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郝靜雯說過同樣的話。

那時，郝歡歡生氣，憤怒。

可這會兒，聽媽也這麽說，她心裏就只剩下了絕望。

“你妹馬上要高考了。”王春蓮絮絮叨叨的開口，“她學的美術，以後上學了又是一筆錢。”

“歡歡，媽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她喘了口氣，“省點錢，留給你們姐妹兩個，你結婚的時候，也好給你帶點嫁妝。你那個婆婆啊，不是個善人。”

“你沒爸爸了。”王春蓮說著，眼角又帶出了淚，“媽也不能讓你們姐妹被人瞧不起。”

她聲音帶著病重的虛弱，可說出的話，一字字，一句句，卻帶著千斤的分量，直戳郝歡歡的心窩子。

她淚漣漣，捂住嘴，“媽，你別說了。”

她多麽想說，我跟孟非凡分手了，而靜雯，她背了一屁股的債，犯了那麽大的事兒，能不能高考，還都是未知數……

可她不能說。

千萬種苦澀，都只能自己往肚子裏咽。

“媽，你別說了。”郝歡歡別過頭，“你先休息一下，我問問護士，還有什麽註意事項。”

她快步走出去，關門的一瞬間，眼淚決堤似得湧出。

她靠在墻邊，任憑眼淚肆意。

沈令珩不知什麽時候走到她身旁，默默的掏出了紙巾遞給她。

郝歡歡哭了個痛快，這才紅著眼圈，“謝謝你。”

謝謝他，什麽都沒問。

沈令珩把手裏的飲料遞給過去，她搖搖頭，“我不喝。”

“不是讓你喝的。我們以前訓練的時候，經常用這個冰敷，止痛消腫，效果很好。”沈令珩幹脆自己動手，把冰凍的飲料敷在她紅腫的眼皮上，“一會兒還要進去，別讓你媽擔心了。”

郝歡歡這才明白，冰涼的感覺舒緩了眼部的火辣辣，被人這麽溫柔以待，她的一顆心像是被泡在了熱水中，暖融融的，卻也沈甸甸的。

“沈令珩，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她喃喃的問了句。

“說什麽話。”沈令珩一邊替她冰敷眼睛，一邊說，“我既然要娶你，就一定要好好對你。”

“謝謝你。”千言萬語，都匯成了這一句，“沈令珩，我真的很感謝你……”

感謝他的細心，感謝他的陪伴，感謝他能救了自己……

要感謝的，遠比語言所能表述出來的，要多得多。

“一家人，客氣什麽。”沈令珩還是這一句。

他拿著不方便，郝歡歡自己接過，又半開玩笑的開口，“沈令珩，你對女孩子，還蠻細心的，看到我眼腫了會想辦法，提包也會幫忙，連買的鉆戒都是新款的。”

她的語氣雖然帶著笑意，可常年出任務帶來的警覺，卻瞬間讓沈令珩覺得，情況有些不對了！

再一仔細分析，她這話，分明是個送命題啊！

一打幾的時候，他都沒有緊張過，可這會兒，有點莫名的忐忑，“歡歡，我是不是做錯什麽了？”

他一邊觀察著郝歡歡的神色，一邊低聲解釋，“歡歡，我沒和女孩子接觸過太多，如果我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訴我。”

郝歡歡擡眼看向沈令珩，她怎麽覺得，這人有點心虛啊？莫非，有什麽地方不對……

“你緊張什麽？”郝歡歡又問。

忽的，她眼神銳利起來，“沈令珩，還有，你之前說你不是警察麽？怎麽又有醫師資格證？”

上下打量著眼前高大的男人，郝歡歡律師的氣場全開，“你還有什麽事情沒告訴我？”

“沒有沒有。”沈令珩沒有了在呂春花面前的霸氣，幹笑了兩聲，“這個，我不是給你解釋過麽，我來自雲南深山中家族，從小學的都是家學。所以我不但會點醫術，還會格鬥，甚至還有散打冠軍的證書，歡歡，你看不看？”

誰要看那種東西啊！

郝歡歡撇過臉，“我不看！”

“不過沈令珩，你沒跟女孩子接觸過，怎麽還這麽貼心，知道這麽多？”摸著手裏的戒指，她心一橫，幹脆問出了最想問的問題，“還知道買戒指，還買鉆戒，八十萬！你說，到底是什麽情況？”

她在問的時候，自己都沒有察覺，這語氣活脫脫的就像是查崗的小媳婦。

沈令珩也沒覺得眼下這場景是不是有點怪異，掙紮了一會兒之後，老實交代，“好吧，我咨詢過人了。”

他咨詢人？

郝歡歡又吃了一驚，問題脫口而出，“你問誰？”

“我以前的戰友啊。”沈令珩挺委屈的看她一眼，“我不是跟你說過麽，沒跟女孩子接觸過，所以，清醒了之後，我就決定對你負責。”

“可我沒經驗，就問了一個戰友。”他說著，神態多了點慍怒，“馮衛晨經常跟我們顯擺以前有多少女孩子喜歡他！”

她聽的默默不語。

馮衛晨，應該就是沈令珩嘴裏的戰友。

默默的梳理了一下之後，她又開口，“你決定跟我結婚，因為不知道怎麽做，所以就給你的戰友打電話了，對不對？”

沈令珩點頭。

“你戰友說，求婚要買戒指，越大越能體現出誠意，對不對？”她又問。

這次換沈令珩多了點吃驚，“歡歡，你怎麽知道？”

問完，他又有點納悶兒，“所以，晨子說的是真的？”

郝歡歡默默的舉起了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閃閃發光，八十萬戴在指頭上，好吧，這誠意可真重。

“退回去吧。”郝歡歡忽然又說。

沈令珩臉色陡然一沈，“歡歡，你什麽意思？你要反悔了？”

眼看著沈暖男又要變身沈變態了，她趕忙解釋，“不是不是，我沒有這意思。我沒有後悔。”

被這話暫時安撫住了沈令珩，只是他臉色仍舊陰沈，“那你什麽意思？把戒指退了？”

“其實，不需要這麽貴。”沈令珩的威脅言猶在耳，她不敢自己取下來，只得把爪子伸到沈令珩面前，“我一般家庭出身，從沒有帶過這麽貴重的首飾。”

郝歡歡說的是實話，事實上，何止沒帶過，她連見都沒見過。

猶豫了一下，她又開口，“再說了，你家人不都在深山裏住著的麽？這八十萬，是你退役所有的錢吧？買這個，不是過日子的做法，太浪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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