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青紅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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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拂衣終於是在紅俏翹首以盼的第二個夜晚踏月而來。

這時已是深夜,因為袁磊今晚宿在了其他的行宮,紅俏很早就讓宮女太監撤出了內殿,說她要休息了。

季拂衣確認殿內除了紅俏,再沒有別的人,翻窗而入,看清紅俏的打扮,舒了一口氣,“看來你的日子過得還挺滋潤,我倒是白為你擔心了。”

紅俏敏銳地感覺得到季拂衣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但她並不會因為他有了改變就改變主意。

紅俏坐在桌前笑道,“這可真是難得,你也會擔心我,我還以為你還在哪個秦樓楚館裏面快活自在,早就忘記我了。”

季拂衣聞言皺眉道,“你……沒事吧?”

“呵。我有沒有事,你看不出來?”紅俏一手捏碎了一個茶杯,溫熱的茶水濕了她的手和袖子,空氣中淡淡的茶香沒有沖淡兩個人之間的焦灼,反而讓他們兩個人彼此的心裏都燒起了一把火。

季拂衣覺得心裏有些悶,想要嘲笑紅俏幾句,但想到紅俏如今落到這樣的境地,他確定脫不了幹系,如果不是他,紅俏跟袁磊也不會產生這段孽緣,“我不跟你說別的,我現在就問你一件事情,你走不走?袁磊不可能是真的對你好,娶你做皇後這件事定然有貓膩,你隨我走是最好,你若是不想走,我也沒辦法。”

“我也想問你一件事情,到底……要怎麽樣才能讓你後悔!”紅俏手抓得更緊了,茶杯碎片幾乎要嵌入她的掌心,她卻仿若無感,任鮮血從掌心流出,滴落到她身上的紅色裙擺上,暈開了一朵朵的紅梅。

季拂衣無奈攤了攤手,“現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你確定要跟我聊這種風花雪月的東西?你先告訴我,你走不走,你不走,我馬上走,我對這尚京國的皇宮可一點興趣都沒有。袁磊那狗東西,我遲早會找他算賬,你的仇也可以以後再報。”

“你覺得我留在這裏是為了覆仇?”紅俏倩然一笑,“你這麽說也沒錯,我留在這裏是為了覆仇,不過對象不是袁磊,是你。”

季拂衣有些錯愕,不解道,“你恨我?為什麽?”

紅俏嗤笑一聲,道,“你還要問我?我倒要問問你了,聖宮被破那日,你在哪裏?溫言他們撤離的時候,你在哪裏,楊晗師姐和老夫人到處找你的時候,你又在哪裏!現在聖宮都沒了,你還假惺惺地來救我,你自己問問你的良心,你敢說這一樁樁一件件,都不關你的事嗎!”

季拂衣也怒了,“我不走,留在那裏和你一樣被袁磊抓嗎!我早就跟楊晗說過,那日不宜回宮,我勸過她,勸過老夫人,讓她們跟我一起走,她們自己不走。你也是,我現在都來救你了,你還要怪我!”

紅俏憤怒地壓低聲音道,“你的令牌……傲雲的人是拿著你的令牌進來的!你自己說你的令牌為什麽會在他們手裏!他們拿著你的令牌說是他們是你請來的援軍,所以他們才能長驅直入,我們的人猝不及防!”

“還有,我當初都說了,不要行事太招搖!你為什麽拿走袁磊的玉璽,拿走那些珍寶,你自己知道!你敢說你沒有埋下這些隱患,你有資格說這些話嗎!”

季拂衣冷笑道,“我的令牌是做了賭註押給了賭坊!我哪裏知道那家賭坊會有問題!你敢說換了別人,聖宮就不會被破?

你這桿子就打得太遠了,你為什麽不直接說是我殺了他們!我殺的,你就開心了?行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的心思了,你不想走就算了,我走,我不礙著你的眼,我就該知道你野心不小,現在連尚京國皇後的位置都敢要。”

季拂衣轉身剛想翻窗而出,袁磊就帶著士兵,大笑著走了進來,直接就將季拂衣困住了宮殿裏面。

這下季拂衣還有什麽不明白。

“原來你根本就不需要我救,是我自作多情了。”

紅俏仍然面無表情,“我想你們兩個人應該有更多的話想說,你們好好談,我就先去休息了。”

袁磊很高興紅俏如此識趣,待紅俏走後就迫不及待上前,強硬地給季拂衣餵下了毒藥,“你應該會懷念這滋味,這就是當年你中過的毒藥,我當初就不該給你真的解藥,像你這樣神出鬼沒的神偷就應該用狗鏈子栓在手裏。”

藥剛入肚子,季拂衣就感覺一股毒辣的火焰摧毀著了他的經脈,很快他就和水裏面撈出來一樣,無力地躺在了地上,只能是咬牙看著蹲在他面前的袁磊,“你想怎麽樣,折磨我?你都做皇帝了有必要跟我一個小盜賊追究以前的事情嗎?大方一點,你想要玉璽的話,你現在放我回去,我給你拿來。”

“我聽紅俏說你天象術,不用算便可知以後發生的事情……你這次怎麽沒算對?”袁磊勾唇笑道,伸手掐住了季拂衣的脖子,“我要你教我天象術。”

季拂衣翻了個白眼,“額,你都說我沒算對了,你還想學?別學了,學了就是我現在這個樣子,你不要不聽勸,要是我真能輕而易舉知道以後發生的事情,我就真的變成神明了,還在這塵世裏面打滾,被你按在地上揍,跟凡人沒什麽兩樣。”

“我想學。你要是不教,你就要掂量一下你的性命和你師妹的性命了。”袁磊慢慢收緊了手,季拂衣逐漸感覺到空氣變得稀薄,他的五臟六腑都在皺縮……

就在袁磊失望地以為季拂衣不會答應他的時候,季拂衣艱難地點了點頭。

袁磊怕有詐,微微松開了手,讓季拂衣能多吸幾口氣,“你真的願意教我?”

季拂衣剛剛一張都變成紫色了,這會剛剛恢覆了一些,聽見袁磊的問話,又點了點頭,“不就是天象術,我教,教你這個這破玩意能保住我的命,我為什麽不教咳咳咳……”

袁磊深深地看了季拂衣一眼,他知道季拂衣有多難搞,鬼主意很多,一個不留神還會被他坑到,便對底下人說,“拿個籠子去我房間,從今日開始你就給我待在籠子裏,我哪一天學會了,哪一天就放你出來。”

季拂衣這下有些被氣到了,“你太笨了學不會,那我豈不是要住一輩子籠子!你對老師就這個態度?要是傳出去,你就不怕被人恥笑嗎!”

袁磊並不理會季拂衣的亂喊亂叫,“你們兩個一天輪流看守他,不能讓他出籠子,也不能讓他死了。”

“是。”兩個護衛點頭應道。

季拂衣最後還是被關入了一個裝過幼虎的籠子裏,放在了袁磊的寢宮。

事情都解決以後,皇宮再次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然而他們誰都沒有發現,本該已經休息了的紅俏此刻正坐在宮殿屋頂上,臉上掛著愜意的笑容,朝下欣賞著季拂衣的窘迫和憤怒不平。

她很滿意袁磊的做法。

對付季拂衣這樣的人,不需要給他留面子,也不需要手下留情。

紅俏拍了拍裙子,望了望天空中皎潔的半月,心裏湧上了大仇得報的快樂……

這還不夠。

這才剛剛開始。

她倒要看看季拂衣還能堅持到什麽時候才會低下他的頭顱,承認他的過錯。

……

“娘娘,陛下今日又宿在別的宮了……”宮女有些哀怨地看了紅俏一眼,隱下眼裏的不屑,但到底不能對紅俏說什麽,見紅俏沒有事情要吩咐就退了下去。

紅俏不以為意。

現在的情況都在她的意料之中,袁磊對她好本來就是為了引出季拂衣而已,現在季拂衣被抓了,她在袁磊眼裏的價值自然也就沒有原來那麽高了,她現在在袁磊那可能連朝前五品官員的送進宮的女兒都比不上。

她也落得個清閑。

她現在每晚不用應付袁磊,還能偷偷跑去看看季拂衣,她覺得很滿意。

她的傷勢也養得差不多了,再過幾日她就出宮。

再也不會回這個地方。

她……應該會再去傲雲看看閆紹寬,然後去找溫言他們一起隱居。

“娘娘。”剛剛退下去的宮女又走了上來。

“陛下差人送來了一個皇子,說是要讓娘娘做他的母妃……”

紅俏翻書的動作一頓,轉身果然看見宮女懷裏抱著一個娃娃,此時正睜著圓圓的眼睛看著她,眼睫毛很長,紅俏可以猜到他的母親應該是個難得的美人,不然這樣一個娃娃怎麽會長得這般精致。

紅俏上前伸手接過娃娃,娃娃有些激動地笑了,揮了揮手,好像是想要摸她的臉。

紅俏低下頭,娃娃柔軟的手撫上了紅俏的臉龐。

新生。

紅俏腦海裏突然冒出了一個詞。

宮女見紅俏願意扶養皇子,連忙稟報道,

“這位皇子叫袁承天,是清婕妤所生,今日剛好滿一月。”

“清婕妤呢?”紅俏覺得自己的心瞬間被這個小家夥暖化了,她很難說清楚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麽樣的,看到他,她此前的疲倦好像都一掃而空。

她想要養他。

“難產,已經下葬了。”宮女應道。

紅俏看著懷裏的笑得還不知悲傷為何物的孩子,嘆了口氣。

也是一個苦命的孩子。

和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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