎？”

“來過。”劉羽看著她，“不過再也不會來了。”

秦蕓：“？”

“很久以前，這裏是江易朗的爸媽初見的地方。”劉羽伸手指了指一個偏角落的位置，“就在那裏。”

“當時江易朗她媽才二十二，據說是一見鐘情，那個男人二話不說離了婚和阿姨在一起，後來有了江易朗。”

“他是我見過最紳士的男人，尊重妻子，疼愛女兒，江易朗曾經無數次跟我說，她以後找男朋友就找她爹那樣的人。”

秦蕓問：“然後呢？”

“出軌。”劉羽忽然笑了，無聲地搖了搖頭，“也是那個位子。我還記得，那天阿姨帶著我們來這裏吃飯————她很喜歡帶我們來這裏，講她和那個男人的故事。”

她的聲音有點發緊：“我親眼看見，那個男人抱著一個我們都不認識的女人，就在那裏......”

就像耶和華創造了亞當和夏娃，卻不能阻止他們偷食禁果；本就是不道德的感情，沒有人能阻止意外的發生。

秦蕓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劉羽接著說：“後來易朗告訴我，她離婚了。”

當時的江易朗也不過二十四歲，突如其來的背叛打破了她對愛情根深蒂固的想象，她幾乎是瞬間變得敏感多疑，家裏經常爭吵不斷，沒多久就走不下去了。

秦蕓深吸一口氣，第一次意識到，橫在自己和她幹媽面前的是什麽。

“她不排斥喜歡，但她仇視愛情。”劉羽嘆了一口氣，“她可以喜歡你，但不會和你在一起。”

秦蕓苦笑：“關鍵是我現在得到她的喜歡都很難。”

“那是你自己作的，熊孩子......”劉羽幾乎是瞬間恢覆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你把這話讓你幹媽聽見試試，看她削不削你。”

她似是無意地提了一句：“你對易朗，到底什麽想法？”

“我喜歡她。”秦蕓語氣堅定，“談戀愛結婚的喜歡，很早就喜歡了，那時候我不懂事，浪費了很多時間，現在想重新追。”

劉羽若有所思地看向遠處，似乎在自言自語：“那現在的問題就是怎麽讓那孫子點頭了....”

她移回視線：“不然咱們灌她一頓？”

秦蕓：“........”

什麽完蛋法子。

“現在的問題難道不是怎麽讓她喜歡上我嗎？”秦蕓有點頭疼。

劉羽：“？”

“你不知道易朗喜歡你？”她終於抓住重點，“當初你被親媽帶走就一點兒都沒想過為什麽？”

“她說她聯系了特別厲害的醫生給我治病，”秦蕓皺眉，“說是封閉治療。”

劉羽嗤笑：“屁的封閉治療.......”

秦蕓還是想給自己那為數不多的安全感上一道鎖：“所以你是在幫我，對吧？”

劉羽看她一眼，點頭。

“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能告訴我嗎？”

.........

起床已經到下午了，劉羽早就不見痕跡，江易朗百無聊賴地看了會兒手機，直到肚子開始抗議才渾渾噩噩地準備做飯。

沒有事的時候她其實很懶，睡到幾點就算幾點，餓了就吃，吃完癱著，這麽多年沒長胖還真得感謝其驚人的體質。

“叮咚～”

喲，今天這麽良心，還點了外賣？江易朗走過去開門。

以前劉羽在她這兒過夜的時候，經常走得早導致江易朗起床了還得自己翻箱倒櫃找吃的，偶爾她會良心發現點頓外賣免得這位大爺餓著。

房門打開，秦蕓站在門口。

江易朗和她對視，既不讓人進來也不把她趕走，就這麽僵持著。

一直到秦蕓看不下去臉紅了一大片，她才問：“想清楚了？”

秦蕓點頭。

“知道自己之前做事有多混賬了？”

點頭。

“以後還做不做了？”

依舊點頭。

江易朗：........

“還做就滾出去。”她二話不說就要關門。

秦蕓連忙把手卡在門板中間不讓她關：“我就是來和你聊聊。”

江易朗不領情：“沒什麽可聊的。”

“有，”秦蕓堅持，“你還沒吃飯吧？我給你做飯。”

“.......”

看著某人像只大型犬一樣跟前跟後收拾餐桌，江易朗才開始後悔放秦蕓進門。

她是腦袋壞了才會以為一個就沒下過廚的人做飯會好吃。

不過說是這麽說，兩菜一湯幾乎被消滅幹凈了。

不能打擊小同志自信心，小江老師想。

秦蕓洗完碗坐在江易朗面前，被搶先打開話題：“咱倆聊聊。”

“不是剛剛還在說不聊的嗎，”秦蕓隨口回了一句，笑著幫她把一縷垂下來的頭發別到耳後，“聊什麽？”

江易朗任由她動作，拿起桌上的檸檬水潤了潤喉，用上家長會的氣勢開口：“我分析了一下，你現在的情況屬於青少年時期荷爾蒙分泌過少導致成年後對隨機對象產生愛情錯覺，治療方法也很簡單，多喝冰水少做春|夢.......”

“停停停，”秦蕓打斷她，“什麽荷爾蒙分泌，還隨機對象，我怎麽不腦殘隨機到汪琪身上？”

你隨一個試試？江易朗聽見她說臟話就想上手收拾，瞇了瞇眼，一本正經地胡扯：“你對隨機對象的荷爾蒙分泌來源於依賴感，毫無疑問這一方面我給予的最多，所以你理所當然把我當成了情竇未開窮追不舍的對象。”

秦蕓：.........

我差點就信了你信嗎。

他們學哲學的，邏輯能力都很強。以前秦蕓連關系鏈都理不清楚的時候，經常被江易朗耍得團團轉，現在聰明了，還是說不過她。

忽略那些亂七八糟的說辭，秦蕓扯回主題，語速飛快地把路上打好的腹稿嘚啵出來：“我喜歡你，這句話軍訓的時候說過一遍，你問我然後呢，我答不出來。現在我再說一遍，你要是還問然後，我就把你抱到桌子上親完了再說。”

就你？江易朗想笑：“然後呢？”

秦蕓：.......

別說，她還真不敢。

江易朗一個離婚都果斷不拖沓的人，結束一段關系就是一念之間的事，秦蕓不敢拿這份名義上的情分來賭。

“放棄吧小年輕，”江易朗終於還是笑起來，微仰著頭沖她挑眉，“就算我真對你有情，咱倆也不可能有什麽。”

這話是真話，江易朗回想起來，還是覺得自己當初太樂觀了，以為只要自己邁出那一步，就能護住秦蕓，哪怕天塌下來自己也能頂上。後來陳敏來了，用實際行動證明了她那可笑的想法有多荒誕，自己又是多麽無能為力。

秦蕓看著她，試圖從江易朗的笑容裏找出破綻。

她一直覺得，江易朗之所以縱容自己越來越過分的舉動是因為母女的情分，劉羽的話是個契機，秦蕓突然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如果你也喜歡我呢？

這種可能太異想天開，但也不是無跡可尋，所以她在第一時間跑回來找江易朗，只為一句真話。

“江易朗，”秦蕓說，“這麽叫你可以吧？咱倆已經不是那種關系了。”

她皺眉組織了一下語言：“你有顧慮，我知道，我爸媽和你關系很好、我幹爹是你前夫，這些關系都會影響你的選擇。”

“但我不想放手，”秦蕓認真，“我喜歡你，我賭你也喜歡我。你可以不答應，但能不能不要躲著我，我來追你。爸媽那邊我來抗，有什麽壓力我來承擔，我只要你每天開開心心的，做那個把欺負學生當樂趣的小江老師。”

江易朗看著她。

說不感動是假，含辛茹苦養大的孩子開始有擔當，心儀對象義無反顧地許下諾言，這些都令她情緒久久不能平覆。

只是。

江易朗摸了摸秦蕓的頭。

怎麽可能讓你一個人扛，她想。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秦小蕓：幹媽，你把我做的飯都吃完了，是不是.....

小江老師心想：喜歡你？對你有無盡的愛？

秦小蕓：你是不是餓了？

小江老師：.........

孩子腦殘，扔了吧。

視角慢慢轉換成了主攻，之後就是秦小蕓同志的漫漫追妻路了，會在主攻主受和不明只見反覆橫跳。

失眠通宵寫完的三千字，早上起來整個人天昏地暗的，話說有沒有誰知道什麽能一秒入睡的辦法？

歡迎催更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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