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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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儒在案上挽袖寫了道方子, 叫了夥計來去抓藥,才邊洗手邊笑道:“顧掌櫃已有一月身孕……貴府上可要添丁了!”

林儒醫術是杏林院裏頂尖的,必不會出現誤診的情況……霍端只覺得腦子翁翁的, 心口綿軟, 鼻腔酸澀, 幾乎要喜悅的落淚。

他要做爹爹了。

“好啊!太好了!舅舅和爹娘他們聽了肯定高興!”葉山一聽, 沒等霍端反應過來他便激動地往門外跑,“我這就回去給他們報喜去!”

外頭雨勢正大, 瓢潑似的。

霍端趕緊抓住葉山,“大哥, 外頭下雨呢,不急著回去……”眼神看向榻上雙目緊閉的顧風檐,眉頭緊鎖,“阿檐還沒醒,且等雨勢小些。”

這雨積了七八日,實在是大,白色的門簾都濺濕了大半, 邊角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葉山看了眼, 撓頭笑道:“看我這一激動,竟什麽也都記不得了,那便等檐哥兒醒了咱們一塊兒回去。”

啪嗒啪嗒的踩水聲, 抓藥的小夥計掀開門簾,懷裏摸出一個油紙包遞給林儒,“先生,藥取來了。”

“怎地也不撐把傘?藥淋了雨可怎生是好?”林儒擦幹凈手, 接了油紙包, 斥責那小夥計。

“堂裏攏共五把傘, 李先生看診去了拿了兩把,其餘的師兄他們用著呢……這藥我一直護在懷裏,沒濕。”小夥計撣袖子上的水珠,笑說,“添丁是大喜事……先生看在兩位老板的面子上就饒了我這回吧。”

林儒左右看看,藥確實沒試濕,才笑著搖頭,“就屬你油嘴滑舌……還不快去把藥爐燒好。”

夥計應著忙去外頭檐下燒藥爐。

霍端看著坐到床邊給顧風檐掖被子,憂心忡忡,“林先生,阿檐雖有孕,卻為何會突然暈倒不醒……這是怎麽回事?”

霍端初為人父,對妊娠期反應一知半解,更何況顧風檐是男子,便更為不同一些。

林儒捋著胡子,反問他了幾個問題……多是進飯好不好,睡得如何,口味有無變化等等。

霍端一一答了,一絲卡殼都沒有。

“那便是了,”林儒笑道,“他這是孕期消耗大,氣血虧空,再加之憊懶嗜睡,才暈倒了……霍老板不必擔心,我開的那貼藥也都是益氣養血的,等他睡醒了,你只管給他服下便好。”

霍端這才聽明白……顧風檐原來是低血糖,加上睡著了,這才昏睡不醒的。

登時有些哭笑不得。

他握住顧風檐的手,“多謝林掌櫃,我在這看著他,醒了便將藥給他服下。”

林儒轉出門去了前堂,葉山為叫兩人獨處跟著夥計屋外打下手煎藥去了。

窗外大雨敲打樹葉,泠然有聲,房間內顧風檐呼吸綿長。

霍端抓著顧風檐的手,眼神一刻也不離地凝視著……最終垂眸俯身過去親在他唇邊。

這雨就這麽嘩啦啦地下了小半天,將近天黑時才小了些,顧風檐的藥在爐子上煨著,霍端在床邊上守著,葉山見雨小了已經跟薛大回村給霍阿爹和葉家人報喜去了。

到這會兒,霍端一口飯也沒吃,就跟感覺不到餓似的。

卻擔心等會兒顧風檐睡醒了會餓,請了藥堂裏的小夥計從隔壁巷子帶了清淡的粥和幾樣小菜回來。

粥煨在爐子邊兒上,冒著熱氣,滿屋子裏都是誘人的米香。

林儒過來問了回情況,囑咐他若是天黑前顧風檐還沒醒就得把他叫醒了,霍端推開窗看了眼天色……外頭雨霧蒙蒙的,檐角雨鏈上積水傾瀉,山頭暗淡,卻是快黑了。

覆又關上窗,他走到榻邊,半臂抱起顧風檐,“阿檐,起來用飯,回了家再睡。”

顧風檐眼眶酸澀,困的眼皮直打架,被叫醒了十分不悅,眉頭蹙著,看清是霍端,才揉揉眼睛,“這是杏林院?什麽時辰了?”

他還記得自己暈倒這事,估計是霍端帶他來找大夫了。

霍端見他無恙,才笑了笑,低聲道:“天都快黑了,餓不餓?我給你買了粥在火上煨著,還小菜,我們穿了衣服就去吃?”

那股米香他沒醒時就聞到了……當時就餓了,只是困睜不開眼睛。

顧風檐點點頭附身去摸床尾扯外衫,霍端怕他折到肚子,急忙一把扯過來,“你別動,我給你穿。”

輕手輕腳,仔仔細細地給他把外衫穿上了,又問,“冷麽?外頭下雨呢,要不要添件衣服?”

顧風檐看他忙前忙後,心覺不對……他醒來,霍端不僅沒跟他解釋為何會暈倒,還這麽殷勤地伺候著,穿個衣服都要親力親為。

莫非是什麽絕癥?顧風檐想到這個時代的醫療水平,登時覺得這也不是不可能。

“不冷。”他沈著冷靜,面色肅然,“林先生給你說什麽了?我究竟怎麽了?”

霍端正彎腰給他拿鞋子,聞言頓了頓,竟有些緊張……顧風檐知道他已有了身孕不知會是何反應。

想了片刻,他決定還是等用過飯再給他說。

“阿檐沒生病,健康著呢……我給你穿鞋,先用飯好不好?”他笑道。

握住顧風檐纖細的腳腕把鞋子套上了。

兩人到了桌邊上……這間屋子是杏林院的客房,方便堂中先生遇壞天氣留宿的,家什齊全。

霍端把小菜一一排開,溫在爐邊的粥端來給顧風檐盛了一碗,“趁著熱吃。”

顧風檐瞧見他拿粥是火爐上還擱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自然不會是第二個人的。

若是沒生病,怎會需要服藥?

他滿頭霧水,夾了一筷子腌黃瓜絲,埋頭心不在焉地喝粥。

霍端當他孕期反應胃口不好,便擱下筷子仔細問道,“怎麽了,是飯菜不好吃?阿檐想吃什麽,我現在就去買。”

說罷,已經拿了窗沿下擱著的傘,要出去了。

瞧他這麽大的陣仗,顧風檐也不敢再胡思亂想了……左右吃完飯霍端都是要說的。

“沒有,你別去了,過來給我夾菜。”他笑了笑。

霍端看他開始頻頻動筷子了,才又坐了下來,給他夾菜。

夾多少顧風檐吃多少,很快喝完了一碗粥,霍端怕他積食,便只給他添了小半碗。

他也不吃,就有一下沒一下的跟顧風檐說話,邊挑一些不油膩的菜給他。

桌上有一盤腌青辣椒,又酸又辣,顧風檐很喜歡,吃了小半盤下去,霍端怕他吃壞了胃,便只給他夾黃瓜絲。

顧風檐又要動筷子呢,霍端一下止住,“太辣了傷胃,仔細夜裏睡不著。”

“這菜倒是腌的好,又酸又辣的……”顧風檐有些悻悻然,委屈地扒拉著碗裏幾根黃瓜絲。

霍端又心疼又想笑,嘆了口氣把那盤腌辣椒推到他跟前,“適可而止,阿檐。”

“知道了。”顧風檐笑得像只貍子……他以前不愛吃辣的,最近倒是奇怪。

配著那盤菜,顧風檐很快用完了小半碗米粥,擱下筷子愜意地支頤看窗外綿密如針的雨幕。

有兩只淋濕了羽毛的黃鶯兒正躲在石榴樹枝間互相梳理羽毛。

霍端才動筷子把碗裏飯扒完,正收拾著,“等你消消食,便把那藥喝了,林先生開的,說是溫養氣血,對你和……”

臉驀然一紅,咳了咳,“和孩子有好處。”

說完,他看著顧風檐等他反應,十分緊張,心跳帶的整個胸腔震顫。

一對小黃鶯兒嘰嘰喳喳,顧風檐看得出神,便隨口道:“我知道了,先擱在那兒……”

很快,他反應過來……霍端說對誰有好處?

“孩子?!”頓時,他「騰」地站起來,震驚的瞳孔瞪大。

撲棱棱——石榴樹枝間,兩只小黃鶯兒受驚飛起,略過檐上。

顧風檐稍微定定神,坐下又問了一次,“什麽孩子?”

“阿檐,林先生看診過了……”霍端放下手裏東西,走過來,溫聲道,“你已經有一個月身孕了……阿檐要做爹爹了。”

顧風檐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什麽?”

怪不得,怪不得他前段時間總是乏力嗜睡,吃的也比平常多些,腰腹處開始豐腴。

原來都是因為這個。

“你不開心嗎?”霍端給他倒水,手都是顫抖的。

顧風檐沒好氣,一把奪過水來,瞪霍端,“他媽的,你來懷試試!”

他竟然真的懷了。

都怪霍端!

倒也不是不喜歡這個孩子,只是很震驚,甚至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畢竟他也沒當過父母,一個孩子的降生,顧風檐沒把握能養好他。

霍端笑了笑,附身去親顧風檐,心疼極了,恨不得沒有這個孩子,“是我不對,害阿檐要難受辛苦十個月……以後我們再也不生了好不好?”

顧風檐震驚過後已經接受了,不鹹不淡地撇了霍端一眼,“難道你還想要?”

霍端抓著他的手親來親去,笑得像只大狗,“有一個就夠了,再多我的阿檐就不屬於我了……”

“少得了便宜還賣乖!”顧風檐笑罵。

心裏感覺很奇妙。

他撫摸著仍舊平坦的小腹,“這裏……真的有一個孩子嗎?”

霍端貼著他手點點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對顧風檐小腹親聲厲色道,“你個小東西,日後不許折騰你小爹爹,仔細出來我揍你!”

一個月的小東西鼻子眼睛都沒長全呢,自然不可能有什麽反應……

顧風檐哭笑不得,“你瞎說什麽呢,他都還沒長成型,你指望他能回應你?”

“教育從娃娃抓起,得日日給他說一遍,免得他日後折騰你。”霍端笑了笑,隔著衣服親他小腹。

顧風檐耳朵尖通紅,一把推開他低伏的腦袋,“你幹什麽呢……註意影響!”

“阿檐……”霍端輕笑,擡頭眼裏微光閃動,“我們一起學做父母吧?好不好?”

這刻顧風檐才看明白……原來霍端與他一樣忐忑不安,害怕照顧不好這個尚未出生的小東西。

頓了頓,顧風檐用力地點頭,“好。”

作者有話說:

感謝嚕啦啦嚕小天使的營養液(歪頭蹭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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