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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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看得清嗎?”葉生朝大著膽子在楚涵淵眼前揮了揮。

楚涵淵看到眼前的葉生朝和素色的床簾,知道自己這是回到了京城翼王府,“過了幾日。”

“……”四周寂靜無聲。

楚涵淵皺起了眉,就要下床。

葉生朝硬著頭皮說道,“五日。期間你有醒過,但估計你不記得了,你中的不是一般的毒,是帶著致幻效果的毒,簫騏他們要是再慢一點,輕則你會失去記憶,重則可能會變成……傻子。”

楚涵淵輕嗯了一聲,套上鞋,接過阿良遞上的外袍穿上,面上無悲無喜,讓人看不懂他此時的情緒。

葉生朝跟簫騏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裏看出了無奈。

“過來。”楚涵淵率先大步走到了桌前喝了一口水

簫騏和阿良心裏都松了一口氣,王爺沒生氣就好。

但他們很快就發現他們放心得太早了。

……

楚涵淵撐著寬大的竹傘,站在磅礴的雨中,口中吐出輕飄飄的一個字,很快被雨水裹挾著在黑夜中失去了蹤跡。

手起刀落,鮮血濺到了墻上。

一道閃電照亮了街道一瞬,楚涵淵一張臉半隱在傘下,神情冷漠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雨水飄濕了他黑色錦袍的衣角,打濕了他半個肩膀,雨水順著他左手流到地上,他卻仿若無覺,如過無人之境,踏著一路的屍首向前走去。

閃電過後是驚雷。

“我們老爺何罪之有!你濫殺無辜,遲早要遭報應!”一個女人突然躥出來,拖住了楚涵淵一條腿。

楚涵淵一腳甩開她。

女人本就被人一劍刺穿了腹部,被楚涵淵踹倒後,徹底倒在地上不動了,一雙眼仍然怨恨地盯著楚涵淵。

楚涵淵沒有解釋,輕輕瞥了一眼就收回視線來。

簫騏等人跟在楚涵淵身後,一個個臉色肅穆。

這是最後一家了,背叛了傲雲國的官員全都變成了他們的刀下亡魂。

簫騏上前一步啟稟道,“王爺,都處理好了,接下來……”

“進宮。”楚涵淵大步朝著皇宮走去,黑色的身影仿若要與黑夜融為一體。

……

士兵將承寧宮包圍了起來。

“你還是來了。”皇後病怏怏地半躺在榻上,嬌美的面容如今也蒼老了許多,臉上沒有什麽血色,嘴唇還有些發紫,此時披著厚重的白色虎毛,卻仍然冷得發抖。

楚涵淵收起傘,踏進宮殿內的腳步都帶著水跡。

楚涵淵走到殿中央,眼神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害了他許多年的女人,上一世他沒能勘破她的真面目,因為這個女人而死。

“知道嗎?”皇後慘淡一笑,擡手撫上自己的臉,“我用的可是你母親的臉,你看著我這張臉就沒有一點心軟嗎。”

楚涵淵註意到她手指烏黑,看來葉生朝給她下的藥起作用了,不欲與她多言,“你時間不多了。”

“哈哈哈哈……”皇後越笑呼吸越弱,眼見就要氣絕,皇後深吸了一口氣,倩笑著對楚涵淵罵道,“我可真是後悔給我留了這麽大一個禍患,我就不該把你留下來,當初我就應該送你們母子一起上路!”

“可惜,我謀算了這麽多,看樣子,一場空啊哈哈哈哈!”

“楚涵文那個蠢貨,竟然還是從我的肚子裏出來的,為什麽……為什麽你不是我的兒子,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兒子,我們必定可以踏平他傲雲國!”

“哈哈哈哈,你是夠狠的,弒父弒親,你以為你的下場會比我好到哪裏去……”

楚涵淵感覺自己眼前的一切都好似不是真的,耳邊只有大雨砸在屋檐上的聲音,皇後的聲音漸行飄遠,越來越小,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楚涵淵微微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這座宮殿。

皇後到底是誰,他沒有興趣知道。

也許他就是從地府爬上來的惡鬼,老天給他重來一次,就是想讓他再嘗一次相思苦,再品味一次痛失所愛的感覺。

心臟抽搐般疼痛了起來,楚涵淵不受控制地擡起手捂住了胸口。

“王爺……”簫騏擔憂地上前想要攙扶他。

楚涵淵揮了揮手,表示不用,“楚涵文呢。”

“已被捕。苗疆聖女黎也已被葉生朝困住,短時間掀不起什麽風浪。”

“嗯。”楚涵淵打開傘,遮擋住自己眼裏的深切思念。

還有一個人,最後有一個人。

他曾經最恨的人。

……

龍床上躺著的人被迫坐起,從嗓子裏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哀嚎,在看到來人是楚涵淵的時候,眼睛瞬間就睜大了。

“意外?和我當初知道我是李清河外甥的時候一樣驚訝。”楚涵淵冷笑著坐在了床邊,看著床上這位帝王卻仿佛看螻蟻一般,輕蔑地把腿搭到了矮桌上。

皇帝楚重山根本不能相信,自己忽視了這麽多年的兒子,任他人欺負了這麽多年的兒子竟然會是自己和愛人真正的孩子。

他這些年都做了什麽。

楚重山淚水從眼角浸出,混濁的雙眼怔怔地看著楚涵淵,忽得從楚涵淵眉眼間看到了他想見的人,哼笑道,“還是我贏了,我贏了……”

楚涵淵冷情地打破他的幻想,“你的毒是我讓人下的。”

“逆子!”楚重山再也沒有辦法騙自己,他做錯了,他真的做錯了,做錯了二十多年的事情,現在再也無可挽回了。

兩行淚淌下,流入了楚重山的衣領,楚重山認命了,“死在你手上,也是我應得的,我只希望你的母親在地下不會怨恨我。”

“會的。”楚涵淵看著楚重山後悔,頓覺好笑,“我母親一定很後悔看中你這麽個廢物。”

“什麽都保護不了,什麽都守不住,什麽都得不到。”

楚涵淵說著,眼裏色彩愈重,他也是個廢物啊,他又何嘗不是個廢物。

楚重山閉上眼,強忍著腹部傳來的陣陣絞痛,手腳漸漸變得冰涼,他能感受到他的生命正在流逝,勉強出聲道,“對……你說的對,我是個無能的人,幼時鬥不過大哥,青年敵不過情愛,到了中年還看不透自己的兒子和枕邊人。”

“你一定比我有作為。我這一輩子碌碌無為,也活夠了……”

“我也活夠了。”

楚涵淵突出一言,嚇得楚重山瞬間睜開了眼,待他看清楚涵淵臉上的認真,向前抓住楚涵淵的袖子,撐著一口氣說道,“你,你不能,皇位……是留給你的!你不能讓給任何人,你必須給我做,做傲雲國的皇帝,讓傲雲國成為最強大的國家!”

“你是我兒子,我知道……我知道你有實力能做到。”

楚涵淵掙開楚重山的手,語氣淡淡地說道,“那又如何。幫你收拾破攤子?你這些年又何曾想要我插手過任何朝廷政務,派來教我的夫子根本什麽沒有教過我,你就不怕我根本什麽都不會?”

“你想讓我做皇帝,不過也只是想安慰自己那可笑的自尊心。我做我的,你想你想,我們這些年不是一直這麽過來的嗎,當然,現在你也沒有辦法來讓我按照你說的做。”

楚重山倒下去,嘴裏溢出了黑色的鮮血,“你,你要怎麽樣才肯救救……”傲雲國。

楚涵淵站起身,居高看著床上的人,“你知道的。”

什麽。楚重山不明白。

楚涵淵輕輕拿起了腰間掛著的兔子狀玉佩,眼裏充滿珍視,“他沒事。”

如若他有事,我會讓傲雲國陪葬。

我要讓這個世界陪葬。

楚重山當然知道這個玉佩,蘇問身上時常佩戴著的玉佩,蘇問與楚涵淵的親事,還是自己親手賜下的。

他明白了。

楚重山臉上苦澀又暗含著一絲期待,“你去吧。”

他做不到的,楚涵淵應該能做到。

身為楚涵淵的父親,到最後只能是留給他一句鼓勵。

情之一字,他懂。

避不開。

楚涵淵沒有因為楚重山的話而動容,收好玉佩,深深地看了楚重山最後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楚重山斜著目光,恰好能看到楚涵淵堅挺的背影。

彌留之際,他還是沒有辦法安心地閉上眼,他不放心的東西太多了。

他不放心傲雲國,不放心身後事,不放心楚涵淵,可都無濟於事。

他什麽都做不了,他只能在這裏等待死亡的到來。

他回想起了那天夜晚的夢。

春夜游,大夢一場,重回年少不知愁滋味,才知道那時的煩惱不過是人生裏難得的甜糖,嘗過就忘不了,念念不忘的是人,得不到的也是人。

楚重山笑了。

他要笑著去恕罪,但願她能原諒自己。

“”

一場盛大的春雨,掩蓋了許多……

路面上全是積水,空氣裏彌漫著泥土味,似乎離花開之日還有很久。

京城的百姓早上起來,感覺什麽都沒有變,直到宮中傳來了喪鐘,忽得知曉了皇帝去世的消息。

而新帝是他們一直期待的人。

楚涵淵。

他們臉上都露出了期待和向往的笑容。

他們沒有被神拋棄。

他們的戰神還是回到了人間。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的神不為庇護他們而來,只為尋得自己遺失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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