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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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二十五年秋末,蠻族入侵傲雲國,翼王楚涵淵奉旨出征。

不料尚京國同時來犯,翼王楚涵淵率領傲雲國士兵寡不敵眾。同時傳來各城池失守的消息,糧草斷絕,後繼無援無人之際,翼王楚涵淵帶領最後的將士們站上了塞外。

此時的塞外明明還是深秋卻已經飄起了白雪,好像老天爺不想看到塞外紅土,提前鵝毛般的大雪想要掩蓋住塞上的累累屍體。飄零的雪花在無邊渺茫的灰色天空中打轉,慢慢地最終還是落入了滿地的白雪中,消失了蹤跡。

“主子!我們快撤吧,京城已經失守了,二皇子叛國了!”一個眼角有刀疤的將領急呼道,他已經失去了一條胳膊,還在用一只手努力地阻擋著敵軍,渾身的傷口都在留著血,他卻根本沒有時間去處理。

楚涵淵狀態也和他差不多,滿身的鮮血,有些是敵人的,有些是他的。此時他的兩道劍眉緊緊夾著,眉宇間有散不去的陰郁,一雙鷹眼死死地盯著遠處的寒山,不知在看什麽,赤紅著眼,狠狠地砍倒一個向他撲過來的敵人,“走?還能走去哪裏……”

楚涵淵知道,這一次他是躲不過去了,也不想躲了。

馬革裹屍可能是他最後的宿命吧。

楚涵淵自嘲道,如果他沒有上戰場,他是不是就不會跟蘇問離心,如果他沒有參加奪嫡之爭,蘇問是不是就不會離開他,如果他再勇敢一點,告訴蘇問自己的心意,蘇問是不是就不會那麽討厭他……

他不知道。

現在他的面前是無窮無盡的龐大的敵軍,後面是即將被攻破的國家。

他不想鬥了,也不想爭了,沒有蘇問的世界,他爭那麽多又有什麽意義呢?

恍惚間,他好像又看到了蘇問。

他還記得他第一次見到蘇問,那時他八歲,蘇問十歲。

第一次見面,他討厭蘇問。盡管他和自己處境相似,無娘無父被困於深宮之中,但是他總是能交到很多朋友,生活得沒有拘束一樣。他覺得他真的很天真,在皇宮這種地方哪裏來的那麽多快樂和真心。

讓他沒想到的是,這位永安王獨子蘇問會那麽護著他。兩人相識十二載亦師亦友,以至於他甚至還對其動了別的念頭,他想和他就這樣永遠在一起,一輩子也不錯。

終究是妄念吧。

楚涵淵擡起頭看向灰茫茫的天空,天空中早已看不見太陽的蹤影,入目滿是破碎的雪花片。

他們還是到了分別的時候,那日城墻上分別,蘇問遞給他身上的唯一一直系著的玉兔玉佩,他不想要。

他不想要什麽紀念,他只想要他。

他想光明正大地抱住他,告訴他,他不想他走。

但是他最後沒有這麽做,他怕了,他怕看到蘇問厭惡的表情。

蘇問已經給了他很多了,蘇問是想回到封地的,他也有他的故鄉,他的家人,他的朋友,在等他回去。

而他,只有蘇問。

而現在蘇問要走了,他只能接受,他只能祝願蘇問一切安好,一路順風。

卻沒想到,沒過多久就穿來了蘇問的噩耗。

楚涵淵閉上了眼,他已經沒有力氣動彈了,只能無力地倒在了雪地上,一顆晶瑩淚珠從他的眼角滑落,砸入了雪地裏,留下了深深的水印。

楚涵淵用最後的力氣握住了腰間的兔子玉佩,用力捏碎,沒想到觸感有些不對。

楚涵淵緩緩地擡起手,斑駁滿是傷口的手中還含著一些碎玉,只是吸引他註意力的還是手中的紅色同心結。

楚涵淵笑了,笑他太愚蠢,竟然這麽晚才發現蘇問的心意。

這一笑,他的五臟六腑都在劇烈的疼痛著,邊笑邊有血從他的嘴角流出,他的時間不多了,再多的遺憾也沒有辦法彌補了,他想彌補的人已經不在了……

如果再來一次,他一定不會放蘇問離開自己。

……

“三皇子,陛下在等你了。”耳邊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他有多久沒有聽到了。

猛地一睜開眼,楚涵淵看到面前站著的俊美男子,穿著銀色的長袍,戴著簡單素樸還是他給買的白玉簪子,一雙鳳眉,紅潤的朱唇,不盈一握的腰肢,這不是蘇問是誰!

蘇問皺了皺眉,“三皇子,現在不是在塞外,陛下已經在等你了,麻煩你快一點。”

這副場景他再熟悉不過。

這不是他當年和蘇問剛剛打了勝仗班師回朝,本來是件值得開心的事情,結果因為和蘇問在賞賜的事情上鬧了矛盾。

他急於想要在朝廷中安身,直接就向皇帝要求給他的母親正名。他的母親單名字一個白,是個普通奴婢,被皇帝看中春風一度才有了他。如果他想爭奪皇位必須先讓母親的擁有妃位。而且這樣的賞賜看起來比較像沒有腦子的人想出來的,可以降低那些人的警惕,同時給皇帝留下個有孝心的印象。

而蘇問覺得現在想這些太虛了,應該抓緊時間要求封王,打消皇帝和那些皇子的顧慮,加上蘇問那時候還擔心如果他離開自己,自己在朝中就很容易再次成為眾矢之的,封王是最保險的辦法。

他沒有聽蘇問的,因為當時他一聽到蘇問說要離開自己,自己就急得上火,根本顧不上那麽多。

而且最後即使他提了給母親提份位的請求也被皇帝拒絕了,轉而為了補償他給他封了翼王,所以他就覺得蘇問不會生他的氣了。

結果他想錯了,蘇問馬上遞交了返回封地的辭呈,皇帝為了壓制他的羽翼,同意了。

他看著蘇問此時有些動怒的臉,猛地用力抱住了蘇問,聞到蘇問身上淡淡的青蓮香,而不再是塞上黃沙鮮血的味道,才真正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蘇問被這一抱抱懵住了,這人腦子沒問題吧,不是昨晚被我罵傻了吧。

“餵,抱夠了沒有,快點準備,我跟你說的賞賜,你一定要記著。”蘇問掙紮著想從他懷裏出來,這姿勢也太奇怪了,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楚涵淵摟得嚴嚴實實的,都快要喘不過氣了。

楚涵淵看著懷裏臉色紅潤的蘇問,不由地有些心猿意馬,但也知道這個時候還不能太驚動到蘇問,現在的蘇問還打著離開他回封地的準備呢。

“記得的。我現在就起身。”楚涵淵想起這次他好像一直跟蘇問生氣,然後就故意晚去,被皇帝講了好一頓。這一次沒必要白白跟蘇問吵鬧,還要受那狗屁皇帝的氣。

蘇問狐疑地看著楚涵淵,怪事,竟然一晚上就想通了,這麽快就想通了,用得著跟他吵這麽久嗎。

“那你去吧,我先回府一趟,我累死了。”蘇問伸了個懶腰,大清早擔心楚涵淵出狀況就跑來宮裏催他去上朝,他真的是困得不行。

“嗯,好。”楚涵淵笑著應道,走到屏風後換衣服。他這會已經在心裏盤算著怎麽留下蘇問了。既然蘇問早就把兔子玉佩給他了,那麽蘇問必然這個時候也對他有幾分情緒……

他要賭一把,反正這一次他要的只有那一個結果而已。

蘇問更奇怪了,楚涵淵這一次竟然沒讓他留宿,自從他剛剛奪得少年志比賽第一名可以置辦府邸以後,楚涵淵老不大樂意他出宮了,這次竟然態度這麽冷漠。

哎,看來還是這次吵架有些離心了。

蘇問眼底有些灰敗,他也不想跟楚涵淵鬧得這麽僵的,誰知道這人發什麽脾氣要跟他犟。

楚涵淵和蘇問都不是喜歡被人伺候的人,以前沒有仆人可用,現在仆人有了,也不大愛讓仆人伺候更衣。

楚涵淵在蘇問想東想西的時候已經換好一身官服,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正準備系腰帶。

蘇問很自然地走過去,幫他拾掇一下衣服,然後盯著他看。

楚涵淵被盯得心裏癢癢的,忍不住咳嗽一聲,“怎麽了?”

“沒什麽,就感覺你今天有些奇怪。”

“哪裏奇怪?”楚涵淵沒覺得自己哪裏奇怪,難道是態度變得太快,蘇問起疑了?

蘇問心想,哪裏都怪,平常都是板著跟他說話,故作老成的很,不過楚涵淵本來就長著一張不動自威的臉,劍一樣的眉毛有些低下,一雙鷹眼不笑的時候仿佛含著萬支待發的利箭,高挺的鼻梁,有些薄的嘴唇,兇人。

這樣的楚涵淵現在竟然眼裏帶著笑意,剛剛還對他笑了,嗯……詭異。

“也沒什麽。你記得等下到了大殿上不要頂嘴,皇帝說什麽你就順著他,畢竟是我們向他討要賞賜。”蘇問拍了拍他的肩膀,幫他擺正了腰帶位置,絲毫沒有感覺這樣做有哪裏不對勁,畢竟他照顧楚涵淵也有十二年了,早習慣了。

楚涵淵不一樣,楚涵淵還記得蘇問整整離開了他八年,記憶中畫面現在重演,他不由有些激動,因為蘇問的動作,不由僵硬住了身子。

“嗯,那我去了。”楚涵淵差點同手同腳地走出去。

不過蘇問這時沒註意到他有些傻的樣子,他還在心裏想著楚涵淵怎麽突然改變主意了,這太詭異了。

不過他沒有想到,更詭異的還在後面。

蘇問前腳剛到府,後腳就接到了宮裏來的聖旨:

三皇子楚涵淵被封翼王,賜婚永安王親子蘇問為翼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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