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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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涵淵一睜開眼,眼前就是蘇問的睡容。蘇問像只小貓一樣,腦袋耷拉在他的胸前,長長的睫毛隨著呼吸有些上下抖動著,紅潤的小嘴微微張著,似是在說著什麽蜜語。

楚涵淵不知道是怎麽控制住自己,讓自己不顫抖以致於驚醒蘇問。

他的心,如墜冰窖。

如果沒有今晚這個夢,他也許會慢慢地把前世當成一個噩夢,夢醒了,蘇問還在他身邊,這就夠了。

但是現在……他不能,那都是確確實實發生過的。不然難以解釋為什麽他會夢到閆紹寬和紅俏的死亡,還是以這樣奇怪的方式。

原來前世,京城也沒有他想象的那樣太平,一切早有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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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涵淵的唇輕輕地碰了碰蘇問的額頭。

也許蘇問當初離開京城是對的。

任誰也不會輕易地去懷疑身邊的人。

莉娜藏的太深了。

因著認識多年的交情,他們都不會想到在青樓賣笑的莉娜會搖身一變,成為尚京國插進傲雲國最鋒利的一柄刀刃。

蘇問遠離京城,遠離他,原來也遠離了危險。

楚涵淵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終是害怕自己的情緒影響到蘇問,緩緩起身,幫蘇問掖好被角,出門去了。

眼看馬上就要入秋,夜晚的風清涼卻透著一絲絲寒氣,翼王府已經不覆初來之時那樣荒敗,庭院中都種上了綠植,一片綠中還可以借著月色隱約看見白色的小花。

晚風中還帶來了淡淡的清香。

池塘中亭亭睡蓮正悄然綻放著,而附近一些枯萎的荷葉卻為其一池美景增添了一些秋意。

時不待花,時不待人。

時可敗花,時也可敗人。

他失去過,到底是失去過,現在重新得到的,也許也就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夢罷了。

楚涵淵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夢境中的一切都那麽清晰地仿若刻在腦海中一般,像是誰要他一定要記住,一定要小心暗處的敵人。

世上有誰會對他如此好,而這般好心的背後,到底是要用什麽做交換,才換得他的重來。

楚涵淵感覺自己好像行走在薄冰之上,也許某個不經意的時刻,冰面就碎了……

他沒法不擔憂,特別是現在,他好像已經擁有了一切。

蘇問早在楚涵淵出門的瞬間就醒了,他早就覺得楚涵淵有些奇怪,此時見他半夜起身,更是覺得不對勁,便也起身跟了上去。

結果看到只著單衣站在池塘邊上落寞的身影,心裏驟然一疼。楚涵淵一直都是給予他安全感的存在,有他在的時候從來都是讓人感到很安心,現在偶然看到他這副脆弱的樣子,還真是很不習慣,但又莫名覺得他這副模樣熟悉得很,一時之間又叫他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裏見過。

蘇問不忍心,開口喚道,“什麽事值得翼王半夜來這吹風?”

楚涵淵聽到蘇問聲音第一反應,還以為自己幻聽了,楞了一會,轉過頭真的看到了蘇問,面上露出了驚訝之色,“你……怎麽醒了?”

蘇問撅起嘴,“我在翼王心裏,警惕性就這麽差嗎?”一個大活人突然沒了也察覺不到。要是平常楚涵淵早註意到他來了,想來他剛剛定是想什麽太過入迷,連他來了都沒有註意到。

楚涵淵聽到蘇問的稱呼,知道他定是生氣了,有些急促地解釋道,“沒有,我只是……出來走走。”

蘇問不置可否,半夜出來走走,這可真夠有雅興的。

“那你現在可走夠了?可以回去睡了嗎?”

“夠了夠了,我們回去吧。”楚涵淵連忙拉著蘇問就往房裏走,似想掩飾什麽。

蘇問沒有動,只是開口說道,“楚涵淵,有事可以跟我說,不要憋著。”

“我會永遠會陪著你。”

“有什麽困難,我們一起面對。”

楚涵淵聞言,眼裏的光一點一點地變亮,嘴角也微微地勾起,

轉過身來,對著蘇問釋放了一個他能做到的最大的笑容,“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的。

只要你在,我即無懼。

……

皇宮,靜心宮。

柳妃裹著粉色太妃裙,披著白色絲綢外套,側躺在榻上。旁邊坐著的是柳家的嫡子柳常昌,一身肉把原本剪裁寬松的深色常服撐得鼓鼓的,而他對面坐著的是二皇子楚涵才。

柳常昌笑著開口道,“姑姑,現在這王家落敗,我們可以趁機把漕運拿到手裏。”

“哼,真的以為這塊是肥肉?”柳妃輕輕地瞥了他一眼,收回視線來,對著面前兩位小輩正色道,“太子想要,就讓他們拿去。任他們有千般算計,現在的他,也不過是個拔了毛的烏雞,就差下鍋了。”

“你們兩都把布置收一收,別這個時候去惹一身臊。”

柳常昌沒明白,皺著眉問道,“姑姑何出此言?陛下還是想當疼愛太子的,這還未得見陛下會厭棄太子。”

“蠢。”柳妃朱唇輕起,吐出一字,不欲再做別的解釋。

楚涵才微微搖了搖頭,笑著給柳常昌說明,“你之前可知太子想做什麽?”

柳常昌搖頭,“不知。”他們之前查了很久,也沒有查出什麽貓膩,也不知道楚涵淵怎麽做到的,突然就把王家給一鍋端了。

“那你可知太子和尚京國人做交易一事?”

“不知。”柳常昌更迷惑了,“太子這不是叛國嗎?為什麽陛下關於此未作出任何回應?”

楚涵才把掉下來的一縷頭發甩到腦後,才繼續說道,“是不敢或是不想。但是……陛下不說,不意味著別人不知道。如今只要沾上漕運的人,就有嫌疑,你明白嗎。”

柳常昌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太子不被問責,其他人就未必有他那麽好運了。現在他們已經知道太子圖謀不軌,想要抓太子把柄就比原來容易多了,把漕運留給太子,不過是留給太子一條死路。

“懂了,最近行事就給我小心點。多註意一下楚涵淵,他想做什麽,多幫著點。”柳妃吃了一顆宮女呈上的剝好的葡萄,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柳常昌擔憂,“姑姑,不擔心楚涵淵也有奪嫡之心嗎?”

“你是需要入朝多歷練一番了,連這都看不透。”柳妃對於這個侄子,有些無奈,實在是目光短淺了,“他連男妻都娶了,難道還不足以證明他無心於此嗎?”

“可是……”柳常昌是不太相信真的有人愛美人不愛江山,更何況這美人還沒辦法給他留下任何後代。

“沒有可是。”柳妃言辭肯定,轉而又好像陷入了回憶,“蘇家人……果真個個都是情種,所遇之人又都非常人……”

柳常昌和楚涵才不敢出聲。他們都知道他的姑姑/母後,曾經戀慕過蘇清河的事情。

想當年蘇家二子,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少年英才。次子蘇清山娶一民間女醫,誰料其妻懷孕在家之時,突遇盜賊入室,喪了命,徒留下早產的孩子。蘇清山難忍失妻之痛,追殺盜賊途中喪了命。而長子蘇清河娶一奇女子,據聞其女能觀天象算得失,卻在生下蘇問後失蹤,不知去向。

蘇家人似乎在情路上都是坎坷萬分。

楚涵才和柳常昌見柳妃模樣,今日應該不會再跟他們談論正事,便不欲再待下去,告退離開了。

……

朝堂之上。

皇帝今日又發了好大火。江南急件,突發流民暴動,各州告急。

“眾愛卿覺得派誰去,比較妥當?”皇帝的神色被頭頂上戴著的垂毓掩去,但是任誰也能從話語中品出帝王的不悅。

吏部尚書劉正明出列回道,“臣認為,流民此事非同小可,唯有派出能代表我朝威嚴的人物,方可鎮住地方官吏和流民。”

“哦?那你認為,朕派誰去比較好?”

劉正明似沈思了一會,“臣認為,可派太子出使。如此一來即可鍛煉太子才幹,又可彰顯陛下體恤民意之心。”

皇帝沒說話,沒說這個提議好,還是不好。眾臣都沈默了,摸不準皇帝在想什麽。

此時一名武將站了出來,“臣以為,劉正明大人所言在理。但……臣認為不如派出翼王去,更為妥當。翼王的身份更適合去地方平亂,為了太子安全著想,太子還是留在京城比較好。”

皇帝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底下的群臣,隱隱有些不耐。

太子楚涵文低下頭去,臉上浮現出一絲喜悅,如若真讓他去就好了,這樣計劃也許會執行得更為順利。

楚涵淵冷眼看著,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臣認為,不如還是派太子去吧。為了太子以後能更好理國,還是應該親自去見見江南的風情。”二皇子派的李鳴笑著舉薦道。

皇帝這下終於開口了,“那便……讓翼王去吧。”

皇帝這個決定,讓很多人都想不到。明明推薦太子的人比較多,怎麽就決定讓翼王去了。

太子大驚失色,還記得這是在朝堂上,只能用袖子掩面。

楚涵淵不動聲色,似乎皇帝作出的決定跟他無關一樣,只是接受了皇帝的命令。

劉正明這才松了口氣。原來翼王都算到了,真是白為他擔心了。之前還覺得翼王讓他推薦太子的舉動有些奇怪,現在看來,應該早算到皇帝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了。

還真是,長江後浪拍前浪。

劉正明摸著胡子,擋住了胡子下彎起的嘴角。

這樣,老夫也能放心了。

這傲雲國還有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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