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向東這才說了實話。

“組長，你現在暫時停職，所以有些東西，恐怕我我也不能告訴你。”他吭吭哧哧的說完，又尷尬開口，“組長，陳團說，盡量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你。還說了，這只是暫時了，等你職務恢覆了之後，保密級別和權限會重新開啟的。”

沈令珩明白了。

他心頭有火，更有傷。

在部門裏工作那麽多年，不說出生入死，也算是險象環生。

如今竟然一張照片，就封了他的權限。

太傷人了。

魏向東聽著電話那邊沈默，也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又繼續說，“組長，其實陳團也是為了你好，咱們部門之前又不是沒有過先例。你忘了，退役的宋中隊，因為在執行任務的時候，被孩子看到了喊了一聲爸爸，三天之後，宋中隊全家就被罪犯殘殺報覆。”

“咱們這一行，出生入死，有時候謹慎一些，能保了所有人的命。組長，你是陳團麾下最尖利的一把刀，如果不是爆出了照片，他又怎麽可能舍得讓你停職？”魏向東好言相勸。

沈令珩那邊好久之後才傳來了動靜，“東子，你也安撫一下馮衛晨。他沒有你冷靜。”

魏向東無奈的答應，“組長，晨子已經要翻天了。”

“我會做好安撫工作的。剛剛發給我的東西也別急，我跟陳團匯報一下，讓他幫忙找一找。他的人脈比我更廣一些。”快掛上電話的時候，他又說。

沈令珩謝了他的好意。

掛了電話，他站了一會兒，想著要不要給陳團打個電話。

正在這時候，他聽到身後傳來的細微動靜，一回頭，卻看到郝歡歡正站在身後！

看她表情，顯然聽到了和魏向東的對話。

“歡歡……”沈令珩才說了兩個字，她的眼淚就止不住的往下掉。

“對不起，是我給你添麻煩了。”她擦擦臉，她也不想哭，可聽到那話之後，控制不住的替沈令珩委屈。

他犯了什麽錯，卻要跟著受牽連。

“別哭啊。”沈令珩一看她哭就沒辦法，手忙腳亂的安慰，“這不是正好，我能陪陪你。我要跟你說對不起才行。歡歡，你媽媽的腎源，我們還得再想想辦法。”

“對不起。”他吻著她臉頰上的眼淚，喃喃自語，“我如果能早一點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你也不會這麽困難。”

“別哭了，實在不行，咱們把你媽媽送到國外，看有沒有更好的治療方法。”他又提議。

郝歡歡的情緒漸漸平穩下來，沈令珩的建議，的確是最後的辦法。

剛要答應，她卻忽然想到了什麽。

眼前一亮，她收住了眼淚，“不對，我還有個辦法！”

她把骨髓庫的事情跟沈令珩提了提，“要不然，咱們去問問。”

可沈令珩卻覺得並不樂觀，“骨髓庫和腎源也沒什麽關系。歡歡，你的方向是好的，但恐怕有難度。”

可郝歡歡不想放棄。

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個目標，即便是不行，也一定要去看看。

“你陪我去看看。”郝歡歡又道，“我總要試試。”

安頓好媽媽之後，他們兩個人一起出門。

找了好多個地方，才找對骨髓庫。

可沈令珩說的很對，骨髓庫的確不能提供腎源，但這趟也不算一點收獲都沒有。

他們得到了一個意外的好消息，如果骨髓配型都能對得上的話，那麽臟器的，應該也可以。

醫生很謹慎，只是說，理論上可以。

即便是這個結果，也讓郝歡歡驚喜過望。

她連忙返回醫院裏，又托醫生做了一個骨髓配型我，接著花大價錢托關系，把郝媽媽的配型資料送進去。

“歡歡，你冷靜一點。”看著狂熱等待結果的郝歡歡，沈令珩潑她的冷水，“你先別那麽高興。”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配對成功了，你怎麽辦？”他眉心緊蹙，“腎臟可不比骨髓，少了一個就不能再生了。所以，你是打算買走一個別人的腎？”

沈令珩的聲音，帶著冷靜的殘酷。

把郝歡歡從亢奮中叫醒，她想說，她現在有錢了，花得起錢，買一個腎臟又能怎麽樣？

你情我願的，又不犯法。

可看著沈令珩的眼神，卻知他並不怎麽讚同這麽做。

頓時，她茫然了，“我，我也不知道。到時候看吧，萬一沒有合適的呢？”

“歡歡，這是個你在出發之前就要想好的問題。”沈令珩聲音不重，可每一個的發音，都特別清晰，“你想好，如果沒有合適的也就算了，如果有，你打算怎麽處理？”

他步步緊逼，非要現在就要個答案。

郝歡歡抱著頭，整個人都在崩潰的邊緣，“沈令珩，你別逼我行不行，求求你別逼我。我也知道這不對，可我不能沒有媽啊。”

“我願意多給錢，多少錢都行。”她嗓子顫抖幾乎說不出連貫的句子，“我有什麽辦法？我要有辦法，我寧肯自己來。”

她第一次見識到了沈令珩的無情之處。

這個人的腦海中中，像是有一條準線，壁壘分明。

什麽事該做，什麽事情不該做，他清清楚楚，從不越界。

郝歡歡曾經很喜歡他的這種性格，覺得相當有原則。

可今天，才發覺這原則，並不一定全都是好的。

“我知道你不讚同我這樣。”郝歡歡滿臉頹然，“可我想問，如果是你遇到了這種情況，你會怎麽做？”

沈令珩皺起眉頭，“歡歡，不存在這種可能。以後，你也不要拿這種事情類比。”

“花錢治病我不反對。”他頓了頓，“可我不喜歡，把人體當買賣，用命換命。”

他往後退了一步，“歡歡，骨髓庫我已經幫你安排好了，但我不能陪你一起去。”

“那是你媽媽，你一定要救。我可以理解，但是不支持。”他擡頭看了眼郝歡歡，深黑的眼眸裏滿是鄭重，“我尊重你，希望你也能尊重我。”

郝歡歡楞了楞，隨即明白，沈令珩的意思是，他能接受捐贈，卻並不能接受買賣。

如果郝歡歡執意要用錢來搞定，因為兩個人感情的關系，他不會反對這件事，卻不會再管。

郝歡歡和他對視，縱然能理解他的想法。

可她的心裏，卻突然生出了一種微妙的荒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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