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青紅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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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等人,戰爭也不等人。

閆紹寬來不及好好安葬紅俏,就帶著大軍對上了尚京國後面的軍隊,袁承天死了對於尚京國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

攝政王和皇帝的博弈已經持續性很多年了,皇帝一直處於劣勢但從來沒有放棄,沒想到真給他等到袁承天死了,這下子尚京國就真的為他獨尊了,而皇帝也是野心勃勃的人,也是早就對傲雲國虎視眈眈了,這次全部的兵力都在他手,他還怕他們尚京精兵打不過閆紹寬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兒嗎。

戰鬥一打就打了一個月,京城的楚涵淵都有些坐不住了,“要不我去幫他吧?紅俏的死對他的打擊應該很大,這種情況下,我們沒有必要讓他繼續……”

楚涵淵非常意外紅俏的死亡,他曾經在夢裏見過紅俏死在莉娜手下,但那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閆紹寬不死,紅俏也不會這麽早選擇離開,現在莉娜早就死了,紅俏怎麽會還是死在了尚京人的手裏……

蘇問面色也有些凝重,他和很多人一樣沒想到紅俏會喪命在戰場上,紅俏年紀不算特別大,在他和閆紹寬眼裏一直都是親姐姐一樣的存在,親眼看見紅俏離開,對閆紹寬來說真的是一件特別痛苦的事情。

蘇寧泊正在看楚問一練字,他發現楚問一真是非常有天賦,對文字書畫都記得特別快,他跟楚問一說什麽,楚問一好像都記住了,還會指著別的問他是什麽意思,他喜歡這個外甥,也有意多教他一些東西。

這會聽見楚涵淵說紅俏死了,頓時驚訝地追問道,“紅俏姐怎麽會死了?她不是去照顧閆紹寬嗎?她也上戰場了?那閆紹寬現在有事嗎?”

“不清楚,傳回信報未有言。”楚涵淵搖頭道。

蘇問頷首道,“你別著急。閆紹寬應該沒有事,不然他也沒空寫這封信報給我們,現在戰況焦灼,援兵和糧草必須跟上,還要警惕其他邊境城池的情況,免得他們聲東擊西突襲其他防備薄弱的城池。”

“嗯。”楚涵淵表示自己知道。

蘇寧泊卻是覺得心裏不安定,心臟好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住了,都有些胸悶得喘不過氣來了。

蘇問見蘇寧泊有些不對勁,連忙沏了一杯茶給蘇寧泊,攙扶他到一旁坐下,“你不用太擔心他,他什麽性子,你能不知道嗎?他真有什麽事不會憋著不說,肯定會說,不說就是沒事。”

蘇寧泊沒說話,眼睛呆滯,看著是有些發楞,蘇問知道自己這是白說了,蘇寧泊這會肯定還是在擔心閆紹寬,算了,還是這種事情確定也沒有辦法讓蘇寧泊不擔心。

楚涵淵出聲道,“再等兩日,若再沒有捷報,我就去支援他。”

“行,到時候我幫你守著朝堂。”蘇問笑著抓住了楚涵淵的手。

楚涵淵笑著將蘇問耳旁碎片撩到耳後。

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再也插不進去第三個人,蘇寧泊突然有些羨慕了,他兄跟楚涵淵的感情真的很好,他和閆紹寬也能做到這樣嗎……

……

閆紹寬這會覺得焦頭爛額,果然他還是太嫩了,對上老將一點好處都討不到,要不是季拂衣在一旁幫襯他,他就吃了好幾個大虧了,他真的不了解對方的主帥,他原先特意去了解了袁承天,結果袁承天死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紅俏拼了命也要殺了袁承天。

他也算是看明白了,季拂衣是蘇問的朋友,也是紅俏的朋友,甚至比他們更了解紅俏,連紅俏想將自己葬在哪裏都知道……

哎,他現在也來不及多想那麽多了。

“季拂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閆紹寬拿不準主意,他武功是不錯,但也就只限於武功了,這帶兵打仗,他做不到果斷,光是想到自己判斷失誤會讓多少士兵送命,他就覺得萬分難受。

“亥時。”季拂衣淡淡道,“他們對我們也多有忌憚,你前幾次出戰都險些傷到他們的主將,他們發現你是一塊硬啃的骨頭,不會再選擇白天跟你正面打,他們現在只有可能選擇晚上,天黑,用火油來進攻,白天休整一下,晚上再說。”

閆紹寬覺得有道理,點點頭就出去讓士兵做準備,迎接晚上的惡戰,而營帳中只剩下季拂衣一個人了。

季拂衣打了個哈欠,躺在了床上,閉上眼,腦中還在回想著那日紅俏上前斬殺袁承天的場景……

他想不明白。

紅俏究竟何時產生了死的念頭。

他不覺得紅俏躲不開那支毒箭。

是……因為他嗎?

他逼得太緊了?

他總覺得冥冥之中不該是這樣的,紅俏不該是現在這樣……躺在冰冷的地下。

季拂衣從袖中取出了一個細長,只有手掌大小的瓷瓶子。

他騙了閆紹寬。

他沒有埋葬紅俏,而是將她的屍體,燒成了灰燼,灑向了山河間,他現在手裏這一小瓶已經是能找到的唯一一抔骨灰。

季拂衣閉上了眼,深深地將骨灰揣進懷裏……

他會幫閆紹寬取得這次戰鬥的勝利。

算是替你照顧他。

季拂衣想著。

他觀過了今晚的風,火是絕好的計策。

……

夜晚接近亥時,城樓下突然就熱鬧了起來,尚京人果然用了火油,還有雲梯,想要攻破這道防守,他們還沾沾自喜,以為傲雲國的人到了晚上果然警惕放松,這都沒有幾個人守夜。

忽得一道大火從他們腳下升了起來。

“誰!誰不聽命令亂放火!燒自己人了!”

“啊!將……將軍!”

“將軍快撤!有埋伏!”

尚京人一回頭發現,自己竟然已經沒有退路了,偌大的火圈剛好框住了他們,而大火從腳下升起,他們根本就逃不了!

他們的鞋子和頭發一下子就被點燃了。

大風呼呼吹過,他們算到能助長火焰的風如設想的一樣讓火焰變得更大了,他們不管怎麽跑,怎麽打滾,身上的火也滅不了,疼得他們到處亂竄,像是熱鍋上的青蛙一樣亂蹦,有些士兵還有理智,強忍著火焰,沖出包圍,想要撲倒泥土上滾掉火焰,卻還沒有等他們出去就已經被火燒死了。

一場由他們先挑起的戰爭,就以這樣慘烈的方式結束了。

饒是季拂衣早有算到他們會偷襲,等到這樣的結果也有些驚訝,尚京人太急於求成了,這次派出了所有的人來偷襲,一次性給他們滅了一大半,剩下傷勢慘重也無力再支撐接下來的戰鬥。

尚京皇帝又派了援兵,似是被這次的事情氣狠了,據說發誓要攻下城池,將閆紹寬的人頭掛在城墻上,對此閆紹寬表示,他無所畏懼。

季拂衣太厲害了,不愧是蘇問和紅俏的朋友,會的東西太多了,什麽都會,什麽都能聊上兩句,要不是季拂衣說他不收徒,他這會都想拜季拂衣為師了。

尚京皇帝後面派來的主帥是個謹慎的性子,喜歡跟人耗,對此閆紹寬也表示不怕,他們的糧草反正不會不夠,不管是糧草還是人力都不是他擔心的事情,他們來打我們,該是對方耗不起了。

這戰就打得頗為慢了。

打到大雪紛飛了,都還沒有決出一個勝負,閆紹寬樂滋滋地跟季拂衣在帳子裏面吃火鍋,抽空給蘇問寫了封信,把這裏的事情大概說清楚了,這個冬天可能回不去了,估計要等開春才能結束了。

“季拂衣,你不回家嗎?”閆紹寬真的非常感謝季拂衣,“這段時間我也學了很多,我有把握能頂住他們的進攻,不如你趁著這空隙回家一趟,免得你家裏人擔心?”

季拂衣的筷子忽得頓住了,“你覺得我還有家人?”

“啊?”閆紹寬懵住了,季拂衣這話……

“我已經沒有家人了。一個都沒有了。”

季拂衣將一個滾燙的丸子放入碗中,筷子稍稍用力,丸子就破成了兩半,滾燙的肉湯流了出來,帶著有些重的白氣,模糊了幾分季拂衣的面容。

“抱歉……”閆紹寬摸了摸頭,他不是故意戳季拂衣傷心處,他看季拂衣氣質不凡,見識廣博,想來也是某個大戶人家的公子,家裏面定然是父母健在,家庭和睦,不然也不能養成這麽和善的性子。

“沒事。我不在意。”季拂衣揮了揮筷子示意閆紹寬趕緊吃,吃完還要去幹活。

閆紹寬自知說錯話,不敢再說話,悶頭苦吃,吃完就跑了出去。

季拂衣看著撂在地上的碗筷,突然覺得自己很像閆紹寬的老父親,不過相處了幾個月就變得事事為閆紹寬打理了,為閆紹寬想東想西,還總是擔心他會不會因為自己而感覺到不自在……

季拂衣笑著笑著就流下了兩滴清淚。

他如果早有這樣的想法應該就不會讓紅俏覺得無可救藥了吧……

大半輩子,他才明白什麽是處友之道,什麽是交心之意。

還是,太晚了……

……

春光乍洩,地上的白白雪徹底消失了蹤跡,幼嫩的小草從地裏鉆了出來,很快大地就變成了綠色,空氣中都是清新的花香,偶爾擡頭看天還能看見幾只喜鵲嘰嘰喳喳不停地攜友同歸。

他們終是打敗了尚京。

閆紹寬也能帶軍回京了,而此時,與他相處了五個月的友人卻不見了蹤影。

閆紹寬以為季拂衣先走了,天大地廣,只要還活著就有再見的一天,他也並不是特別失落。

但他沒想到,這一別便是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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