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昀被叫進辦公室的時候，心跳是亂的。

“老，老師.....”

“你的事情我大概聽說了，怎麽會鬧成這樣？”江易朗皺著眉，輕聲問他。

單昀不答，低著頭不安地握緊拳頭。

見他這樣，江易朗換了種方式：“知道為什麽現在找你嗎？”

單昀茫然地擡頭，這才發現辦公室裏只有他們兩人。

“老師不是頑固的人，”江易朗嘗試著開口，“談不談戀愛，和什麽樣的人談戀愛，在我這兒都不是什麽大問題。年輕嘛，誰不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但是，這場戀愛已經影響了你的學習。更嚴重的是，它讓你心情低落，行為異常，這就說明你喜歡的那個人不適合你，而且對你產生了傷害。所以，我們放下他，好不好？”

單昀聽完，楞楞地站著，過了半晌，突然蹲下號啕大哭起來。

江易朗從桌上抽了幾張紙巾，卻沒急著給，彎下腰輕輕地拍著男孩的背。

“我想忘記他....唔，我已經忘記他了。”單昀哽咽，“可是，他真的對我很好...他每天，每天都逗我開心，還為我著想。我沒想到，我真的沒想到....嗚...”

江易朗嘆氣。

為了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麽，她特意叫來四班自己比較熟悉的學生，盤問了才知道，單昀交往的男孩是個比較早熟的學生，和單昀在一起之前已經交往過好幾任男朋友，不把單昀當回事兒，一些很私密的事情隨便往外說，明裏暗裏諷刺過他好多次。

懷裏，男生初有棱角的肩膀還沒停止抖動，大滴淚珠滾落，不時有厚重的呼吸聲傳來。江易朗忍了一會兒，一咬牙，決定暫時把班主任的身份扔到一邊：“艹，媽的不管了，走，老娘帶你撕渣男去。”

說罷，單昀被拽起來，江易朗抓著他的手腕替他把眼淚擦幹凈：“誰家上面那個這麽哭哭啼啼的？他瞎說話你不會使點兒招啊？”

男孩被這突如其來的信息量砸懵了，下意識接話：“什，什麽招？”

“那看你能力強不強了。”江易朗一邊一本正經地說流氓話，一邊推開門拉著單昀走出去。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完璧歸趙的劉老師帶著秦蕓撿漏聽到了最後一句，在兩人身後沒臉沒皮地打趣：“喲，這是開房去？”

“滾。”江易朗頭也沒回，“上去撕逼，來不來？”

“我去了小蕓誰照顧？”

“那你就在下面等著。”

直到這時，單昀才發現，自己的老師們也許不是什麽正經人。

一直到四班後門，江易朗才把手松開：“馬上晚自習，現在人還挺多，你要想速戰速決就現在把人喊出來。”

單昀明白了江易朗的意思，萬萬沒想到一向嚴肅的班主任居然會幫自己處理這種事情，男孩磕磕巴巴的問：“我，我去喊他？”

“不然呢？”

“......”

單昀深呼吸一口氣，走到前門口，對第一排的學生說：“麻煩幫我把鄒睿辰叫出來。”

對方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扭頭吹了聲暧昧的口哨：“老鄒，一班班長找你！”

說完，班上大部分目光聚集過來。

江易朗瞇眼觀察了一下，發現單昀一出現在門口，不少男生就開始嗤笑，幾個女孩子也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這群孩子，江易朗無奈。

被叫到的男孩沒有立馬出來，而是懶洋洋地坐在座位上，沖單昀揚了下頭，示意他進來。班上頓時又是一片喧鬧。

單昀當然不想進去，無措地看向江易朗。

撞上孩子恐懼的眼神，江易朗又嘆了口氣，轉身擰開後門：“一臉油膩還坐沒坐相那個，你叫鄒睿辰是吧？滾出來。”

鄒睿辰沒有想到一班班主任居然會過來，立馬擺正坐姿：“老師，您叫我嗎？”

“剛才不是挺大爺的嗎，這會兒知道老實了？”江易朗不吃他那套，“不想出來是吧？行，那你就坐那裏，咱們把事情講清楚。”

“我收到匿名舉報，說你們班鄒睿辰，別瞎看就是你。”她接著說，“惡意騷擾我們班同學，還惡意汙蔑，有這事嗎班長？”

突然被點名，單昀楞了楞，撞進江易朗的眼神裏，墨黑的瞳孔裏包含著濃濃的保護意味，頓時充滿了勇氣：“有這件事。”

“好啊你...”鄒睿辰五官扭曲了一下，馬上開始裝無辜，“老師，我絕對沒有騷擾你們班同學，也絕對沒有汙蔑什麽。”

江易朗淡笑：“是嗎？那好。我今天查了一下班上的監控，最近幾個月你天天往一班跑，還對我的班長動手動腳的。你管這不叫騷擾？如果你管這不叫騷擾，那我可能需要把你的家長叫來談一談你的教育問題了。”

“那是我們在.....”

“你們什麽？”

鄒睿辰咬牙。

他根本就沒在班上說過自己跟單昀的關系，只是炫耀一班班長總是纏著自己，他還不好意思拒絕。結果來了這麽一出，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

“我們...小打小鬧呢，老師你知道嘛，男生之間關系好。”

“哦，是嗎？”江易朗挑眉看向單昀。

“不是，”單昀異常平靜，“他追我，想讓我當他男朋友。”

此話一出，班上頓時嘩然。

“你在說什麽啊，”鄒睿辰怒了，“不是你他媽說要跟我在一起，還什麽對我好的嗎？”

單昀看向他，面無表情：“同學，你想象力可真豐富。”

這是上樓梯時江易朗教他的，想讓渣男完蛋，就得比他還渣，相信我，這種男的絕對不會跟別人承認你倆的關系，瞎編就完了。

“那汙蔑呢？我哪兒汙蔑你了？”

“這件事情，”江易朗環視，意味深長地說，“我聽說你們班現在流傳著一些有關我的班長的不實的流言，就去問了一下你們班主任，別的沒問到，關於鄒睿辰同學先天性的問題....不少啊。”

全班安靜了幾秒，一個男生突然跳起來大笑：“原來他媽不舉的是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瞬間傳開，江易朗深藏功與名，沖單昀使了個眼色，兩人無聲退出這場鬧劇。

“那，那個，老師，我沒有....”

“嗯？”江易朗轉頭看他，對視幾秒才意識到他在說什麽“沒有”，頓時哭笑不得，“我管你有沒有，沒有最好。”

末了，她終於正經下來：“這件事情不要外傳，你江老師也是要面子的，跑到別人班罵別的男生不舉...咳咳。”

單昀老實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第二天，四班班主任找到江易朗。

“那個...江老師，聽說你昨天晚自習來我們班了的？”

“哦，是啊，”江易朗推桌接力轉向他，“處理了一點事情。

四班班主任最近一直在忙比賽，在班上的時間少之又少，對班上的事情也不了解，她簡單概述了一下情況，收到對方的大力拍桌。

“簡直不像話！”四班班主任怒氣沖沖，“現在的孩子真是沒教養，什麽話都亂說，我找他家長去！”

“算了，”江易朗假模假樣地勸他，“人我已經罵過了，這種事情驚動家長也不好。退一步講，你班孩子沒臉沒皮，我孩子還要名聲呢，就這麽著吧。”

......

“江老師，你就這麽算了？”身邊有一個剛入職的年輕老師問。

“不然呢？你覺得他回去會嚴懲鄒睿辰？在我這兒發頓脾氣做個樣子就已經頂了天了。”江易朗說，“都是同事，又不是只教這一屆學生，他還會為了這一件事跟我翻臉？同樣的，我也不會為了這一件事跟他翻臉。這次他班上學生吃了虧，還好我占理，不然又是一通鬧。”

看著年輕老師依舊似懂非懂，江易朗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等你在這兒再待幾年就懂了，咱們的生存環境還不算惡劣的呢。”

“幹媽。”

江易朗回頭，看見秦蕓站在辦公室門口，表情不知怎的有些凝固，好像是生氣了。

“怎麽了？”江易朗走向她。

女孩把懷裏的一摞卷子交給她，突然把臉湊過來，狠狠地在她嘴唇上蹭了一下，頓時一片鮮紅———她已經很久沒有主動要親吻了，江易朗便又開始塗口紅。作罷還狠瞪了年輕老師一眼。

“吃醋啦？”江易朗想笑。

秦蕓沒理她，轉身出了門。

這次年輕老師理解的很快：“江老師，這是你女朋友嗎？”

江易朗望著秦蕓邊走邊跺腳的背影，笑著解釋：“不是，我幹女兒。親爹媽工作忙，在我這兒寄養一會兒。她人挺好的，就是，嗯....比較粘我吧。”

說完一轉頭：“今天的日志寫了嗎？等會兒老李要收。”

年輕老師這才想起自己的教職日志還沒寫完，立馬滾回工位焦頭爛額地補筆記去了。

江易朗坐回位置，手指輕敲桌面———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

或許她是該和秦蕓拉開點距離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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