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隸而已，有什麽費不費時間的？”星華說。

陸輕輕心裏微沈，她差點忘了，在上國奴隸也是分好幾等、分好幾類的。

有給人當隨從的、奴仆的、死士的、妾侍的，也有做苦力的、手工的、種田的、賣唱的，反正只要服務於人的活，就是奴隸幹的，臟的累的低人一等的，只要和這些扯上關系，就和奴隸有關系。

她乍一看這些人穿得不錯，身上幹幹凈凈，就沒想到奴隸這一茬。

她探頭看外面，四個奴隸並排拉車，伏下身的高度、步子、速度都是一模一樣的，她又收回目光，“真沒看出來，這麽好的衣服在白鹽城也不是誰都能穿的。”

星華說：“這也是不能省的，不然穿得又臟又臭，讓人看了多壞心情？”

“原來如此。”

越往裏走，房子越來越好，街道也越來越寬，到處可見這樣穿得體體面面的人，有的是一樣這麽拉車的，有的好幾個擡著轎子，有的跪在店鋪外迎客，有的爬在地上，給人走累了歇腳用，或者直接騎著走。

路過一處布匹店，因為門口有個水坑，店家就隨手招來幾個奴隸，叫他們往地上一趴，讓人進出都踩著他們走。

還有一家賣刀具的，陸輕輕正好看到一個客人試鋒利程度的時候，直接往一個奴隸手臂上劃。

然而後者還笑著，不僅是這一個人，其他奴隸也是心平氣和任憑差遣的樣子，陸輕輕越看心情越沈，感覺壓抑又怪異，這簡直是一個扭曲的地方。

為什麽沒有人反抗？他們都被控制了嗎？

很快來到住的地方，這是城南挨著清湖的地方，風景不錯，房屋也建得好，陸輕輕一進自己的屋子，就看到兩男兩女手裏拿著臉盆、毛巾等物跪在門邊，一言不發。

對了，街上看到的奴隸們也很少有說話的。

陸輕輕說：“你們先下去吧。”

四個奴隸便默默地毫不遲疑地放下東西出去了，陸輕輕看了一眼，他們不是離開，而是跪到外面去了，一動不動，仿佛根本不是人，而是能聽懂人話能動彈的物品。

陸輕輕皺著眉頭：“能把人調教到這個程度也是厲害。”

刀說：“這些人一定有特別的調教方法。”

他們這次來很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打探以前那些族人的下落，並將他們回去，所以任何和奴隸相關的事都是他們需要關註的。但不能貿貿然去問和打聽，現在主要靠他們自己去觀察。

深夜，陸輕輕便離開了住處，沒入這座城池的夜色。

令她震驚的是，街道上竟然還有奴隸，他們沿著街道，每隔一段距離便跪著一個，手裏舉著燈籠，竟然是充當路燈了。

陸輕輕震驚之餘，心底冒出一個怒氣來，燈籠掛在屋檐下就行了，何須讓人來舉著，就算是奴隸也不該這麽白白浪費人力，這倒更像是……折辱？或者說訓練？訓練順從性？

一個女性手臂開始顫抖，身體也開始搖晃，她要撐不住了。

她不支倒下之後還掙紮著要爬起來，暗中忽然走出幾人，對著她搖搖頭：“這麽沒用，劃到下等奴隸裏面去吧，她的親人去幹最重的話。”

“不，不，我就起來……”女人慌忙說，但她真的起不來了，跪了一整天，兩條腿幾乎廢了，哭喊者被架起來，卻被呵斥：“再鬧就劃到賤等裏面去！”

女人頓時不敢出聲，只苦苦嗚咽著被帶走了。

那幾人對別的奴隸大聲說：“你們可堅持住啊，這三個月的試煉期眼看就到了，你們能被分到哪座城，你們的親人、朋友能去哪裏，幹什麽活，可都看這幾天的表現了，誰敢鬧事……”頓了頓，陰冷地笑道，“我們城主善心，不願意打罵你們，但是……”

後面沒說出去，但那話裏的意思誰都聽得懂，多得是比打罵更可怕的情況，比如生不如死之類的。

陸輕輕一晚上去了很多地方，見了很多情況，終於慢慢弄清楚是怎麽回事。

這個邊界之城，或者說所有的邊界之城都擔任著一個角色，便是訓練奴隸。

這些奴隸基本都是周邊的部落來的，或者是被剿滅之後抓來的，或者是過不下去自己賣身過來的，每年每季度都有新奴隸，這麽多奴隸一座城池自然消耗不了，便要往國內運送，但就這麽送進去當然不行，要調教好了，劃分好等級檔次才能往裏送。

這個調教的過程不同的城池都不同，有的地方偏向血腥暴力，有的地方喜歡用藥物控制，有的地方傾向於洗腦，而在清湖城主要是把人調教順從，讓奴隸們喪失廉恥心、喪失感情感受，摧毀其尊嚴，令其變得只知道服從。

他們讓奴隸知道，奴隸也分等級，表現好了也有機會變成人上人，而一旦不聽話，那就馬上劃到下等裏面去，以後的地位、分到的活計、遇到的主人、這一生的命運就會比上等、中等差很多，賤等那就更不用提了，那是最糟糕的。

僅僅是這樣自然控制不了所有人，他們還搞連坐，一個表現不好，與他有關系的人都會遭殃。

然後還有藥物控制的成分在，頭一個月有一點不聽話就讓他嘗嘗藥性發作的滋味，次數多了就知道怕了。

再不聽話？那對不起了，也別往國內送了，直接留在清湖城吧，現在就去幹苦力、給人當玩物、拿來試新藥、宰了當口糧，或是賣去獵場、鬥場那樣的地方供人射殺、搏鬥取樂。

多的是奴隸的去路，而這也印證了不聽話下場淒慘，只有聽話才有可能往上爬這一點，反過來作為讓奴隸乖乖聽話的依據。

知道的越多陸輕輕越感憤怒，這個國家對於奴隸已經形成了一條完善的“生產鏈”，她所知道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她想到了一件事，清湖城作為邊城，有保衛國家的重任，為此周遭基本不允許出現陌生人物，所以白天那些取水的人……

她趁著夜色出了清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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